托学译林#6-撒旦,索隆,和各类黑暗魔君:奇幻作品中的邪恶化身

托学译林#6-撒旦,索隆,和各类黑暗魔君:奇幻作品中的邪恶化身

编者的话:任何类型文学都有刻板印象和套路,这些套路会被不断地重复,接着会有一个聪明的家伙来点反套路,然后新的东西又会在后面的一段时间中被滥用。科幻奇幻恐怖推理程序猿科研民工(似乎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都不过如此。本文就试图在总结奇幻文学中大反派的一些传统艺能,并讨论其来源和发展。总结起来,其观点就是撒旦影响了索伦,而后者影响了其他所有的奇幻大反派。这种论调在目前看来已经是烂透了(又没逃过复读机的命运),但考虑到其成文时间,在世纪之交的时候,这种观点可以说是相当的新鲜,所以我们将本文翻译出来呈现给各位贵族老爷,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哦,对了,这篇文章配合原发布于油管的一个由Puffin Forest制作的DND跑团短视频食用风味会更佳,B站上有人做中文字幕,链接在文末,各位看完文章后可以点进去审阅一下。

为了缅怀小托爷爷,本期译林logo是黑白模式,希望各位贵族老爷理解。愿他在曼督斯安好。


作者:[瑞典]斯特凡·埃克曼(Stefan Ekman)

译者:Welleran

本文仅为原作者观点,与ArdaNEWS Studio或译者无关。


奇幻作品,特别是史诗奇幻作品,总要应对终极邪恶。史诗冒险的目标通常是阻挠作为邪恶化身的黑暗魔君的阴谋诡计,为了阻止他成为整个世界的统治者。(或者是她——奇幻作品同样会将终极邪恶之位提供给女性。为了方便起见,我在此统称为黑暗魔君(Dark Lord),但是这也应当包括许多黑暗女王(Dark Lady)。)这些黑暗魔君,无论他们被称作索隆,魔君法尔[1](Lord Foul),或者是暗帝[2](the Dark One),似乎都在形象上有着大量共通之处。他们夺取世界统治权的策略都很类似,同样类似的还有对他们和他们的仆从,以及他们王国的刻画。这是有原因的。

在史诗奇幻作品里的诸多黑暗魔君背后,隐现出基督教传统中至高邪恶的形象。布莱恩·阿特伯里(Brian Attebery)在他具有影响力的著作《奇幻策略》中提到,J.R.R.托尔金的《魔戒》是奇幻作品相似设定的发散中心(见参考文献[1]第13-14页)。那些想要让自己离这个中心更接近的作者,因而便在构建他们自己的奇幻作品时化用了托尔金的世界和故事,模仿,反转,或是延展他的理念。在本文中,我将分析索隆和撒旦之间的联系,进而展现出一个奇幻作品中黑暗魔君的基本模板。这一模板成了一个有力的模式,被后来的史诗奇幻作者们的一次次利用,在刻画奇幻作品的终极邪恶方面有着深远影响。我会在最后简短提及其他作者是如何化用了托尔金的黑暗魔君。

为了使故事之釜(见托老《论童话故事》第9页)中的“汤”充满极致邪恶的味道,托尔金在其中放入的大块骨头之一就是基督教传统中的撒旦。极致邪恶但不绝对。“我不认为……任何‘理性的存在’是完全邪恶的。撒旦堕落了。在我的神话中,魔苟斯在物质世界创造出来之前就堕落了。在我的小说里,索隆代表了向完全邪恶的意志接近的最大可能,”托尔金在一篇未公开发表的回应W.H.奥登对《王者归来》的评论的文章(见《托尔金书信集》#183)中写道。他将中洲世界的两位黑暗魔君同基督教中的堕落天使相比,用于阐述这类邪恶,如他所见,起源于对自由意志的滥用。这点并不令人吃惊;尽管中洲世界中明确的基督教内容被隐藏了,《魔戒》中的世界仍充满与基督教义的微妙相似(见参考文献[11]第69页)。将索隆解读为“撒旦的同类”几乎算不上是一种延伸,也不特别地有争议,而后者代表着一般的、象征性的、普遍化的邪恶(见参考文献[18]第79页)。事实上,索隆和撒旦的联系经常被学者忽视或掩盖过去了。《托尔金的中洲神话》中用作和索隆对比的有许多“黑暗而险恶的神明:普路托[3],巴拉尔[4],以及最主要的,奥丁”(见参考文献[15]第96页)。但仅仅顺带提及了,索隆同基督教传统中的撒旦在不具备物质创造能力上的相似(见参考文献[15]第97页),汤姆·希比在《通往中洲之路》(第140页)中同样对此有所提及。然而,有两个因素使得撒旦和索隆的“相似”被复杂化了。

