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于丁香医生

深度 | 美国疫情阴霾: 14 万人的苦痛进行时

COVID-19 肆掠至今,美国工商和慈善的对外捐助,高达 15 亿美元。


此前,中国社科院经济学部教授钟宏武则统计到,武汉外资驰援中, 74 家美企占比 27.9% ,以 3.84 亿元人民币居首(截至 2 月 6 日 )。


3 月 26 日(当地时间,下同),美国务卿迈克尔·蓬佩奥发布声明,追加近 2.74 亿美元紧急卫生及人道主义款项,以应对世界疫情。


然而,正如 WHO 于 3 月 24 日的预警,美国将为最新「震中」,危急立现。


当天,纽约皇后区艾姆赫斯特医院内,12 名新冠肺炎确诊患者遗憾离世。


其急症中心医生科琳·史密斯讲述道,作为公立系统机构,呼吸机及防护品亦极度缺乏。另据彭博社报道,纽约市已购置冷藏车 45 辆,以备死亡人数或激增的尸体存放。

艾姆赫斯特等医院外,用于存放尸体的冷藏车 图源:纽约时报新闻视频截图


3 月 26 日,美国确诊病例骤升至全球第一。至 3 月 27 日,突破 10 万人。截至 29 日 20 时(北京时间 30 日 8 时),确诊病例为 140886 。


虽特朗普计划复活节( 4 月 12 日)实现复工,但物资匮乏的一线医务人员,对此已出离愤怒。


如工作于亚特兰大圣约瑟夫医院的麻醉师 Michelle Au 所言,目前面对的,已是「切尔诺贝利式」的无形风险。


未知的病逝


伴随检测范围的扩大和执行标准的降低,美国新冠肺炎疫情的严重,终迅速展露。


已宣布进入「重大灾难」状态的 12 州中,纽约州最为严重,确诊人数占比达 50% 。


此前,美国 CDC 对疑似病患的及时关注,受限于如到访严重国家区域,具备密切接触经历等规定。


美国新冠肺炎的实时观察,依托于 CDC 与国家和地方卫生部门合作的流感监测系统。而各州府自主权的设定,则意即 CDC 建议和指南,在地方执行标准和程度,也不尽相同,无法统一。


纽约时报曾刊发评论直言,美国此次的病毒检测应对,并未及时借鉴中韩经验,从而导致「史诗级失败」。


如今,CDC 首席副主任安妮·舒查特则表示:纽约现状,预示美国其他城市的未来。对此,1500 名领域专家,受命部署,密切监测。


特朗普平复民众恐慌的方式之一,即强调死亡率 1.5% ,低于WHO 3.4% 的评估。


除却美国 CDC 统计显示,目前美国住院患者主要集中于 20 至 54 岁青中年;且纽约外相关重点区域尚在观察等原因,针对官方数据的质疑,更越发尖锐。


早前,CDC 主任罗伯特·雷德菲尔在众议院听证会上透露,存在 COVID-19 死亡案例的流感误判情形。但具体数据无法证实。


当诊断效率加强,一线医务人员的「异见」,逐渐清晰。


Buzzfeed 即援引多方院内声音报道:新冠肺炎病逝数据,实被「严重低估」。


主要原因,则集中于防护设备和检测工具的缺乏下,疑似感染死亡无法确诊;及医院不堪重负下,难以及时更新救治变化。


此外,直报数据的选择隐藏,亦被反映。


如密西西比州相关县级医院科室负责人不解道,提交 5 例诊病患后,州政府网站数据仅显示 1 例。加利福利亚洲重灾区急诊医生则透露,一县区的 3 名死亡病患,在公示中仅记录为 1 。


若无准确数据的支撑,危机蔓延范围和资源需求配给,即无法评估。前述医生均担忧道,当官方数据严重滞后于防控前线,再先进有效的治疗方案,都无法真正发挥效用。


关联于此的矛盾,已然发生。

纽约州长到访贾维茨会展中心临时医院图源:安德鲁·科莫推特


早于 3 月 17 日,纽约州州长安德鲁·科莫即强调,45 天内,纽约州急需 11 万张病床和 3.7 万台呼吸机,但当时配给,仅为病床 5.3 万张,呼吸机 3000 台。


此后,联邦紧急事务管理署对纽约进行调配,并因呼吸机数量需求等,与安德鲁·科莫发生冲突。针对特朗普就纽约州物资所求的质疑,安德鲁·科莫表示,其测算基于「科学和数据」。

