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广】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

【硬广】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

《节气手帖》系列的撰稿,始于2012年。也就是五年前。

我没有想过这个系列会持续这么久。


不过人生中大部分「未来的事情」,我都没有想过。从小到大,人人都以为我目标明确,内心清楚,实际上却截然相反。也许是因为长久的生病,也许是因为从小怀抱的悲观的不可知论,我总对未来持随波逐流态度,认为人应该活在当下就足够。有许多次,和朋友讨论到「将来」,我的观点都只有一个:

一定要在当下非常竭尽全力才可以。因为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死。

他说,出门被车撞死,吃东西噎死,从楼梯上滚落摔到后脑勺,就此一命呜呼……你明明知道这都是小概率事件。我答他曰:是啊。但小概率事件也有发生的可能,不是吗?

你看,这对话根本进行不下去。


扯远了。

不过,这一「只看重眼下」的短浅人生观,在我之前写书的过程中确实得以充分的体现。反复修改、漫长等待,对我来说都是需要极大意志力才能忍耐的事情。又或者很多年少的急于求成的作者也都有过和我一样的误区:被张爱玲那一句「出名要趁早」所迷惑,看到一个机会,便迫切地想要把自己所有所见所得都迅速地传播出去。旺盛的表达欲,感天动地。

事实证明这真是一个不太可取的状态。

所有好的作品,并不只是感动自己就可以。相比一时的情绪,更重要的也许反而是不断的打磨、沉淀、自我消化。更好的结果必然要以更多的精力和时间作为代价,没有捷径可走——这样的道理,明明都是懂的。但真的落在自己身上,要一寸一寸去践行,却是难的。

曹植的七步诗。王勃的滕王阁序。我们听了太多一挥而就、名垂千古的故事。何况这是个以效率和便捷为第一追求的时代,好像不这么做,就一定会落于人后似的。


所以,如果一开始知道两本《节气手帖》的成书过程需要五年之久,我是断断不会愿意做下去的。即使在今天,有时候也会想,把时间力气都用在这上面,换来的关注度和收入还不如去爆照跟热点来得划算。尤其当各个后台都塞满大量「商务合作」的私信/邮件/留言,而帮某知名品牌画几张插画就能抵上几个月的版税收入……你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反差感是确实存在的。

又能怎么样呢?人各有志。又或者说,我们其实从一开始就没太多选择权。叫我去写软广、贴照片、在各个人脉圈里呼朋引伴地找合作,我还真不一定能做好。所以想来想去,自己也实在没什么别的长处,倒不如咬咬牙,就这样从一而终算了。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经过这几年的磨合,我发现自己也并不是一个真正适合做科普内容的人。

这也很讽刺。毕竟我最初在网络上为众人所知,就是源自知乎、果壳、微博上那些关于植物的科普内容。但后来我所有的书作,几乎都与这样的「纯干货」科普有所背离。

我是怎样的作者呢?想要写怎样的东西呢?每每看到外界因这种背离而给出失望评价的时候,心里都忍不住会这样问自己。但答案确实也很明确——相比那些有迹可循的知识点,我似乎更关注那些有关情感与美感的东西。

涉及这样的东西,表达自然无可避免地会存在「矫情」「无病呻吟」的嫌疑。(放眼望去,三十岁以下的作者,在这个主题上的写作几乎无一例外要面临类似的批评。)——再三怀疑,能怎么办呢,我的兴趣就是如此啊。

更要命的是,我还很像自己喜欢的那个动漫女主角一样,天生具备「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属性——无论是拼写错误还是记忆错乱,写出来的东西,总很容易磕磕绊绊,冒出一些不应该的纰漏来。这在硬科普的圈子里,实在是大忌。

