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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玩家的“抗争",一个老牌足球游戏的国区危机

一场玩家的“抗争",一个老牌足球游戏的国区危机

2016年10月28日深夜,Steam平台上《足球经理2017》的用户好评跌破30%,上一个享受类似待遇的知名游戏叫《无人深空》。在71%的差评中,大部分的评测内容都是由中文、中文+英文、以及非常明显的中式英文组成的。

“No Chinese,No Recommendation”、“不给中文就差评”这两种声音成了整个评测区的主旋律。他们也许并不清楚,自己正在争取的东西将会给整个Steam国区带来些什么。

《足球经理》(下文简称FM)系列的前身是《冠军足球经理》(下简称CM)。CM系列起初是由Sports Interactive(下文简称SI)与Eidos合作开发的,2003年SI与Eidos公司分家,Eidos获得了Championship Manager的商标所有权,而SI则拿到了球员数据库和游戏源代码的所有权。随后SI与世嘉开展合作,开发了FM系列游戏,上市之后逐渐取代了CM系列,成为了足球模拟经营游戏中新的代表,这些年在国内也有稳定的玩家群体。

在FM中,玩家可以在任意级别的俱乐部或者国家队中担任经理人,你需要通过买卖球员、挖掘新人、设置训练、制定战术、管理球队、与媒体和其他球队教练交流等方式经营球队,最终带领自己的球队赢得胜利,取得各种荣誉。出色球员数据是这个系列的一大卖点,游戏里的一些“妖人”(特指有潜力的年轻球员)甚至会成为现实中足球俱乐部们考虑购买的目标,也有许多足球教练是这个系列的忠实玩家。



越来越多的中文游戏

Steam平台于2015年11月开启了人民币结算,随之而来的是一大批基于中国国情重新以人民币定价的游戏出现。由于亲民的价格和频繁的打折活动,Steam平台上产生了越来越多的正版玩家和加一党。

厂商们似乎也看到了中国市场强大的购买力,竞相推出简体中文游戏。甚至一些厂商还会在本地化上下更多功夫,比如SE发行的《古墓丽影:崛起》和2K发行的《文明6》都专门加入了普通话配音;还有像《黎明杀机》开发商这样的,除了官方简中之外,还特意为了感谢中国玩家甚至决定将专属的中国元素人物加入游戏中,并且依托国内论坛开展民意调查。

据统计,2016年新发售的简体中文版游戏多达418款,数量是2015年的约2.8倍。而在亚洲地区,中文游戏的数量也仅次于日文游戏,排名第二。


从“引进”到“被禁”

在2004年10月初的China Joy上,育碧宣布将把SI开发的FM2005引进到中国大陆发行,这在当时算是个大新闻了,上海国际队主教练、前国脚成耀东也来到育碧展台为宣传助阵。2004年11月22日育碧正式与世嘉达成协议,当时的新闻通稿说,游戏预计于2004年第四季度在国内正式发售,国行FM2005将分为英文版和简体中文版。

然而就在育碧为国行版本的FM2005的发行进行紧锣密鼓的筹备时,SI已在海外发行的正式版FM2005却惹了大祸。2004年11月,许多下载了国外版本的玩家发现,游戏中将中国分成了五个部分“中国、中国台北、中国香港、中国澳门和西藏”。这也引起了众多玩家的不满,甚至有人呼吁拒绝该游戏在中国市场发行。无独有偶,SI还曾因为将西班牙巴斯克地区列为国家而遭到西班牙玩家抗议。

新闻来源:南方体育

对此,上海育碧急忙发布“关于地域问题的声明”,表示代理的游戏都会经过国家审批,此前也给SI提过了修改意见,他们的内容会遵守中国法律,FM2005是个以体育为主健康向上的游戏等等。然而这个声明发布没多久,就发生了一件更大的事情。

国内代理商育碧发表的地域问题声明新闻截图(来源:新浪游戏)

同年12月,文化部正式下令查处查《足球经理2005》,原因是“此款游戏含有危害中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内容,将中国台北及港澳地区当作独立国家,将西藏作为“中国西藏”和“中国”并驾齐驱,严重违反了我国的法律法规。”(来源新华网)

新闻截图来源:新华网

当人们都以为育碧代理的FM2005不会在国内发行了的时候,2006年1月23日,首个官方简体中文版的FM2005在中国大陆发售了,此时的“FM系列”已经出到了FM2007,这份迟到了两年的游戏最终也难逃销量惨淡的命运。此后国内也再没有厂商敢碰FM的单机系列了。



