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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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等你长大后,我会把科比说给你听

40天前,我有了自己的小孩,一个6.9斤的男孩,他叫墩墩。

此后,一向崇尚自由的我,每天的生活开始围绕着他转。

给他拍照片,换尿布,处理屎尿,辅助我老婆,一个晚上醒好多次。

1月27日凌晨4点半,墩墩又哭了,我照常起来给他换尿布,窗外的天还是漆黑,安静。

随手点了一下手机屏幕,几个朋友的消息。

“科比死了?”

我的第一反应:这太扯了吧,标题党看多了?大家好歹都是年轻人,要有点辨识度。

随着几个朋友的消息轰炸过来,朋友圈打开,满屏的疑问和哀悼,再打开几个网站,打开虎扑。

我仿佛突然一下子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不理解。

谁?科比?他去世了?你在开玩笑吗?我醒了吗?

得知科比的二女儿gigi也在那架直升机上,尸骨无存,我转头看了一眼墩墩。

我能想象,此刻得知消息的瓦妮莎是什么感受,那肯定是世界上最疼的感受。

在这一天当中,我又睡了两三次,每次醒来,几秒钟之后都会反应过来

“这不是梦,科比真的走了。”

闭上眼睛,我三个月前才在北京见过他,他就站在我身前50厘米处,穿着笔挺黑西装,伸出手。

我也伸出手,站在我面前的,是我这一辈子的偶像。

好不真实。

我的眼前这个大个,拿了五个总冠军戒指,NBA最伟大的球员之一?

记忆停留在那。

随即堕入一片漆黑,皆是虚无。

三个月后,在我听到科比坠亡的那刻,这种感觉再次袭来。

不真实,如梦似影。



科比

科比在高中打球的时候,有一个小动作:

每当他投进了一个好球,他会瞥一眼对手,然后举起右手,用手指摸摸鼻头,好像是在弹灰一样。

这个黑人男孩有点傲慢,他的身体里有无数的能量和精力需要宣泄。

有记者问那时的科比

“你最喜欢的得分方式是什么?”

科比想了一下,说“pull up shot”(急停跳投)

“我其实更喜欢防守,把球盖下来,组织快攻,我太爱这种方式了。”


在选秀前,韦斯特专门抽空坐飞机跑到了洛马里昂中学,那里正上演一场比赛。

对面是蒙特基督学院,当家球星是一位时时刻刻仿佛睡眼惺忪的男孩,双腿修长,投篮飘逸。

他叫麦克格雷迪,那晚他得到了35分。

但是坐在场边的韦斯特,目光始终未曾移开,他的目标是一个更厉害的狠角色。

科比布莱恩特,在比赛最后5秒,双方96平,他从底线切入,反手上篮打进2分,绝杀比赛,留下了麦迪郁闷的背影。

全场38分12板,科比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就在全NBA最强的怪物奥尼尔加盟湖人后,韦斯特跟他特意提了一件事

“听着,还有个18岁的孩子会加入NBA,你们两个联手,足以统治世界。”

若干年后,奥尼尔回忆起刚见到科比时候的感觉

“这个孩子真的与众不同,极度自信。”

“他的训练,比任何球员都更苦。”

那时的科比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包括奥尼尔。

有次在球队大巴上,他径直走到奥尼尔身边说

“听着,我会成为湖人历史上得分最多的人,我会成为NBA里面的威尔史密斯。”

威尔史密斯1968年生人,1990年进入影视圈,当时科比说这话的时候,威尔史密斯已经演过《绝地战警》和《独立日》了,是影坛最有潜力的演员。

科比说完,整车人哄堂大笑,唯独奥尼尔的表情有点严肃,好像他有点当真了似的。

其实,早在“开会”二字流行在我们的虎扑论坛之前,科比早就被开过会了。

因为奥尼尔觉得科比打球太独,在一次赛前,他召集大家开了一个“科比批评大会”,希望科比能分享球权。

主教练菲尔杰克逊警告奥尼尔“不要拉帮结派,我支持科比。”

菲尔杰克逊说,他不允许科比在进攻的时候犹豫。

奥尼尔后来坦言“我就是想刺激科比一下,他有机会成为史上最好的球员。”

1997年,西部半决赛,湖人对爵士,第四节的最后11秒。

科比拿球,压着时间,独自运到前场,对着队友们大喊“我来搞定!”,然后往右侧突破,急停急起,身子往后斜着飞了出去,特别有自信的一记中距离出手

——三不沾,常规时间结束,众人失望。接下来连续三个三不沾,坐在场边的奥尼尔说自己心里的感受就是“我当时真想杀了他。

”四个“三不沾”后的那个晚上,湖人队全队飞回洛杉矶,所有人都回家歇着,只有科比去了一所当地高中,让人帮他打开球馆大门,然后他就在那所球馆里练投篮,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奥尼尔和科比闹翻,那是后话。

几年来,只要有记者问奥尼尔“你们两人还交流吗?”

