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渐进线和调整读者体验”

徐湘楠徐湘楠
问题来自微信公众号读者提问:

一位读者:

徐老师,能说一下渐进线和调整读者体验相关的内容吗?

先说渐进线。

比较通俗来说,一个“正常事件”,都会包含两部分,一个是个人的奋斗,一个是历史的行程,当然我们偶尔会读到一些只有个人的奋斗(人物过于单薄)或者是只有历史的行程(宿命感过强)的故事,虽然这些故事有相当一部分是真实发生的,但我们要知道这样的故事是“不够完整的”。

首先解释一下真实感:读者要求故事“真实”其实是一种典型的“伪需求”,因为这里的“真实”并不是指“真实发生”,而是“符合逻辑”,对此我已经举过一个例子,例如选择题1-5题的答案是AAAAA,也许这种情况是真实发生的,但是远没有BCBCD这样有真实感,是因为BCBCD里暗含了“出题人尽可能让我们不能靠猜得到答案”的逻辑,这种逻辑是符合读者深层次预期的,因此更有真实感。

理解了真实感之后就会理解,为什么一个“完整故事”需要同时有个人的奋斗和历史的行程,因为读者需要“作者没有在写一些没有意义的东西”这种逻辑,因此大部分故事,都是在普通环境下因特殊情况产生的特殊故事,所谓的“写日常”并不是真的写日常,而是写“日常生活”被打乱平衡后产生的一系列事件。

所谓渐进线就是“历史的行程”。

最基础的渐进线例如天气——比如父子在操场里争执,父亲想带儿子回家,但儿子赌气不回去,如果是在常规环境下,这是一个很难有解的问题,但是如果此时雨越下越大,父子关系就会面临更大的考验,例如父亲原来只是在想晾一晾儿子就好,但现在就会碰到如果不把儿子强行带回家,儿子就会感冒的问题,而随着雨越来越大,天气对故事的影响就会逐渐增强——这场雨就是渐进线,渐进线会把故事逐渐送进一个高压环境(但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第二种渐进线类似于《电锯惊魂》,比如两个人当中只能活一个,那么随着时间的推进,不仅电锯会逐渐增加影响力,电锯带来的恐惧感还会对人物造成更深层次的影响——即危险成为了第二条渐进线,并且当第二条渐进线构成紧张氛围时,第一条渐进线在读者的注意力里就逐渐消退了——这也是为什么在很多恐怖片里,编剧刻意造成一个危险局面,但那种刻意并不影响读者沉浸的原因——因为刻意在危险上来之后就消退了。

其他的渐进线例如把人际关系和地形、天气、设定之类的组合起来,是我现在写故事惯用的方法,但一时也讲不清楚,人物的渐进我目前还是靠灵感,没有太多的可以总结的东西,而且据我观察,靠灵感和直觉应该是个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人际关系的渐进线应该是试着写多线故事,写顺了自然就有感觉了,目前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再说读者体验

麦基的《故事》把读者体验概括为一种情绪的体验,我的理解是“正面情绪”和“负面情绪”的有节奏转换(可能和他老人家讲的并不吻合,建议看原文),但我觉得游戏设计中的“心流”这个概念也可以在读者身上解释,即读者在经历了“遇到挑战——解决挑战——遇到更高级挑战——解决更高级挑战”的过程之后,会产生良好的体验,而这种体验会让读者产生“沉浸感”。

简单来讲,我认为好的读者体验,就是指让读者对内容产生足够强的兴趣,直到兴趣强到把他的其他体验屏蔽掉,沉浸在故事里,这就是好的读者体验。

我个人认为促成这种“兴趣”有两方面的原因,一类是情绪上的,即“消除痛苦”带来的正面体验,而另一类是理性层面的,就是“可能性”本身就会让人有兴趣,例如很多人对数独感兴趣,这就是“消除无知”带来的正面体验,可以这么说,“兴趣”来源于“消除负面体验”。

那么所谓调整读者体验,其实就是让读者一直处在正面体验和负面体验的交替中——这并不是说要你把一个故事做得很机械,而是让你在保证“逻辑性”的情况下尽可能的保持读者的兴趣。

关于“正面体验”和“负面体验”的交替,不明白的可以参考我的这个故事:

酗酒的乌鸦


农人抓住了一只乌鸦,想留着玩,又怕它逃跑,于是每日灌酒三杯,灌醉了,就扔在柴房里,白天喂点吃的,如此日复一日。

轻微的负面体验

乌鸦在这种生活中酒量见长,农人发现后,把酒加到四杯,继续重复。

正面体验和加重的负面体验

每日被灌酒的乌鸦逐渐发现农人的秘密,于是它决定隐瞒自己酒量增长的事情,之后它的酒量增长到五杯,但它装作四杯量,后来长到六杯七杯,但仍饮四杯。

正面体验

在它能饮八杯的时候,它觉得自己逃跑的机会来了,于是这日农人灌它四杯酒,回身开门,它就趁这个瞬间,从农人双腿间飞出,扶摇直上。

正面体验

但它毕竟饮了四杯酒,飞至半夜,它的酒劲上来,头一昏,从半空落下,摔死在地。

负面体验,把故事推进结尾

天亮之后,人们看到了乌鸦的尸体,还未靠近,就闻到浓郁的酒气,于是人们抚掌大笑,说这只乌鸦偷人的酒喝,结果喝得太多,从天上掉下来摔死了,这种鸟不吉利,摔死了,真是罪有应得。

加重负面体验,利用绝望感唤醒读者的道德预期。

呐,就是这样的故事。

当然,我更标准地利用这个原理的是另外一个故事,那个故事更标准,但太长了,不看也行:
zhihu.com/question/3800
「不给钱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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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垩纪
劳厚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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