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气手帖】霜降:拒霜花

【节气手帖】霜降:拒霜花

汉语里芙蓉二字,最早是指水芙蓉,即荷花。木芙蓉则是另外一种。之所以有此名,是如《本草纲目》所言「艳如荷花」。白居易也曾经在诗里说:「莫怕秋无伴醉物,水莲花尽木莲开。」此处的木莲也是木芙蓉,可见大家果然都习惯将之与荷花互相比拟的。

《红楼梦》里两处以芙蓉比女子,说法不一。就我个人的见解,「娴静时如娇花照水」的林黛玉自然是风露清愁的水芙蓉(荷),而同样栽在水边才最美妙,却比荷花少了些仙气的木芙蓉,指的便是黛玉的影子,晴雯。这姑娘明丽骄傲,站在一群名门闺秀里虽显得粗枝大叶了些,但论风流灵巧之秉性,其实并不输给谁的。她因这风流灵巧而被逐出大观园,香消玉殒,也正是在木芙蓉初开的农历八月。贾宝玉洋洋洒洒的一篇《芙蓉女儿诔》,挂在池畔的芙蓉花枝上,悼的是木芙蓉,却也让水芙蓉同掬一把伤心泪。

也是。所谓物伤其类,拿着花儿对照这两个女孩子的命运,一个是「一生开落任东风」,一个是「莫怨东风当自嗟」,还真是丝丝入扣。难怪就连写花一向客观的《群芳谱》,也忍不住大赞「总之此花清姿雅质,独殿众芳,秋江寂寞不怨东风可称俟,命之君子矣。」——算是很偏爱了。


(木芙蓉有单瓣、重瓣之分,花色也有深红、粉、白等数种。我个人觉得粉色最常见。图片来源:https://www.flickr.com/photos/tk_yeoh/289995433/



所以木芙蓉的另一个名字是「拒霜花」。开在霜降前后,寒风已经起来,它的高大潇洒、兀自鲜妍,果然有种晴雯式的傲气味道……一副挽住时光不许动的姿态。最难得是娇艳面相还会变色,早间洁白 ,至傍晚便酡红,像是一整天下来,快活得忘乎所以,于是逐渐浸润得红晕满颊。宋《益部方物记》更记载有:

「添色拒霜(花),花多叶(重瓣),始开白花,明日稍红,又明日桃花然。」

三日间次第变幻,故而也称三醉芙蓉。开到盛时,必是一树胭脂淡粉,比起齐开齐落的普通品种,显得风韵愈发的佳。大约是我太虚荣,这样深深浅浅、粉妆酡颜的花瓣落到眼里,总觉得颇像女孩子带着风琴褶的绉纱裙边,高高站在枝头,一种不以为然的醉意与浪迹翩跹的美。开得厌倦,便也不加收拾,毫不留情地啪嗒啪嗒掉下。再不过多久 ,叶子也像感应到召唤一般,纷纷颓落,懒洋洋地一睡又是一年。

(木芙蓉颜色多变,同一植株可能出现不同色花,同一花朵随时间推移亦可展现不同颜色。古籍中提及的「三醉芙蓉」品种名应为Hibiscus Mutabilis ver. 'versicolor'。如今园林绿化中也常会用到。图片来源:https://www.flickr.com/photos/k_keiko/3953529818https://www.flickr.com/photos/78686708@N00/4066106703



这样的美,也征服了那个诗情画意的蜀后主孟昶——不,或许是征服了他那美丽而爱花的妃子,花蕊夫人。《成都记》里提到:

「孟后主于成都城上遍种芙蓉。每至秋,四十里如锦绣,高下相照,因名锦城。」

简直是从花堆里升起来的一座城池。然而木芙蓉却是学不来茉莉的乖巧玲珑的;和杜鹃一样,这样富有张力和爆发力的花,也只有切切实实扎根在深厚的土壤里,毫无保留地汲取天地精华,不问世事地充分舒展,才能开出最让人惊艳的样子来。西蜀之地多奇脉,人如此,花亦然。比起上古时代化作了杜鹃的望帝,孟昶与花蕊夫人的丰功伟绩似乎传承得更为持久。如今成都别号蓉城,想来这是个诠释得最好的版本。


这一定是芙蓉自己的选择。因为江东并不是没有好的芙蓉花,却始终没能成就像蜀后主那样一时兴起的千古绝唱。后来也有人每每闲了,对着花发牢骚,说吴中一代的木芙蓉才是灿然好颜色,至于理由嘛,除了他们真正亲眼所见的好花,也有「芙蓉最宜傍水」这样的说法撑腰。《长物志》里说得很明白,「芙蓉宜植池岸,临水为佳,若他处植之,绝无风致。」更不用提那些写芙蓉花的诗,多半是倒映在水色飘渺之中的,譬如苏轼的「溪边野芙蓉,花水相媚好」,欧阳修的「湖上叶芙蓉,含思秋脉脉」,王安石的「水边无数木芙蓉,露染胭脂色未浓」……江南水乡是不错,可是有了水芙蓉涉江而过的先入为主,木芙蓉就显得好像多少有点逊色了。

于是它仍像一个烈性子的女孩那样,索性撇一撇嘴,掉转头去,寻找更得天独厚的好地方舒枝布叶,大展拳脚。这不,被锦江水灌溉着的成都城,不也是很好的去处么?



木芙蓉的枝条亦坚韧,据说剥下皮来风干,可制麻绳,非常有力,而且耐水。此外林洪《山家清供》里还记载了一道很雅致的芙蓉花食谱,是将新鲜的芙蓉花瓣与豆腐同煮,嫣红玉白交相辉映,号称「雪霁羹」,一名「雪霞羹」。我曾试过,味道确实很好;花瓣顺滑如丝,只是不能久煮,不然颜色就不好看了。听说就连写《随园食单》的袁枚也一度为之折腰,我也觉得是很有道理的。哈。

附雪霁羹做法:

采芙蓉花,去心蒂,汤瀹之。同豆腐煮,红白交错,恍如雪霁之霞,名「雪霞羹」。加胡椒、姜亦可也。

(三年前写的,略有修改。原文收录于《节气手帖:蔓玫的花花朵朵》一书。有网友问及,所以放上来充个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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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同学们问到木芙蓉、木槿、蜀葵几种花卉的区分,稍微说一下哈。尽量不要靠花朵区分,因为它们品种都很多,形色各异,需要分情况讨论~

1. 花期不同。

木槿、蜀葵夏季(6-8月),个人感觉木槿略早,蜀葵略晚。

木芙蓉则到9月下旬之后才会盛开。

2. 株型不同。

蜀葵直立,号称「一丈红」,茎干基本无分枝,与前两者差别最大。

木槿为灌木,半人高至两人高不等。叶片多细碎茂盛,因此常用作绿篱。

木芙蓉为灌木至小乔木,一般高过人头。叶片宽阔,株型散漫。

3. 叶片不同。

蜀葵其实靠株型就能分。叶片密集生于茎干下部,宽阔掌状。

木槿叶菱形至三角卵形。

木芙蓉叶片和前两者不是一个级别,大且更平展宽阔。

掌握这三点基本都能区分了~

P.S. 其实棉花和它们也很像哦。(都是锦葵科的)

「木芙蓉开了 心情却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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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醉梦中
KIAZ
淘小米
小吉岭
一人分饰两角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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