首先,从上文提及的托尔金未发表的回应中可以看到,中洲世界中有两位黑暗魔君:米尔寇(也被称作魔苟斯),一位转向邪恶并致力于毁坏其他维拉造物的维拉;索隆,原本是米尔寇的一位仆从。米尔寇败落并从世界中被驱逐后,索隆得以自己继承黑暗魔君之位。尽管如此,他从未真正成功取代米尔寇,即使在《魔戒》中,甘道夫提及索隆时也称其不过是一位“仆人或使者”(《王者归来》[5]第170页)。任何在索隆与撒旦之间进行的比较都需要考虑到米尔寇,即使关注点在于描述索隆,这一《魔戒》中推动事件发展的邪恶力量。

其次,基督教传统中的撒旦,或者路西法,或者说那位恶魔不是一个单一的、同质的个体。相反,他是一个有很多来源的多元素混合体,而只有某些部分来源于圣经(见参考文献[6]第24页)。欧洲的一些有关撒旦的民间传说从异教传统演化而来,比如说,与沃坦(Wotan),北欧神奥丁的条顿[6]形象相关。囿于篇幅,本文将主要采用撒旦在圣经中的形象,并包含民间传说中的一些普遍特质。

讨论索隆和撒旦的一个有效切入点是他们在各自的故事中扮演的角色。他们都是邪恶的具象化,即使不是邪恶之源,也都是其焦点。黑暗魔君们的主要作用是去“塑造叙事”,去推动故事,这使得他们本质上来说是行动元(采用阿特伯里对A.J.格雷马斯[7]的术语的解释)。纵观文学史,当然存在撒旦在其中充作演员的故事,其个体特质比他们在故事中的作用更值得关注。英国文学史上最为人所熟知的例子可能是约翰·弥尔顿的《失乐园》(出版于1667年),而更现代更家喻户晓的例子则包括安妮·赖斯的吸血鬼小说《恶魔迈诺克》(出版于1995年)和美剧《路西法》(上映于2016年)——尽管在这些例子中,撒旦对叙事的推动同样显著。然而,在《圣经》里,那位恶魔被赋予了非常稀少的个体特质,而主要用来推动叙事,《魔戒》中的索隆亦是如此。

《启示录》将撒旦描绘为了一位堕落的天使,在领导一场叛乱后被从天堂中驱逐(启示录12:7)并且有一大批天使随他堕落(启示录12:4,9)。同样,索隆也自荣光中堕落(应该指的是《魔戒同盟》第303页前后的内容)。在他堕落前,他是维拉中的工匠奥力的迈雅(《精灵宝钻》[8]第52页),但他后来成为了米尔寇的副官(《精灵宝钻》第71页)。索隆的堕落由此而同米尔寇的堕落相连,米尔寇在创造世界的大乐章中反叛创世神伊露维塔。在他反叛之后,米尔寇化身邪恶,诱惑许多迈雅加入,服侍于他。这样一来,米尔寇就像撒旦一样,成为了第一位有罪者(如约翰福音1 3:8所述)。(对托尔金如何塑造米尔寇叛乱的更详细探讨可参阅惠廷厄姆(Whittingham)的《托尔金神话的演变》。)