游戏的锁区闹剧

Steam上的FM系列,本来一直对国区锁区,2015年9月,FM2016突然在Steam国区解锁。但是由于当时还未开启人民币结算,所以游戏价格仍旧为50美元。在2015年11月人民币结算开始后,FM2016的价格也降至133元人民币。

然而好景不长,几天之后FM2016又重新锁区了。有中国玩家跑去SI论坛底下询问锁区原因,得到的答复是“这个不是我们干的”。也有玩家给世嘉方面发了邮件询问原因,得到的答复是“正在和代理商谈”。

SI方面表示“锁区不是我们干的”

据推断,这次锁区的背后可能是发行商与经销商围绕利益进行博弈的结果。从FM2016评测区显示的游戏激活构成中我们可以发现,经销商售卖的游戏Key激活的评测占到了了总数的三分之一,是一个很重要的渠道。在国区人民币结算之前,FM2016的售价为50美元,盒装的零售Key卖200元是很有竞争力的,但在Steam国区人民币结算之后,游戏售价仅为133元人民币,而此前游戏经销商手中的零售Key依旧要卖200左右,国区都这么便宜了,谁还会去买价格更贵的Key呢?于是乎锁了国区,经销商就能继续以原本的价格安心卖Key了。

淘宝上曾经有许多FM2016实体零售Key卖家,如今大多转去卖国区礼物了

当玩家以为这游戏将会一直锁下去的时候,2016年1月31日,FM2016又突然解锁了,售价比此前贵了17元。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连续进行锁区、解锁和更变售价,或多或少反映了世嘉在国区定价政策上的摇摆不定。不过在这次涨价解锁之后,FM2016就再也没有被锁区了,而随后发售的FM2017也是一样,只是售价被定在了更高的180元。



一份五年前的汉化承诺

倘若没有SI负责人Miles Jacobson(下文简称Miles)五年前在推特上的那句承诺,也就不会有今天如此轰轰烈烈的“无中文就差评”运动了。

事情是这样的,2011年10月25日推特上一位用户向Miles提问“你认为FM2012要卖多少套才够SI出官方中文版本呢?”随后Miles回答说“想要中文版,那需要现在那些盗版玩家里有2万人来买正版游戏。而且这将不会发生。”也就是说,这个“两万出中文”的承诺,是游戏开发商SI方面做的,而不是发行商世嘉。

五年之后,新发售的FM2017依旧没有官方中文,这个推文再次被挖出。一位中国玩家在推特上以此询问Miles,得到的答复是目前中国区没卖够两万套。接着这位玩家拿出Steam第三方统计网站SteamSpy上的数据来反驳(购买FM16的1108114人中的4%就是中国买家,换算下来已经有4万多套了),Miles则表示那个数据不准,SteamSpy上60%的数据都是错的,此言还炸出了SteamSpy的官推。

总之在唇枪舌剑一番之后,Miles还是不承认国区卖了两万套,同时还对中国玩家的差评行为表示了不满。



初步的妥协

眼看自己开发的游戏评价越来越低,SI和世嘉也终于坐不住了。10月27日,官方宣布推出创意工坊社区翻译,也就是说在创意工坊内,玩家可以自行添加翻译,翻译所有权也属于添加者本人,在社区翻译支持的语言中包括了简体中文。

FM2017关于加入社区翻译的官方声明

然而这个消息一出,FM2017的评价不升反降,在很多中国玩家看来,官方加入社区翻译也意味着不会出官方中文了。游戏的评价依旧随着时间的流逝在降低。

在推特上,一位中国玩家再次向Miles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这次得到的回复异常强硬:

“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用社区翻译,一个是我不在你们区域卖这个游戏了。”

这也进一步激起了玩家的愤怒,以至于在社区翻译的新闻贴下面,出现了一些直接辱骂Miles本人的评论。Miles也第一时间在推特上发声:“友情提示:任何辱骂我和工作室其他成员的人,都将会被直接拉黑。”

这个看似是对差评玩家妥协的举措反而招致了更多的不满与差评,估计也是SI和世嘉始料未及的。那么接下来,他们该如何应对呢?


