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二次元共识”问题致@灰烬少女AshenOne的公开回复

@灰烬少女AshenOne 同志:

您昨日午间在敝人拙作下作的回复,敝人已拜读过了。关于敝人拙作中的一些问题,虽愿速复,然足下大作指出的问题数量之多、深度之广,绝非评论区中寥寥数语能够解释得清的,因此不得已而单独做一篇文章来回复,还望海涵。

思来想去,还是应先从“二次元共识”这一问题入手。足下在回复中所提到的“二次元”,恐怕是如今互联网上经历了多重原因后已经被污名化了的“二次元”吧。但如果这样认为的话,我们就必须先定义“什么是二次元”,而我给出的定义“二次元”的方法,就是通过所有接触了“二次元”,或者一般被认为属于“ACGN”一类的作品的人——包括创作者与读者——之间共同认为“某一元素属于二次元”的部分,以此来形成“二次元共识”。

急于出稿而未能详细阐释清楚“二次元共识”的内涵,实属敝人的严重过失。在重新阐述了“二次元共识”的内涵之后,让我们再来看看您提出的关于这一方面的问题。先看有关“二次元纯度”的问题,敝人之所以在前文斗胆猜测您提到的二次元是“被污名化了的二次元”,就是因为看到了“纯度”这个概念。不过,既然您如此发问,想必在您的心中已经对“怎么判断‘二次元纯度’的高低”这一问题有了标准。敝人认为,所谓“二次元”,通常情况下来讲指的是对于宅群体来说不存在于现实中的乌托邦世界,而这一乌托邦世界中都存在什么元素,则是由“二次元共识”所决定的。然而,就算是一部描写“二次元”这个乌托邦的作品,也不可能是完全与现实相对立的——任何一个作家都不能完全依靠凭空想象去创作一部作品。总的来说,如果将绝对的现实与绝对的“二次元”作为一条线段的两端,这些描写“二次元”的作品只会落在这条线段的其它位置上,而绝不可能有任何一部作品在任何一个端点上。想必,“二次元纯度”指的便是一部作品在这一线段上与“二次元”一端的距离吧。但是,由于部分宅群体成员的行为过于极端,使得“二次元”一词被污名化,成为了一种贬义词。在此,敝人想要强调的是,敝人拙作中的“二次元”与被污名化的“二次元”截然不同,指的依然是“二次元”最初始的含义,即“对于宅群体来说不存在于现实中的乌托邦世界”。在这种含义下,“二次元纯度”的高与低仅仅是一部作品的一个普通的指标,不存在任何其它含义。

接下来,则是“某些轻小说是否拥有二次元共识”的问题。正如前文所述,“二次元共识”的主体是人,而不是作品;“二次元共识”的对象则是“二次元乌托邦世界中的元素”,同样不是作品。这就牵扯到一个问题,也是您提问的这个问题:“二次元纯度高的自然是轻小说,那么一些作品二次元纯度很低,为何也被看作轻小说?”这涉及到多个方面的原因。首先必须要明确的一个大前提是,轻小说最早是一种商业运作上的概念。您提到的几部作品,或许以现在的眼光来审视,它们的二次元纯度不是很高,但是它们在商业化运作的时候,依然是被当作“轻小说”来对待的,因此它们也被划分进了“轻小说”这一分类之中,但是这还不是主要原因。依敝人之见,它们之所以被视作“轻小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们被改编成了动画,尤其是深夜动画。尽管轻小说改编动画,或者说“跨媒体改编”这种行为是轻小说在商业化运作中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但是敝人认为,动画改编无疑是它们被认为是轻小说的一个独立的重要原因。这涉及到一个问题,尽管“宅”通常可分为ACGN四类,但是除了动画以外接触到日式二次元宅文化的人又有多少呢?而如果从动画出发,我们很容易依靠思维惯性将动画的小说原著全部视为轻小说。此外,既然一个故事是可以独立于表现形式之外的,而这个故事在改编成了动画之后,构成这个故事的元素被宅群体所接受了,这也表现出它符合“二次元共识”的特点,因此与拙作中提出的判断方法并不矛盾。

现在,回过头来重新解释一下您对于“二次元共识”本身的疑问。您担心“二次元共识”“节奏容易被带偏”、“容易以偏概全”、“很挑群体和环境”而“不太稳妥”——或者依敝人的理解是“不太可靠”。而且您认为“二次元共识”是“把所有的经验整理起来复述了一遍”、“说了等于没说”。其实,您的担忧与怀疑是可以理解的,一切的原因都出于敝人不应该用“共识”这一容易引起误解的比喻性词汇,严格来说,它应该属于一种“历史的建构”。乔纳森·卡勒认为,“历史的建构”就是“常识”,“常识”就是“历史的建构”,它指的是没有任何人用明确的语言定义过、但是又实际存在的东西——依敝人看来,“二次元共识”正是一种这样的东西。它之所以能够存在,就是因为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衡量“二次元纯度”的标准,也就是“判断一个东西是否属于‘二次元’的范围”的标准。诚然,每个人的标准都是不同的,所以要从中取最大公约数,即“所有阿宅都认为什么是二次元”的标准,这个“最大公约数”就是“二次元共识”。的确,“意见领袖”们,或者叫“婆罗门”们的影响力很大,他们自己的判断标准也会通过种种方式影响到宅群体中的很多人,但在敝人看来,这对于“二次元共识”的影响还不够大——谁能够把“天降美少女”这一情节“开除二次元籍”呢?而且,不论是“婆罗门”也好,还是普通人也好,其对一部作品的好恶首先是建立在已经认为某一作品“属于二次元”之后,用针对二次元作品的评价标准而得出的结果,也就无法“开除二次元籍”了。

感谢您对敝人文章的阅读与支持,希望本篇拙作能解答您的疑问,如仍有其它疑问,欢迎随时回复交流。

此致

并请学安。

画蓝海 谨复

2020年3月3日

发布于 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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