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 | 毒品、性与梵高的幻觉,留在落日时分庄严的水城

阿姆斯特丹 | 毒品、性与梵高的幻觉,留在落日时分庄严的水城

提到阿姆斯特丹,会感觉与它有一种生理上的联系,仿佛再次闻到藏匿在棕色烟雾里的幻想气息,由于过于喜爱这座城市,不好评价它是沉醉还是糜烂。

大麻,当它燃烧起来的时候,气味类似于某种烤焦的菌类,烧化的鞋底,或者不够刺鼻的雪茄。无需走进店中,只要下火车钻进任何一个方位的小巷,随时随地可以感受它的体香。

这可够刺激的,一个城市漂浮着同一种味道,走过神秘的店门,竟然有种不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的恐慌。尤其当夜幕降临,你会看到深深折弯的小巷中悄然亮起的粉红色灯箱,那上面一本正经地写着“Coffee Shop”,你以为它只是一家普通的Cafe,其实它真正的寓意是,内售大麻,一支起飞。

据飞过叶子的朋友描述,那是一种至幻的体验,依每个人起作用的程度不同,可能会感觉到冷、沉重,时间空间的扭曲,或看见恐怖的东西。这一部分属于艺术家,流浪的卢瑟和兴奋的猎奇者。也有人说,这才是真实的世界,现实是不存在的。

我知道跟随那扇大门会开启一个白天无法触及的世界,仿佛通灵的彼岸。透过烟雾张望,里间的人或躺或坐,看表情就知道灵魂出窍已久。明知这一去极可能倒醉街头,仍然至今后悔不曾踏入。

阿姆斯特丹就是有这样一种能力,把一切虚诡的梦境具象为实体物质可触可感,将所有被他人讳饰的东西慷慨摆上台面。比如大麻、迷幻蘑菇,还有坦诚的性博物馆。当人类欲望被呈现于众,既是一种开明的宣誓,也是一种率真的本能。虽然没人对性爱横加指责,但从古至今谁又敢如此明目张胆。

就如对于大麻的好奇,性博物馆对我的吸引也是致命。它是个极容易错过的门面,大隐隐于市,藏在光怪陆离中。招牌是一排紫色大字,色彩仿佛普通的蛋糕店。没有任何隐晦昏暗的灯光,情色的铺排,或刻意营造一种神秘未知。甚至很像英国镇上典雅的小居所,入口处一个漂亮的标牌,印着阿拉伯数字:门票4欧。

假意踌躇一阵,带着十二万分的好奇进入,夜里九点钟的博物馆人流稀疏,正是适合于探索发现的时间。逛一圈下来的感触,人类对于自己身体的好奇,对于潜力的探寻简直上不封顶。存在于陶瓷、书卷、胶片上的春宫图,也同样被放大为立体雕塑、模型和各种极具冲击力的展品。

入内的游客其实心照不宣,我们是在各自偷窥彼此的秘密,目力所及,是正视灵肉的复苏与觉醒。从温和到暴力,这间博物馆尽力覆盖每一面,对于线条的执着,形式的探寻,甚至超出常态的交合,人性既是可爱的,也非常可怕。

这附近的红灯区,会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准时亮灯,桃粉色的橱窗里,价格不菲的女郎开始招揽生意。闲逛的时候,有一个黑人小伙子飞奔而过,怀里藏着手机啪啪拍照。眼尖的女郎从房间里跳出来,疯狂地喊着,你给我删了!!

丝袜长腿、妖娆傲慢,一切是那么昭然若揭。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面临人生难题。据说附近造有很多教堂,目的是事后忏悔。

如果只有大麻和性,这座城市就太单薄了。而当黑夜退散,旭日东升时这座城市会在一瞬间变回年轻自信的样子。尽管12世纪到现在,已经历9个世纪的盛衰。而二战时候重新洗牌,留下一本犹太姑娘的《安妮日记》,这是我初中时最爱的读本。

如今它的活力来源于轻盈的生活态度,自行车代步,不接受污染工业,水道环绕,建筑街道肃穆规整,色块精美给人一种童话般的可亲。

这些足以让我热爱阿姆斯特丹,何况它还有一个熠熠生辉的梵高。我想对于梵高的痴迷,很大程度上是痴迷于天才的自我同情,做一些明知不可为的事情,义无反顾得犹如天命。那么多的厚实的涂料,几乎让画布难以承受其重,他宁愿不吃饭也要完成这笔投资。可惜去世前还在徘徊在自我否定中,猜想可能一辈子也没画出什么名堂。

他生前那么穷,追个姑娘顾此失彼,去法国画画,被阿尔的阳光晒出脑部疾病。欧文·斯通为他写传记,写着写着就想起自己童年也是一样的艰难,本质上是一种共情的怜悯。

梵高美术馆和国家博物馆里都有他的画,如今已是国宝。区别于古典一些的风俗和肖像作品,后印象派有一种不受控制的跳脱和乖戾。色彩被解放,题材再无限制,静物如《向日葵》、《杏花》,风土如《卧室》、《夜间咖啡馆》,简直令人炫目。

相比于镇馆之宝伦勃朗的《夜巡》,梵高所作都是内心的小自由,平民的眼光不屑于野心,也从不上升到任何层面。

另外一位最爱是约翰内斯·维米尔。人们只记得他那幅甚至与蒙娜丽莎齐名的《戴珍珠耳环的少女》,而我无法忘怀的是他《厨娘》和《小街》。美妙的风光小城,柔润的光色与人情百态,也是被忽略两个世纪之久,才被重新爱戴的天才。

这样的阿姆斯特丹,有一种黑夜与白昼决然分裂的美妙,是否因为艺术巨子的庇护,人们才原谅了它夜幕降临后的荒谬。乘坐在游轮上,穿梭于傍晚金晖中,它看上去那么庄严正经,一点也不像梦幻世界的入口。


(图片来自网络,以及付胜蓝同学,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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