此外,“爱努的大乐章”中描述了米尔寇和索隆是如何被伊露维塔所造,并且必须要在他设下的界限内活动。这明显地表现在米尔寇寻找不灭之火以图创造他自己的造物上。根据惠廷厄姆所言,“即便是在这一尝试当中,伊露维塔的强大权力仍是确凿的,因为米尔寇从未找到他所寻求的东西;不灭之火寓于伊露维塔之内,由他掌控”(见参考文献[29]第215页)。由上帝所造的撒旦受到同样的限制,不具有物质创造能力,只能够做上帝允许他做的事情(约伯纪1:6到2:10)。米尔寇和索隆仅仅具有腐化和扭曲已造之物的能力。最显著的例子是,米尔寇捕获精灵,通过“缓慢而残忍的技艺”,培育出了奥克(《精灵宝钻》第74-75页)。独一之戒甚至也不是一例真正的造物,因为注入至尊戒的力量源于索隆自身,当他将其注入至尊戒之后,他内在固有的力量便被削弱了(《王者归来》第170页)。

除去他们作为不具有真正创造力的堕落者这一行动元之外,对索隆和撒旦的刻画还有其他三个方面可讲。第一个方面是他们的物理形体。他们二者都广泛地与火焰和黑暗有所联系。撒旦掌握着黑暗的力量(歌罗西书1:13),而据弥尔顿所言(见《失乐园》卷一第62-63页),地狱通常被描画为一个烈火翻涌的地方,燃烧着释放黑暗而非光亮的火焰。了解了这点,我们随后便可去看索隆在加拉徳瑞尔的水镜中的形象:

但是突然之间,水镜整个变成漆黑,黑得仿佛眼前的世界开了个洞,弗罗多望进了一片虚空当中。在漆黑的深渊中,出现了单独一只魔眼,慢慢越来越大,直到几乎占满整面水镜……魔眼边缘是一圈烈火,本身却光泽釉亮,黄如猫眼,机警又专注,瞳孔中裂开的缝隙张开成一个黑洞,一扇通向虚无的窗子。(《魔戒同盟》第455页)

索隆是燃烧在黑暗中的火焰,正如以火焰为心脏的末日山坐落在黑暗国度魔多的中央。他的外形在他以谎言导致努门诺尔的沦亡之后变得“黑暗丑陋”(《王者归来》第375页)。谎言是他们共有的另外一个特征:撒旦被给予了“谎言之父”的绰号(约翰福音 8:44),索隆被甘道夫称作“卑鄙的背叛大师”(《王者归来》第184页)。举例来说,索隆的诡计骗了埃瑞吉安的精灵工匠许久,久到足够让他打造出至尊戒(《魔戒同盟》第303页,《精灵宝钻》第358页)。

撒旦和索伦形象的第二个侧面同他们各自的领地,以及他们同领地之间的联系有关。神话和文学中对各式地狱和死者之地的描写源远流长。《圣经》并未包含对地狱的任何详细描写;相反,西方文学中对基督教地狱最有影响力的描写可以在但丁的《神曲·地狱篇》中找到。在英国文学史上,弥尔顿的《失乐园》也对这一国度的形象做了很大贡献(Ekman 196)。简而言之,这是一个充斥黑暗、火焰和严寒的领域;一个满是形貌扭曲的丑陋生物的贫瘠之地。对魔多的描写散见数个章节,而它具有类似的主要特点。那是一处粗粝的火山地貌,由炙热的末日山所统辖。白日黑暗,夜晚苦寒,除了偶尔长出的荆刺和荆条外什么也不长。然而,不同于撒旦的地狱,这并不是魔多的全部。在霍比特人前往火焰山的路上,他们经过了魔盖峡谷,那里的植物仍在竭力生长,濒死却未死(《王者归来》第221-222页),而在魔多的南方地区,有大片由奴隶耕种的田地为索隆的军队提供食物(《王者归来》第224页)。据奥本海默所言,邪恶伴随着“一种人格化的,僵硬死板的氛围和地形”(见参考文献[16]第6页),而魔多正是索隆的人格化。“(索隆的邪恶)缓慢地摧毁了他领域内的生命,无需任何代行者,就像隐形的毒药或是电离辐射”(见参考文献[9]第202页)。黑暗魔君的统治会改变土地,正如山姆和弗罗多第一次来到伊希利恩时所见,“一片落入黑暗魔君的统治才只有几年,尚未彻底沦入腐朽的土地”(《双塔殊途》第314页)。同样,魔多直接与索隆的思维状态相联系,因此当他突然间意识到弗罗多和至尊戒身处末日山中时,一阵震颤贯穿他的领地(《王者归来》第253页),而当至尊戒被毁后,索隆也随之被摧毁,魔多大地也碎裂了。(对统治者与他们领地之间联系的更深入讨论见参考文献[9]第177-215页)。