脆弱的防护


3 月 24 日,科琳·史密斯面对 5 台自支援医院运达呼吸机,慨叹道,一周内,艾姆赫斯特医院已 3 次申请紧急补给,但与诊疗所需相差甚远。


同时,联邦紧急事务管理署简报显示,因 1800 间加护病房即将满员,纽约市请求在 45 辆冷藏车基础上,再增派 85 辆,并于院外临建停尸间。


治疗设备紧张外,医务人员基本保障的维系断裂,正在加重新冠病毒的美国阴霾。


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于 3 月初统计警示到,美国国家医药紧急储备中,医用级 N95 口罩仅 1200 万只,外科口罩为 3000 万个。


另据美国卫生与公共服务部预估,如果 COVID-19 疫情持续一年,美国口罩需求量为 35 亿只,缺口高达 99% 。

资源匮乏下,ICU 人员将口罩保存于纸袋中重复使用图源:相关医务人员推特


3 月 27 日,纽约邮报就西奈山医院护士,48 岁的凯斯·凯利因新冠肺炎去世进行证实,并自该院医护了解到,因缺乏口罩及防护服,工作人员甚至身穿垃圾袋自保。


对凯斯·凯利之死,西奈山医院医护认为,基本防护物资的缺乏是主要原因。


据纽约时报的跟进采访,凯斯·凯利 3 月 10 日曾接触检测阳性病患,3 月 18 日因感染进入 ICU 。


西奈山医院发言人则回应道:病毒的突然扩大,导致纽约市所有医院均出现资源缺口,虽未来几周内,西奈山医院需要更多专业器具,但目前已为院内工作人员提供「足够」的防护。


美国护士协会则对此评论道,必须最大程度缓解医务人员的防护困境。此前,美国护士及医院、医学学会曾联名致信特朗普,催促启动紧急事态下,可直接要求私企生产相关产品,并掌控调配的《国防生产法》。


同样凯斯·凯利,一名坚守于抗疫前线的 ICU 护士,于 3 月 20 日求助道,科室医护只能将本离开隔离室即应丢弃的口罩,存放于纸袋中,写上名字区分,以重复使用。

以垃圾袋充当防护服的西奈山医院护士图源:相关医务人员推特


为解决 ICU 床位不足,其所在医院只有临时改建病室,在窗户上钻孔安装通风机「模拟」隔离环境:「难以知晓是否能起到负压效果,但聊胜于无」。


严峻现实下,Michelle Au 和诸多同行,已严肃和家人商讨遗嘱订立。因丈夫同为需直面病患的外科医生,Michelle Au 夫妇回到家中,不仅分开休息,更为子女安排妥当若意外发生时的监护人。


布鲁克林迈蒙尼德医疗中心急诊科主任约翰·马歇尔,则不断劝说尚未认真考虑遗嘱问题的同事,尽快完成此项「任务」:医务人员正在直面死亡风险。

转向的应急


但医务人员的诉求压制,又引发美国权威媒体及行业专家的严厉谴责。


前述西奈山医院相关工作人员,即表示被要求禁止讨论防护供给缺位问题。而贝灵汉圣约瑟夫和平医疗中心急诊室医生林明,则因指控医院应对疫情准备不力,缺乏设备等遭突然解雇。


西雅图时报的采访中,林明认为其所在医院临近华盛顿疫情中心,危险系数高。而作为在此工作达 17 年之久的员工,合理建议和批判理应受重视,而非排斥。


与此同时,虽在复工计划及物资调配等问题上,特朗普表态均争议不断,但自确诊人数持续爆增,美国政府的解决方案,正进行应急式「修缮」。


当地时间 3 月 26 日,华盛顿大学医学院发布疫情预测警示,评估持续时间将至 6 月,住院病患人数,将在 4月第二周达到高峰,且最终可能导致的死亡人数约 8.1 万。


随即,3 月 27 日,美国正式签署通过高达 2 万亿美元经济刺激及救助法案,分别涉及医疗补助( 1170 亿 ),公民派现( 3010 亿 ),企业税惠( 2210 亿 ),企业贷款( 4540 亿 ),微企贷款( 3490 亿 ),航空援助( 320 亿 ),各洲补助( 1500 亿 ),运输补助( 250 亿 )及其他领域( 1980 亿 )。


之前保守诟病的检测高昂费用,已迅速调整为全免外,治疗费用,亦被纳入各项报销范畴。


此外,美国防部已命令部署 5 支野战医院部队进驻 18 州,建设「方舱」医院,以弥补隔离和治疗缺口。美国海军医疗船「安慰号」及「仁慈号」分别开赴洛杉矶和纽约,各部署病床 1000 张。