对于不了解的人所犯的过错,我总是比较倾向于宽容看待。但反过来,别人看待我可不一定。

为此也没少挨骂。看到某些骂得犀利的,也忍不住委屈。偏偏又不争气,自己又很难改掉这粗心大意的毛病。

可见修为还是不够。


所以,接下来准备尝试写一些别的东西。

《节气手帖》,乃至《节气手帖》背后所代表的,属于我的一个时间段——那些率性而为的、缺乏经验的、迫不及待的内容,应该暂时性地画下一个休止符了。

从还是未毕业的学生开始,这一年一年关注并记录的自然风物,每一时节盛开的花朵,应季的时蔬……虽有关它们的喜爱与倾诉也许不会改变,但觉得自己的心境,已不可同日而语。


在这个年代,任何一个靠码字换取酬劳的人都可理所当然冠以自己「写作者」的称呼。写文案,写营销号,写广告……存在于每一个行业,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老实说,我曾经对营销类的文字抱有极清高的排斥心理。但这几年下来,也已不太有了。也许是因为脸皮变厚,也许是益发看到自己的不足——会发现即使是那些看上去非常low的、或背后抱有强烈利益指向的文字,也仍然需要足够的功力才能获得成功。且更重要的是,它们也自有服务的对象与存在价值——也许从目的而言并不崇高,但在这一刻,这些文字能够引起轰动,就是它们价值的最佳证明。

所以好像真的没有居高临下的资格。至少从能力上来说是这样。至于更深层次的价值观问题,那是另外一回事。

「不是我不懂一切江湖伎俩。但人生苦短,我没时间说谎。」——这样的话,或可作为某种观念存在于心。但它不是自己盲目抗拒和否定外界事物的理由。


还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是,很多时候,我们对于写作者——尤其是女性写作者——总抱有某种程度的幻想。希望从她们的作品中回溯她们凄艳的一生,如萧红一定苦涩,张爱玲一定孤高,林徽因一定诗意……把她们的形象定格为一份一份蝴蝶标本,放在固定的样板上供后来者观赏。这样的标签化、偶像化,固然能获得通俗快捷等诸多好处,但对于了解一个作者「真正想表达什么」,在我看来似乎弊大于利。

我虽绝不能与她们相提并论,但当发现外界对我的评价逐渐定格于「清新」「温柔」「安静」「专注」这些词语时,也会觉得,大家看到的并不是真正的我。

停留在自己的舒适区里,确实是一件轻松讨巧的事情。自己做起来顺理成章,旁人也乐得保持固有心态进行解读与判定。但果然我还是并不想这样。


曾经也和很好的朋友聊天。给他看最近某杂志对我的采访报道。对于「在网络上公开阐述自己的病情」,他表示并不是很支持。「你的梦想不是创作更好的作品吗?淡化自己的存在,不是你一直在做的吗?应该引导大家focus在作品上才对。」

——确实自己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后来渐渐发现,如果无法深入地、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内核,我也始终只能在外围打转。无法发出真正的心声,自然也无法去创作更有价值的东西。何况,「作者」往往是无法从「作品」中剥离开的——从《诗经》到《红楼梦》,从《物种起源》到《时间简史》,莫不如此。说穿了,我们作者能传递给大家的,也不过只是「自己眼里的世界」而已。

植物与自然固然是我喜欢的一部分,但并不是全部。若坚持以这种「无需深入挖掘自己,只是分享现有的知识与感想」的方式写下去,我又如何期求别人理解和赞赏我的全部呢?


两册《节气手帖》,诸多不足,现在回头来看都颇有需改进之处。但在写作它们的时间段里,算得上是我力所能及范围内做到的最好。对读者而言,这里面的一字一画或许都是普通的观赏而已,但对我自己而言,它们是一个重要的总结,在过去的人生中有无可替代的里程碑式的意义。

与它们相伴的时日,每一枚花与果,都值得去了解,都滋生出了美妙的形色滋味。那种只有在年轻时候才有的冲动,对一草一木如初见般的贪婪体会,清澈、莽撞、急切、任性的书写与绘画……也许是以后都不会再有的。

一个纪念。一个自我宣告。


对了。稀里糊涂写到这里,差点忘记本来是想写枚硬广╮(╯_╰)╭

硬广就要有硬广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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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阅读:

【节气手帖】寒露:板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节气手帖】芒种:玉女荔枝,星火杨梅

【节气手帖】小满:陌上桑

【节气手帖】谷雨:香椿最后的赏味期限

【硬广】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很喜欢的一句话是「尽人事,知天命」。我们都只能凭借上天所赐,做到自己分内的最好。改变确实很容易带来更多麻烦,袒露自己也当然很容易受到更多伤害。但如果你觉得那是对的,就不能害怕,应该去做它。

与君共勉。





「打赏不如买书 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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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思
诸葛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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