撒旦和索隆形象的第三个侧面在于他们各自驾驭死者的能力。有罪者死后,他们进入地狱遭受折磨,落入撒旦的掌控(很多基督教的传统并不持有这一观点,但这大体仍是主流文化的看法)。表面来看,托尔金的黑暗魔君和撒旦在这点上有着一个明显的不同之处。米尔寇和索隆都不具有任何统治死者的权力,无论是否有罪,尽管诺埃尔声称索隆会与死者相关的邪术(见参考文献[15]第126页)。她的论点基于“Mordor”一词在古英语中有谋杀(murder)之意,以及索隆统治着邪魔和幽灵,且他被描述为黑暗(见参考文献[15]第128页)。即便索隆有时作为多古尔都的死灵法师(字面意为“驭尸者”)为人所知(《魔戒同盟》第313页),但他的力量似乎表现在推迟死亡上。至尊戒使得咕噜比他正常的寿命多活了数倍,对比尔博似乎也有同样作用。甘道夫向弗罗多解释道,“凡人若持有一枚主魔戒,即可长生不死,但他不会成长,也不会获得更多生命力,他只是延续下去”(《魔戒同盟》第57页)。当弗罗多被魔古尔之刃所伤,他没有死去,而是开始褪隐进阴影的国度,正像戒灵在不死的生命中化为无形,落入至尊戒的奴役(见《精灵宝钻》第360页或参考文献[15]第131页,更深入的讨论请见参考文献[19])。如果我们考虑到索隆的力量限于在中洲大陆,这点很有意义,因死亡(人类的礼物)将凡人带离阿尔达,精灵和矮人则在他们死后归于曼督斯的殿堂(见《精灵宝钻》第67页或参考文献[14]第206页)。索隆让他的仆人们远离死亡,他便有了驾驭他们的力量。因此,他有关生死的力量不过是伊露维塔之力的一个模糊影子。自邪恶中解脱之道,即伊露维塔给人类的礼物——死亡,仅仅只是被如影随形的痛苦腐坏了,使得死亡成为恐惧而非希望的对象(见《精灵宝钻》第64页或参考文献[14]第206页)。

尽管种类有所不同,撒旦和索隆二者都有协助他们的仆从。传统上,撒旦在他的堕落中并非独身一人。他领导了一大批天使来协助他反叛天堂,这些天使转变成了地狱中的恶魔。他还利用人类代行者在人间执行他的工作。类似地,米尔寇带了一大批迈雅同他一起堕落,索隆就是他们中的一员。后者腐化其他人来为他效力,尤其是白袍巫师萨茹曼,还有戒灵,那些黑暗魔君的不死仆从们出于他们的自由意愿借用了索隆(注入至尊戒并通过人类九戒进行统治)的邪恶力量。他那由食人妖、奥克和人类组成的大军是有罪者军团的有力类比,后者帮助撒旦夺取人类的心灵和灵魂。他们作为军队统领的形象在具体上有部分不同,但是他们都被刻画为出征大军的领袖。

总结一下:托尔金式的黑暗魔君显然借鉴了基督教撒旦的形象。他被形容为世间邪恶的源头,作为一个行动元,他的作用是塑造史诗故事而非展现一个人格。他与黑暗、火焰和背叛相关联,伴随着一场自荣光中的堕落,不具备创造能力,只能滥用和腐化已经存在的事物。他受到一队强有力的心腹和仆从的协助,但却没有任何真正掌控死者的能力。他的国度不宜居住,反映出他的邪恶本质,同时也受到他的邪恶本质的影响。