奥尼尔的回答都是“没有交流。”

直到若干年后,两人合力捧起全明星的MVP奖杯,奥尼尔才敞开心扉。

“我们这些年交流了大概40次,我故意让你们觉得我们没交流。”

因为奥尼尔和科比的心,很软,他们欣赏对方。

那个全明星夜晚,还有个插曲:

结束颁奖后,科比在新闻发布会见到奥尼尔的儿子沙里夫,当即决定让奥尼尔把自己的奖杯拿回去,送给儿子沙里夫,以此激励他。

沙里夫9岁,梦想是打上NBA。

奥尼尔对科比说“我当年真的对你挺混蛋的,我欠你一句道歉。”

11年后,科比上那架该死的直升机之前,给已经年满20岁的沙里夫发短信

“臭小子,在干嘛呢?”

几十分钟后,沙里夫回复“啊,我刚在训练呢,琢磨一个动作,您可好?”

沙里夫没有等到科比的回复。

他再也等不到了,这个给自己这辈子最珍贵礼物的叔叔。

一次全明星赛上,科比面对自己年轻时候的偶像乔丹,毫不手软,甚至付出了犯规的代价。

但是裁判没有吹。

乔丹回场的时候半开玩笑和科比拌嘴

“你犯规了!”

科比耸耸肩“才没有。”

“我有6个冠军,而你只有3个,所以我可以说你犯规了。”

科比大笑,他爱这样的垃圾话和对抗。

他是数百万人的偶像,而乔丹,是他的偶像。


初中的时候,几个哥们走在回家的路上,会争论

“你们说,到底是科比更强还是麦迪更强?”

“肯定是科比!”“肯定是麦迪!”

争论许久,没有结果,但是打球的时候还会一遍又一遍模仿科比的动作。

任何高难度的投篮,仿佛都是科比教我们的动作。


《华尔街日报》曾经有一篇报道,试图分析“现代体育最让人好奇的现象之一”

文中说的,就是科比来中国,数万球迷排起长龙,把活动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我可以这么说,他在中国球迷的影响力,没有一位国外运动员比得上。

08年奥运会期间,许多中国球迷见到美国球员,冲到詹姆斯和韦德面前,他们两人还挺高兴,韦德说“原来我们在中国这么受欢迎。”

但是事情出乎他的意料,这群球迷直接穿过他们,跑到了身后得科比面前。

詹姆斯后来甚至开玩笑说“因为跟科比在一起,我们也变得有名了。”


21岁的时候,科比痴迷饶舌音乐。

他在一次音乐录制场合,碰到了17岁的兼职模特瓦妮莎,还是高中生。

瓦妮莎穿着粉色背心,金发,拉丁裔高挑鼻梁和大眼睛。

科比注意到她,朝瓦妮莎走过去

“你好,我是科比,很高兴认识你。”

脸上充满了窘迫,尽管他已经是个大名鼎鼎的篮球运动员了。

她转身和科比打招呼,从此,科比的心里住下了这个女孩。

拍摄结束,科比要来了瓦妮莎的号码,第二天两人电话一打就是几个小时。

科比和二女儿吉安娜

科比跟腱撕裂的那段日子,科比拄着拐,从球馆单脚走出来。

瓦妮莎带着两个女儿跟在身后,二女儿gigi穿着白色上衣,头戴红色蝴蝶结。

她可能不会明白,她的父亲经历了什么。

受伤的瞬间之后,科比忍着撕裂的疼痛,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向罚球线,抬手罚进两球。

那个夜晚,湖人险胜两分。

他们赢了比赛,失去了科比。

若干年后,当波波维奇知道科比消息的时候,他刚带队赢下一场常规赛。

他面对记者说了句话

“比赛激烈,我们输了,但是谁在乎比赛这种破事呢?”

