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

我的爷爷

好久没有上专栏了,今天恰巧有些空,写一下自己的回忆。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对我影响最大的人,父亲应该是第一位的,第二位应该是我的爷爷。

爷爷的父亲也就是我曾祖父好像是个廪生。因为可以帮别人考试做担保所以日子过得还行。 但是因为大清帝国取消科举了,曾祖父的工资啊,灰色收入也停发了,家里的十几亩地他也不会种,无奈之下曾祖父就去沪漂了,到了上海夷场(租界)中的照相馆做写字先生,大约清末的时候中国人拍照后要在照片背后写上日期,人物还有一些祝福的话。因为当时识字的人不多,所以曾祖父的营生好像非常不错,我看他的笔记,照相馆的大伙(总经理)开出的年薪是20个鹰洋(墨西哥银币,好像比当时中国的银币值钱),另外四令八节在各封2个鹰洋的红包。余姚乡下生活容易,36个鹰洋一年过得已经非常不错了。 而然辛亥革命了,我曾祖父在听到革命党闹事的当天,连工资都没有拿就溜回了余姚乡下,所以第二年就有了我爷爷。

我爷爷也算沪漂二代,本来上面有个兄长,因为很小就病逝了,他就莫名其妙成了长子。 爷爷小时候是读私塾的,上了五年,虽然有今天的眼光看小学也没有毕业,但是在家里他的毛笔字一定是最好的,古文的功底也是最好的,虽然他的三个儿子,三个孙子,都是大学生,但是依旧没有人能够超过爷爷,我相信现在的三个重孙在这两个方面也毫无超越的希望。

十几岁的爷爷去了省城杭州学生意,但是生意没有学会却学会了做饭。我自小总觉得爷爷做的饭是最好吃的,从未被家里人超越。 这个特点竟然以后成了家风,在我们这样极度男权的老派家庭中,竟然每个男人都会做菜,而且一定比娶进门的媳妇做的好,当然也包括我。这个倒挺符合上海男人的特质的。

接着爷爷循着曾祖父的老路,去沪漂了。沪漂期间也吃了很多苦。似乎在沪漂期间曾经开过一个香烟厂(作坊?),刚开生意很好,正当爷爷想把家眷带来上海的时候,日本人打进来了。爷爷还是遵循祖风脚底抹油回了乡下。说到这里发现脚底抹油也是我们家里的家风啊。正是这次创业失败,使家里的家境大不如前,十几亩地也是在抗日战争中慢慢的买了度日,但是这也使我们家在后来的土改中没有收到任何的冲击,始终划分为贫农。

抗日战争胜利,爷爷继续沪漂去了,这次他想开染布厂,所以先去一家染布厂当工人学习。正当他想辞职出来单干的时候,解放军到了长江北岸。所以继续脚底抹油会乡下。这个问题我曾经和爷爷讨论过,我问:“解放军这么远,你怎么知道上海一定守不住啊?老蒋不是说要把上海变成斯大林格勒吗?“ 爷爷回答:“淘生囡啊, 你看一看由北打南败过几次啊,历史上的南朝都会摆重兵在荆襄,但是老蒋只会守江苏,怎么会不败啊!”这次爷爷溜回了乡下就有了我爸爸。但是鼎革之际下乡也生活困难,据说我奶奶的当时是拿金戒指换米的,开始还能够一个金戒指换一升米,后来最困难的时候一个金戒指只能够换一碗米。 经过这次艰难,家里是一贫如洗了,所幸没有人饿死,所以爷爷就带了一大家子继续沪漂。当时共产党要求恢复生产,爷爷就又回到了那个染布厂当工人。成为了新的国家的主人,直到退休。

家里所有人都很怕爷爷,因为他们总觉得爷爷非常严肃,脾气还不好,有点像旧式的一家之长。小时记得全家周末一起吃饭,爷爷因为做菜上桌的晚,但是爷爷上桌前是没有人可以动筷的,家里最好吃的菜也一定是放在爷爷面前的。然而我却从来不怕爷爷,爷爷做菜时我可以在锅边吃个饱,就算上桌我也是做在爷爷的身边好吃的尽可以多吃。

因为是长孙的关系,我的玄学功课也是爷爷教的(我父亲是搞法律的,他对玄学的态度是不碰最好,父亲小时候被爷爷狠狠的修理几次已经不愿意学,爷爷就没有怎么勉强他,所以我父亲玄学上非常菜),爷爷的授课总是实用的多,教条的少,比如性命是最重要的,是我爷爷一直说的,到我父亲这里就变成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种当时听不懂的话了。再例如,人前人后都是好人,命才好,到我父亲这里就是慎独了。 所以大多数时候,我的玄学学的还是很开心的,当然也有被打的时候,也有跪搓板的时候。

我曾经也问过爷爷:“你觉得自己的命好吗?”爷爷的回复是:“当然命好啊,世道艰难,我一家人家都在,没有被打死的,没有饿死的,没有被运动冲击的,几个儿子也争气都是大学生(我父亲一代大学生是不得了的事),还有什么不好的?”

唠叨这么多大家也看累了吧,谢谢与我一同分享记忆。

编辑于 2015-1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