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后浪乐迷的7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1,在听歌上适度花钱。首先你得买一个好点儿的耳机。预算500元上下,可以买到一副定位准确、还原真实的耳机。当你能听清楚贝斯的声音之后,我们才能聊什么叫律动。

2,购买一个Spotify Premium账户。这是全球最好、最大的在线音乐服务商。在唱片时代、打口时代、盗版MP3下载时代,表面上看,我们以自己的音乐占有量为荣,实际上,是我们对聆听广度的追求。而Spotify,是现在帮助我拓宽听觉版图最方便也最快捷的工具。

3,因为,你一定要“远听”(Distant Listening)

2000年,弗兰克·莫莱蒂第一次提出远读概念(Distant Reading)。作为和细读(Close Reading)的对立,远读帮助我们去处理当前存在的“大量未读”的问题,并能够帮我们以新的时间、空间和形态差异三个维度,去代替我们过往对高雅与低俗、经典与非经典式的二元对立。

同样的,远读这一概念也应该被引申至我们对音乐作品的聆听当中,我直接把它称作“远听”。当你你聆听的唱片超过5000张,你可以一边欣赏五条人,一边欣赏五月天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乐评人能够牵着你的鼻子走。

4,但最重要的是“细听”(Close Listening)

从我正式开始系统地听音乐起,“细听”就一直是我的习惯。这是我从“文本细读”里引申的概念。什么才是细听?

我的意思是:绝对不要去打开什么电台、歌单,你就这样,把一张专辑顺下来听,给自己一个完整的聆听时间。成为一个认真的乐迷,从完整地、按照顺序地听完一张专辑开始。尤其是像Pink Floyd这样的,你没有办法不这么听。

在听歌的过程中,尝试不要去做任何事。你试试在通勤、做作业、上网聊天之外的时间,去做细听。你在看书的时候会一边打开手机干点别的吗?不会吧。为什么听歌就要成为背景音乐?你试试,除了听歌,什么都不做,就在这一个小时里,把这一张专辑听完,你试试这样会得到怎样的感受。

我的细听步骤是这样的:1)完整地把这张专辑听一遍,主要感受其情绪、表达欲望;2)回过头去听那些我觉得需要着重听的曲目。如《重返61号公路》里,我会去反复听《荒芜街》;先对这个词,听其文本,以及迪伦着重强调的那些重音和keyword;再听局部的编曲,这首歌没有打击乐,那迪伦是怎么做节奏和律动的?这首歌的Bass到底有多吊?于是我这一边都在听Bass线和律动;而整首歌11分半,除了文本密度,和弦就只有两三个,编曲上是怎么做到不无聊的?右边声道的那个吉他的演奏到底有多少变化?然后我们又得重头听一遍;在局部之后,我们又回到整体,也许这时候我会一边循环,一遍去翻T·S·艾略特《荒原》;那会儿我还没有任何条件,立刻还能找到这首歌的所有的版本,live版,bootleg版,而现在大家真的太轻松了,马上就能在Spotify里听到这首歌的钢琴版bootleg,以及在Take 1版里面清楚地听到Bass Line是怎么走的,我是要费了很大的劲才听到,所以我看着年轻的你们,满怀羡慕。

所以,当我去做细听的时候,我是手忙脚乱的,我根本没有时间做其他任何事情。所以,相信我,尝试细听,你一定能听到过去从来没有听到的东西。

哦对了,你也许会问我:为啥你还盲听啊?因为这些东西不值得我去听啊……

5,去听经典。就算听不下去,也要硬着头皮,你至少得把披头四、鲍勃·迪伦、Radiohead、Joy Division、Ramones、地下丝绒、滚石、皇后、大门、珍妮丝·乔普林、沙滩男孩……等等一大串名单,你至少得耐着性子把他们的一张专辑给听完。你可以抄个捷径,听精选集,没问题。你可以不喜欢他们,我迄今都觉得Pink Floyd、滚石沽名钓誉(???),但并不妨碍我去聆听他们。

对了,我多讨厌Pink Floyd呀,但我还是把他们专辑从头听了一遍,嘿嘿。

是的,把某个音乐人的作品从第一张出道专辑,按顺序听一遍,也是一种细听。比如Bob Dylan,我在2008-09年的时候,花一年时间完成了他的所有唱片的细听(bootleg和live除外),并反复地听。这段集中的、密集的、带着思考性的聆听经验,是我最珍重的宝贵财富。

6,不要相信任何乐评人。不要去期待“诶XXX会怎么说”,你一定要学会用自己的耳朵去听,不要轻易把耳朵和大脑借给任何人。永远要相信自己的本能直觉,你觉得好听或不好听,不是为了站队,也不要害怕被人视作异类。

不要相信Pitchfork——品味的偏执狂;不要相信滚石100——都2020年了;不要相信Lester Bangs——他谁啊?不要相信Robert Christgau——他和洪涛山河还有区别?不要相信Greil Marcus——他跟迪伦只见过三次面凭什么说他是最权威的迪伦研究者?颜峻——他做唱佛机更专业;不要相信张晓舟——在你看完《哈维尔文集》之前;不要相信杨波——他连自己都不信;不要相信马世芳——如果你不是林生祥歌迷;不要相信颁奖礼——分猪肉而已;不要相信大V——广告投放而已;不要相信饭圈——闭眼吹而已;不要相信前浪——割韭浪而已。

哦对了,你问我干嘛不提耳帝?这……人工智能、未来智库倒是大势所趋……

7,除了听音乐,你应该有更多美好的生活。在FF7 Remake里舔蒂法女神;疫情以来我开始第三遍读《白鲸记》了;我还在等《极乐迪斯科》登录NS;最近在陪女儿看《海贼王》漫画,感慨娜美小时候好青涩啊(你懂的);诶对了我家的西门子洗碗机有点问题周末约了人来上门看看;还有一堆新书来不及看;下周末是和樱太的结婚九周年纪念日;手术两年了还没办法和后遗症相处估计这辈子都没办法和平相处;希望英超重开时,博格巴能好好地为我魔踢球;希望游泳课、绘画课、围棋课、雅马哈音乐学校能早日开学……

是吧,其实和这些比起来,音乐真的不算什么。它根本不是什么必需品。它只是生活里这个蛋糕顶上的奶油。坂本龙一说,911发生的时候,他正好在纽约,那一段时间,它根本不想去听音乐、碰音乐。一直过了很久,他才觉得,我可以重新回到音乐里了。所以,如果真的要我给年轻的乐迷们什么建议的话,我也许只有一句:

And nobody has to think too much. About Desolation Row.

发布于 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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