跟科比的离开相比,这天所有的比赛都不再重要。

如果不是这个酷爱篮球的二女儿,科比也许在退役之后对篮球“再也提不起劲”。

因为吉安娜(小名gigi),科比坦言“是因为女儿对篮球的痴迷,所以自己会做女篮教练,带女儿去看各种比赛。”在吉安娜还小的时候,科比喜欢在训练时抱着她,在跑步机上走着。

长大后,吉安娜迷上篮球,科比一度给出过她建议。

吉安娜让科比别说了,自己要听教练的话。

科比当时都快笑喷了,后来他对主持人抱怨“我是科比,你不听我的建议?”科比有次来中国做活动时,谈起他的二女儿

“我女儿已经学了三年的中文了,从9岁开始学的,她说,爸爸,我在学中文,你去中国的时候,我也要去,给你当翻译”。

科比说她已经能够背中国的诗词了还是自己的中文老师。科比再也看不到他的女儿打上职业了。


在美国,科比还办了个“曼巴杯锦标赛”,他自己是主办人。

许多小孩慕名而来,就是为了见他一眼。

科比被一群小孩子们围住,合影,签名。

还有更多的孩子没有得到签名,科比告诉他们“明天再来,我给你们签。”

这群小孩子再也没有机会得到科比的签名了。



科比是个工作狂。退役后的第二天,科比就去上班了。

投资一家饮料品牌,找来哈登当代言人。

担任编剧和制片,用了8个月磨出6分钟,做出了《亲爱的篮球》动画短片,科比收获了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奖。

和天使投资人成立风投基金公司,涉足科技,媒体行业,目光精准。

参与《细节》的节目录制,分析当红球员的优势劣势,点出利拉德挡拆后出球慢,赞赏莱昂纳德强进攻篮板的态度,后者在总决赛的舞台上,就是靠着进攻篮板决定比赛胜负的。

接着,就是出了这本小说《巫兹纳德系列:训练营》。

我的一个出版社老大哥,负责这个项目。我们一起聊过科比的“小说宇宙”,科比的团队计划在未来每年出3-5本书,影响全世界喜欢体育的青少年们。

可惜的是,这个宇宙,才刚刚开始就要中断了。


科比曾说过,如果有一种“时光倒流”的能力,他永远也不会用。

因为这会失去生活本来的味道,失去它的美丽。

但是,如果真有这种能力,我想用。

我想回到1月27日之前,告诉我的一个朋友,也是科比中国团队的员工之一。

告诉她,别让科比坐上那架直升飞机。

我想试试。然后你就能安稳度过几十年,终于活成一个更加固执的老头。对吗?

从03年开始看球的球迷,未必见识过乔丹是多么凶猛,伟大。

也许翻翻录像和集锦,知道这么一个人,乔丹,是篮球之神。

但是对于大多年轻人来说,篮球之神不是乔丹。

篮球之神,就是面前的这个偏执黑老头。

他用无比绚丽的20年篮球生涯,为我们带来了看篮球的理由和意义。

他是科比,我们这个时代最好的球员。


大概20年前,我还小,但是知道有个叫做科比的球员,看他打球,模仿他的动作,自己仿佛无所不能。大概10年前,科比和耐克一起出过一个广告。

里面的一句文案,我把他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只要心够决”那时我正面临高考,日夜复习,累了的时候就抬头看看这句话,问自己是不是有决心。

我摸着自己的心说一句,科比是我的人生导师。

最后,科比,再见了。

我希望若干年后,是的,我依然用了这个词“若干年后”。

因为不会是一年,两年,而是几年,几十年。

若干年后,许多长大的小朋友,会听他们的父亲一遍又一遍念叨“别放弃啊,以前有一个叫做科比的球员......”

这群小朋友里面,也会有我的儿子墩墩。

我会告诉他,科比是爸爸见到过的最棒的球员。


时间回到1996年的那个夏天。

洛杉矶的华灯初上。

洛马里昂中学的坏小子墨镜张扬。

所有人看着他的青涩模样。

斯特恩回到选秀大会上,

来自费城的13顺位即将登场。


What can I say?

Mamba out.

You are our Legend forever.

Forever.

——来自一个科密,他一辈子都是科比的球迷

编辑于 2020-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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