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长亚历克斯·阿扎,则获得《国防生产法》授权,以要求相关企业「接受、履行,并优先处理联邦政府合约」。


通用汽车及表态,将依政府要求,加速生产呼吸机。此前报道中,就呼吸机合约或超 10 亿美元等原因,通用汽车与联邦政府的合作谈判,几近破裂。


特朗普的希望,则是通过相关企业助力,在未来 100 天内,实现 10 万台呼吸机的制造。


苹果公司亦宣布参与物资战「疫」, CEO 库克表示,已为美国采购 1000 万只 N95 口罩的同时,针对欧洲受灾严重地区,协助采购口罩数百万个。


雅诗兰黛等护肤品牌,则新开工厂转产洗手液及消毒液等防护用品,以配给一线医务人员。


另外,参照中国疫情经历,美国对特殊场所的集中感染场所强力介入。除却养老院病患的护理转移,针对监狱,则计划释放 1000 余名非暴力囚犯(电子追踪,部分在疫情后要求返狱)。

民间的行动


政策加码并急待落地的同时,民间力量的缓冲支持,格外重要。


3 月 28 日,Michelle Au 所在科室收到华籍美国人协会的 200 个 N95 口罩捐赠。如其所言,社区力量的不断补充,恰是疫情防控的关键。


艾姆赫斯特因为华人聚集地之一 ,相关华人公益组织的行动也迅速非常。捐赠也正及时送往艾姆赫斯特医院。


此外,因工作所需,具备口罩存量的各大艺术院和博物馆,则先后驰援医院,如惠特尼博物馆表示,「如今正是救命之时」。

艾姆赫斯特医院附近人行道上,民众表达的支持图源:相关医务人员推特


4 万名志愿者,则行动在纽约州。其中,主要为医护经验人员组成的后备队伍,随时待命在院医务人员所需的岗位轮替。6000 余名心理医生,则不间断进入网络心理咨询服务。


企业捐赠,同在持续。自安德鲁·科莫发布的感谢名单中可见,华为支持出 1 万个 N95 口罩,2 万件防护服,及 5 万副医疗护目镜及 1 万双医用手套。


此前,强调不应对无助民众求生求救「冷嘲热讽,坐看笑话」的马云,曾表示向美国捐赠 50 万份检测试剂盒和 100 万只口罩。


美国相关数据公司和公益机构,则与联邦紧急事务管理署合作,建立「 Project N95 」线上资源协调及交换项目,以协调紧急情况和民众求助。

对此,如一参与其中的雅可比医疗中心医生评价道,如今,总统正在部署其信誉恢复行动,但被动的「等待」已酿成惨剧,「一切需要靠我们自己齐心协力」。


如其所说,社会整体而言,3 月 26 日,美国劳工部数据显示,新一周失业救济申领人数瞬增逾 1000% ,高达 328.3 万。此数据在机构分析中,仍将持续猛增。为此,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直接表态道,美国经济已陷入「衰颓」。


而疫情救助中,前述资源匮乏,医护困陷的情形,尚未缓解。


耶鲁纽黑文医院一住院医师,在收到父母寄来的鼓励信,巧克力以及 N95 口罩时,忍不住哭泣道:当我们工作在医院,感觉到的是身处战壕中。


克利夫兰医学中心一麻醉师无助提醒同行道,在对新冠肺炎重症病患进行插管治疗时,请先帮助其和亲人交流。因为按目前情形,30% 的重症病患,或再无机会醒来。


撰文:左异


参考资料:

[1] CNN:NY Hosptial using refrigerated trucks as morgues.

[2] CNN:Georgia's hardest-hit hospital says its intensive care units are filled with critically ill.

[3] The New York Times:A N.Y. Nurse Dies. Angry Co-Workers Blame a Lack of Protective Gear.

[4] The New York Times:People Are Dying. 72 Hours Inside a N.Y.C. Hospital Battling Coronavirus.

[5] The New York Times:Doctors Are Writing Their Wills.

[6] Washington Post:Desperate for medical equipment:States encounter a beleaguered national stockpile.

[7] Washington Post:Coronavirus modelers factor in new public health risk: Accusations their work is a hoax.

[8] New York Post:Worker at NYC hospital where nurses wear trash bags as protection dies from coronavirus.

[9] The Seattle Times:ER doctor who criticized Bellingham hospital’s coronavirus protections has been fired.

[10] National Post:Coronavirus could kill 81,000 in U.S. Subside in June - Washington University analysis.

[11] AliveNews:Medical professionals with coronavirus allowed to continue working after DPH mistake.

[12] 张兰:疫情中的纽约人

发布于 2020-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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