奇幻作品中的其他黑暗魔君存在一些明显的相似之处。为了阐释黑暗魔君的模板在后期的奇幻作品是如何被利用的,我将简短串讲一些较早的例子。要分析他们的全部就太多了,但是我的选择能让读者在他们自己最喜欢的黑暗魔君之间做类似的比较。我的选择包括斯蒂芬·R.唐纳森(Stephen R. Donaldson)的魔君法尔,罗伯特·乔丹(Robert Jordan)的暗帝,《龙枪编年史》中的塔克西丝[9](Takhisis),特里·布鲁克[10](Terry Brook)的黑魔君(Warlock Lord),还有一个例子是对托尔金式黑暗魔君的讽刺性反转,格伦·库克(Glen Cook)所著《黑色佣兵团》中邪恶的夫人(the Lady)。

即使并非以上所有黑暗魔君都意味着终极邪恶,魔君法尔、暗帝和塔克西丝确实是如此。他们所有人本质上都是行动元,其角色存在的意义[11]是提供终极威胁。在争夺世界统治权的战争中,他们最终都失败了,正像在《魔戒》中那样,因为他们基本都又愚蠢又贪婪,充满狭隘的恶意,狭隘的猜忌,还有“标榜(他们自身)以及(他们的)想法比其他一切生物,甚至环境本身更加重要的狭隘欲望”(见参考文献[10]第47页)。只有库克的夫人拥有一定程度的智慧和庄重,因为人们说她是在反抗她更加邪恶的丈夫,那被称作帝王(the Dominator)的更邪恶的黑暗魔君。

索隆和其他这些黑暗魔君之间的一个显著相似之处是他们身边环绕的党羽。索隆最强大的仆从,九戒灵,似乎也出现在其他故事中,服侍其他黑暗魔君。法尔的最高仆从是可以入主其他生物躯体的三诌客(the Ravers),他们能以任何生物的样貌出现(见参考文献[7]第98页)。暗帝诱骗了十三位最强大的魔法师侍奉他,他们以弃光魔使(the Forsaken)闻名(见参考文献[12]第791页),十劫将(the Ten Who Were Taken)侍奉着夫人(见参考文献[5]第46页)。骷髅使者(the Skull Bearers)侍奉着黑魔君(Warlock Lord),龙骑将(Dragon Highlord)侍奉着塔克西丝,他们或许不像戒灵们那么强大,但他们当然也是他们各自的黑暗魔君的有力仆从。

再者,所有的黑暗魔君都曾消失一段时间然后返回,在休战期,大多数人得到了一个遗忘他们的机会。我们只在唐纳森的书中看到世间之人预想了法尔的回归。在其他案例中,黑暗魔君或多或少成为了传说的素材,成了不真实的存在,尽管令人畏惧却在时空两个方面都变得遥不可及。他们是“有害的沉睡者”(见参考文献[4]第621页“Malign Sleeper”条目),因为他们并非自愿从世界中缺席。然而,当他们最终重返时,正像索隆,这些黑暗魔君会集合起他们的军队并准备好去夺取世界。

最后一个有趣的相似之处是黑暗魔君的领地。地形总是不宜居的。法尔的孤所屹立在一块“破碎而光秃的低地,遍布贫瘠的土壤和岩石,被损毁割裂已久,以至于已忘却生机”(见参考文献[8]第431页),而暗者的领地以大妖境(the Blight),一大片恶臭、腐朽、极度败坏的土地为界。(对托尔金、唐纳森和乔丹笔下邪恶领地的详细讨论见参考文献[9]第199-213页。)塔克西丝住在昏暗、荒芜的无底深渊,而环绕着黑魔君(Warlock Lord)的骷髅王国的土地干燥而不毛,隐没在云雾当中,遍布灰尘与岩石,什么都不能生存。库克对我们预想中黑暗魔君的领土是什么样子做出了如下评论:

……人们总觉得高塔周围应当是一片荒凉的废土,至少永远处于凛冬。但我们眼前是一望无垠的草原,座座农舍点缀在平缓丘陵的南坡。又深又缓的溪水蜿蜒流过,河岸上林木茂盛。
靠近高塔的地方确实少了几分田园风光,但绝对不是面色阴沉的叛军宣传员口中那副模样。没有硫黄和满是地缝的荒原,没有奇形怪状的邪恶生物在人骨堆里逡巡,没有永远在空中翻滚呼啸的黑云。(《黑色佣兵团》第六章)

透过这些例子,我们看到了黑暗魔君的基本样貌,于是我我们可以总结,虽然托尔金借鉴了许多素材来创造他的黑暗魔君,撒旦为之提供了重要的参照。托尔金的黑暗魔君成为了这一体裁中占据主导的构想,关于邪恶之主应有的样子,他的仆从们是什么样,以及他的国度看上去如何。而在托尔金的影响下,无论是通过模仿或反转,邪恶的身后都隐藏有基督教撒旦形象的影子,并且如同索伦那样,在一本接一本的奇幻史诗作品中,一次又一次地被击败。

尾注:本文最初于2000年3月发表在于佛罗里达州劳德代尔堡举办的第21届世界幻想艺术大会,还曾于2006年发表在Tolkiens Arda (tolkiensarda.se/new/als)。为了被译成中文并发表,目前看到的这一版于2019年经过修订和少许更改。自其最初写成,许多东西都发生了改变,包括奇幻文学、奇幻研究,更不用说我自己。因而此文会有少许的年代感。如果有人对我关于托尔金,以及对黑暗魔君领地的研究感兴趣,我推荐我的书《龙在此地:探索奇幻地图和设定》(2013)。


参考文献:

[1]Attebery, Brian. Strategies of Fantasy. Bloomington: Indiana UP, 1992.(《奇幻策略》)

[2]Brooks, Terry. First King of Shannara. London: Legend Books, 1996.

[3]Carpenter, Humphrey, ed. The Letters of J. R. R. Tolkien. Boston: Houghton Mifflin, 2000.(《托尔金书信集》)

[4]Clute, John, and John Grant. The Encyclopedia of Fantasy. London: Orbit, 1997.(《奇幻百科全书》)

[5]Cook, Glen. The Black Company. New York: Tor, 1984.(《黑色佣兵团》)

[6]Delbanco, Andrew. The Death of Satan: How Americans Have Lost the Sense of Evil. New York: Farrar, Straus and Giroux, 1995.

[7]Donaldson, Stephen R. Lord Foul’s Bane. n.p.: Fontana Books, 1978.

[8]_____. The Power That Preserves. New York: Ballantine, 1980.

[9]Ekman, Stefan. Here Be Dragons: Exploring Fantasy Maps and Settings. Middletown, CT: Wesleyan UP, 2013.(《龙在此地:探索奇幻地图和设定》)

[10]Elgin, Don D. The Comedy of the Fantastic: Ecological Perspectives on the Fantasy Novel. Westport: Greenwood Press, 1985.

[11]James, Edward. “Tolkien, Lewis and the Explosion of Genre Fantasy.” 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Fantasy Literature. Eds. Edward James and Farah Mendlesohn. Cambridge: Cambridge UP, 2012. 63-78.

[12]Jordan, Robert. The Eye of the World. New York: Tor, 1990.(《世界之眼》)

[13]Milton, John. “Paradise Lost” (Book I). The Norton Anthology of English Literature. Ed. M. H. Abrams. New York: Norton, 1987. 679-700.(《失乐园》(卷一))

[14]Nelson, Charles W. “‘The Halls of Waiting’: Death and Afterlife in Middle Earth” Journal of the Fantastic in the Arts 9 (1998): 200-211.

[15]Noel, Ruth S. The Mythologies of Tolkien’s Middle-earth. St Albans, Herts: Granada, 1979.(《托尔金的中洲神话》)

[16]Oppenheimer, Paul. Evil and the Demonic: A New Theory of Monstrous Behaviour. London: Duckworth, 1996.

