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派 使命必达

浮生若派 使命必达

* 题图来自 维基百科

  • \pi与伪随机

《心理统计课》第二节的操作练习:\pie的十进制表达中,统计 0~9 出现的频率,直至小数点后一百万位(R 代码)。这个例子想解释:主流统计课程(频率学派)的「概率」,可以不牵扯任何随机性。如果造化用\pi的第 10^10^10 位小数开始的数列作为伪随机数发生器,人类只知道这个确定而未知的无穷序列中,0~9 每个数出现的频率收敛到10%(注解见评论)。实际上,几乎所有计算机的(伪)随机数发生器都用某种确定的算法;心理实验设计中的「随机抽样」标准做法也是用确定而未知的伪随机序列,尽可能避免过多的随意性。

任何已知概率分布都可以通过这串确定而未知的伪随机数列转换逼近,具体操作比如——


均匀分布:每次取16位作为小数点后第1到第16位数,获得高精度的 [0,1) 均匀分布随机数列\{p_n\}
正态分布:\{p_n\}代入正态分布累积概率函数\Phi(x)的反函数,得到正态\{x_n=\Phi^{-1}(p_n)\}
任何分布:同样将\{p_n\}代入分布累积概率函数的反函数,得到分布的伪随机数列

图穷匕见的反直觉结论是——心理统计课所有论题都可以表述为不牵扯任何随机性的数学命题;这些事实不依赖任何观察者。

  • 浮生若\pi

值得一提的是另一个反直觉的思想史事实:从牛顿力学到量子力学这几百年,第一流的知识精英发自内心相信「世界确定而未知」。此后的量子力学时代,爱因斯坦的「上帝并不掷骰子」才成为少数派。在「上帝并不掷骰子」的大电影里,我们是层层胶片中的体验者与观察者。在电影发明之前的北宋时代,波斯天文学者奥玛珈音把这部电影想像为「天书」(黄克孙 / Edward Fitzgerald 译《鲁拜集·71》)——


冥冥有手寫天書 | The Moving Finger writes; and, having writ,
彩筆無情揮不已 | Moves on: nor all your Piety nor Wit
流盡人間淚幾千 | Shall lure it back to cancel half a Line,
不能洗去半行字 | Nor all your Tears wash out a Word of it.

更早的三国,曹植这样哀叹决定论的无助,将来被金庸小说中的人物反复吟哦——


伊上帝之降命,何修短之难裁
或华发以终年,或怀妊而逢灾
感前哀之未阕,复新殃之重来
方朝华而晚敷,比晨露而先晞
感逝者之不追,情忽忽而失度
天盖高而无阶,怀此恨其谁诉
  • 从「宿命无助」到「使命必达」

然而,心理学的实证研究是否认同「决定论 → 无助体验 → 宿命感」这样的逻辑链条?

这就不得不提 J. Rotter 的 I-E (内外归因)量表。如果被试倾向将行为后果归因于他人、运气、宿命,I-E量表就给他贴上「外控型」标签,反之则贴上「内控型」标签。这是个相当粗糙的测评工具,有不少测评技术层面问题。比如,外控和内控归因倾向不太可能是左撇子/右撇子、男女性别那样泾渭分明的两极类型,更可能是智商、身高这样的近似正态特质,中庸的人比两级的人都更多,却因为不确定的小幅偏离被贴上两级的标签。

Rotter 谦虚地说只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他的原话是「不小心扔了个烟头,整出一场森林大火」——公开发表后的半个世纪,不知已经有多少篇文献采用了他的 I-E量表。这些文献的研究结论绝大多数都符合预期——典型的外控型个体有更强的无助感、更低的成就动机、缺少改变现状的意愿。然而,宗教心理学领域的研究发现了意料之外的反例:如果外控型个体对「无上的神意」具有强烈信仰,反而会表现出内控型个体的典型优点 (Welton, Adkins, Ingle, & Dixon, 1996)。这种伴随「天命自任」体验的决定论带来的是深刻的使命感。《圣经 · 使徒行传》说:「最重要的是完成我的使命,就是主耶稣交给我的工作」,儒家的《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与宿命只一字之差,使命的决定论世界观足以派生极为积极的人生自我。



扩展阅读:

「天将降赞赏于斯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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