峰回路转

2016年10月29日凌晨,世嘉在FM2017的Steam社区发布消息,宣布将进行繁体中文的汉化工作,简体中文仍在考虑中;对于汉化何时完成,官方说还没有确认的时间,但中国玩家们请安心,中文版就要来了。此消息一出,有Steam玩家激动的在底下评论道“比国足进世界杯还难得啊!!”这姑且算是“玩家的胜利”吧?

历史性的一刻

同日,长年为玩家提供CM/FM系列民间汉化的“爆棚小组”也在官博上表示,希望可以为FM2017进行官方汉化,希望大家能帮忙将爆棚小组此前老版本的汉化界面截图发给他们,作为向官方申请的一份资料素材,此消息一出几小时内已经有上千的转发和支持。

截止笔者发稿前,爆棚小组已经收集齐了所有此前丢失的汉化版本截图



FM2017的官方汉化的背后

为何在FM2017身上会出现大规模的无中文就差评呢?

首先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开发商SI主管Miles在五年前做出过承诺,无论当时他只是随口说了个数字还是正式的回复,都已经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了。然而Miles如今仍在为当时的承诺辩解,面对玩家也偶有言辞过激,这不该是一位老牌游戏工作室的从业者管应有的气度。

其次SI和发行商世嘉都是老牌厂商了。随着国区中文游戏的增多,玩家对语言的需求也水涨船高,今年的现实是:像开发《Battlerite》《东方帝国》《黎明杀机》这样的小厂商都开始纷纷进行游戏中文化,这种态度的对比非常明显。

《黎明杀机》开发商为了感谢中国玩家,在SteamCN论坛票选一位中国角色加入游戏

然后就是本次FM2017支持15种语言,其中包括了像希腊语、土耳其语、韩语等相较汉语来说比较小众的语言,而这些国家的游戏购买力也并不一定有中国玩家强。“土耳其语、韩语都出官方语言了,中文为什么没有?”这种论调也是Steam评测区里比较常见的一种。

最后就是SI此前在FM系列中将中国分为几部分的做法、以及发行商世嘉此前《战锤:全面战争》原本承诺有中文最终却没有的做法,已经使得部分玩家对其产生了一定的抵制和厌恶情绪。而这些情绪夹杂在一起,最终在FM2017身上彻底的爆发了。

当然,其中难免也会有盲目跟风的群众,哪都不缺键盘侠和喷子。

FM系列做汉化难吗?

笔者带着这个问题简单采访了“爆棚小组”的成员,他们表示,仅拿FM2017的民间汉化来说,相对FM2016,本代仅新增的内容纯文本文就有5.4MB大。他们每年大概有20-30个人来进行汉化工作,用时一般在1-3个月不等,当然,这些都是利用业余时间来完成的。每年翻译的文本都是在百万汉字以上的量级,当然文件导出、翻译文本只是汉化的第一步,随后还要花大量时间进行校对、测试工作,而校对和测试所花的时间是所有流程中最长的。

我们也可以根据采访中给出的数据,来大致推算如果官方请专业人士来做这个汉化工作,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

FM2017宣布官方汉化意味着什么?

玩家通过集体打差评的方式,使得官方在游戏语言支持上进行妥协,在Steam国区史上尚属首次,也是一个标志性事件。此事的成功,也许会在未来产生两个不同的分支结局。一种是,此后国外厂商更加重视Steam国区和中文化,中文游戏越来越多,中国单机游戏市场更加繁荣。另一种则是,部分玩家以此事为“榜样”,无理由利用差评“倒逼”没有中文的厂商加入中文,最后导致厂商将游戏锁区,导致国区玩家的选择范围变小。

时代在变,玩家群体的诉求也在变,过去游戏大多没中文,有个繁体中文能看懂就是幸福;然而如今有繁中没简中也会被人差评;如今加了中文语音,也会被说违和,不如英文原声好。玩家的口味越来越挑剔了。作为游戏厂商,要求100%满足每位玩家的胃口是不现实的,至少可以不站在玩家的对立面上。

随着Steam国区的日益壮大,历来被人奉为第九艺术的电子游戏,正在从一个单纯的文化作品,变为更成熟的市场里的商品,接受着自由市场的检验,而市场总有它自己的规律。现在官方“认怂”,玩家“胜利”,风波已渐息,但回过头来看,你很难单纯地说哪一方是绝对的错误方。而历史齿轮的转动,很多时候也是由无数个“没明确对错”的小事件来组成的。今天的“玩家胜利”会在未来产生怎样的果实,现在还很难说,但能确定的是,这个果实会由所有的中国区Steam用户来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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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16-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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