[17]Rice, Anne. Memnoch the Devil. London: Arrow Books, 1996.

[18]Senior, W. A. Stephen R. Donaldson’s Chronicles of Thomas Covenant. Kent, Oh: Kent State UP, 1995.

[19]Shippey, Tom. “Orcs, Wraiths, Wights: Tolkien’s Images of Evil.” J. R. R. Tolkien and His literary Resonances. Eds. George Clark and Daniel Timmons. Westport, CT: Greenwood, 2000. 183-98.(“奥克,幽灵,人类:托尔金的邪恶形象”,出自《J.R.R.托尔金和他的文学反响》)

[20]_____. The Road to Middle-earth: How J. R. R. Tolkien Created a New Mythology. Boston: Houghton Mifflin, 2003.(《通往中洲之路:J.R.R.托尔金如何创造新神话》)

[21]Swinfen, Ann. In Defence of Fantasy. London: Routledge, 1984.

[22]Tolkien, J. R. R. The Silmarillion. London: George Allen & Unwin, 1977. (《精灵宝钻》)

文中的《精灵宝钻》页码均依循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邓嘉宛翻译的中文版。

[23]_____. “On Fairy-Stories.”.(《论童话故事》)

[24]_____. The Fellowship of the Ring. Boston: Houghton Mifflin, 1993. (《魔戒同盟》)

[25]_____. The Two Towers. Boston: Houghton Mifflin, 1993. (《双塔殊途》)

[26]_____. The Return of the King. Boston: Houghton Mifflin, 1993.(《王者归来》)

文中对《魔戒》的各处引用均采用邓嘉宛、石中歌、杜蕴慈翻译,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白色封面平装中文版,页码也据此修改。

[27]Weis, Margaret and Tracy Hickman. Test of the Twins. Harmondsworth: Penguin, 1987.

[28]Whittingham, Elizabeth A. “The Mythology of the ‘Ainulindalë’: Tolkien’s Creation of Hope” Journal of the Fantastic in the Arts 9 (1998): 212-228.

[29]_____. The Evolution of Tolkien’s Mythology: A Study of the History of Middle-earth. Jefferson, NC: McFarland, 2007.《托尔金神话的演变:中洲历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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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即为本期托学译林的全部内容,感谢各位贵族老爷的食用!

ArdaNEWS组主编:天洛_奇

翻译:Welleran

校对:天洛_奇

美编:晁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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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链接:tolkiensarda.se/new/als

原作者:[瑞典]斯特凡·埃克曼(Stefan Ekman)

本文已获得作者翻译许可,中文版遵循CC-BY-NC-SA-4.0协议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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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

  1. ^因为国内目前还没有The Chronicles of Thomas Covenant这一系列的官方中译,故而该系列中的专有名字均由我们自己翻译,如果有爱好者觉得不妥,欢迎指出。所有注释均为译者所加。
  2. ^“时光之轮”系列的专有名词翻译均依循李镭翻译,东方出版中心出版的白色封皮中文版。
  3. ^Pluto,罗马神话中的冥神。
  4. ^Balar,同Balor(巴罗尔),爱尔兰神话中的干旱之神。
  5. ^文中对《魔戒》的各处引用均采用的是邓嘉宛、石中歌、杜蕴慈翻译,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白色封面平装中文版,页码也据此修改。
  6. ^这里作者使用Teutonic一词主要指西日耳曼民族以及文化群,区别于北欧日耳曼文化。
  7. ^Algirdas Julien Greimas,立陶宛裔语言学家,符号学家。
  8. ^文中的《精灵宝钻》页码均依循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邓嘉宛翻译的中文版。
  9. ^“龙枪”系列专有名词的翻译均依循朱学恒翻译,译林出版社出的中文版。
  10. ^ ““沙娜拉”系列专有名词的翻译均依循天地出版社出的中文版。
  11. ^原文为法文。
发布于 2020-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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