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艺术色情学的注释

苏珊·桑塔格在 Against Interpretation 的最后一整节中,只写下一句话:

In place of a hermeneutics we need an erotics of art.

日语爱好者会将 hermeneutics 译作解释学;而非「阐释」学——特别是,当标题中的 interpretation 也被译作阐释时(「反对阐释」已成为桑塔格此文标题的经典译法)。这会引入某些不必要的文字关联,这种关联中潜伏着戏剧性的暧昧。

不应让字面的巧合模糊了 hermeneutics 本该通向的德国现象学传统的根源。

此句英文的语义结构原已相当清晰。若说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也就是 hermeneutics 前的不定冠词。也因而有理由凭语感推断,hermeneutics 后省略了 of art 或 about art。也即,可以认为桑塔格所指的是艺术的某种解释学,或关于艺术的某种解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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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艺术的那种解释学是什么?海德格尔的文本理所当然地可以作为教科书式的范例:

从农鞋磨损的内部那黑洞洞的敞口中,劳动者艰辛的步履显示出来。这硬邦邦、沉甸甸的破旧农鞋,聚集着她在寒风料峭中迈动在一望无际永远单调的田垄上步履的坚韧和滞缓。鞋皮上沾着湿润而肥沃的泥土。夜幕降临,这双鞋底在田野小径上踽踽而行。在这农鞋里,回响着大地无声的召唤,成熟谷物宁静馈赠及其在冬野的休闲荒漠中的无法阐释的冬冥。这器具聚集着对面包稳固性无怨无艾的焦虑,以及那再次战胜了贫困的无言的喜悦,隐含着分娩时阵痛的哆嗦和死亡逼近的战栗。[《诗·语言·思》,彭富春译。]

海德格尔在解释的,是——

梵高一八八六年的作品。就是这种解释学。对存在主义传人的深深敬意也难以平抑桑塔格的抨击之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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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象学传统的解释,刻意远离颜料及画布,刻意远离笔触及构图;投入艺术与日常的连续性,投入艺术作品所展现的日常世界——艺术将这个世界置入到艺术作品中。这个日常世界有别于为「美的艺术」而服务的形式世界,这个日常世界充满了个别存在者所对应的一般真理;通向这个世界的意义的入口,存在于艺术作品的现实性中。

人类日常是反色情的。并非性欲在人类日常中被逼退了场,而是人类日常充满了禁忌。对人性的肯定通过对自然的否定而获得。克制对形式之旖旎的沉溺,是艺术解释的自我规训。对艺术作品的解释,是对艺术死亡(形式主义艺术终结论)的反抗。

色情是一个节日;劳动,作为对抗自然的活动形式,在节日中得以短暂中止。色情是回归自然的表演,它必然涉及对禁忌的违反。巴塔耶已在《色情史》中揭示,「贞洁本身是色情的特征之一」。

并且还有,「死亡最终是最奢华的生命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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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一种艺术色情学,以取代一种解释学。」

艺术色情学是一类关于艺术的感受力的讨论。类似地,可以假设一种「标点色情学」。标点色情学所关于的,可以譬如:不定个数之连续句号-对位-省略号中之点符。我做一个样例,将关乎感受力的文本记录在下——

空心小圆圈,色情的;六个实心圆点符构成的省略号,符合禁忌准则;将六个圆点的基线调节至表意字框的中心位置,表现了社会风俗的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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