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榕事件:诺亚财富有罪么?

悦榕事件:诺亚财富有罪么?

2016年11月,《南方周末》发表了一篇题为《悦榕基金六年烂尾,投资人追查诺亚财富》的专题报道文章。该文发表之后,迅速引起了很多投资者的关注。我也收到一些投资者的消息,让我帮他们分析一下这个事件。

几乎就在上文发表后没多久,诺亚财富(NOAH.NYSE)创始人汪静波女士立即接受《南方周末》的采访,在第一时间代表诺亚财富对“悦榕事件”做出了回应。

这个事件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案例,有一定的代表性,因此值得本专栏花点笔墨和大家分享一下我们可以从中学到的教训。


对于那些对“悦榕事件”不太熟悉的朋友,让我先来简单的概述一下该事件的经过(具体报道的链接在本文末端数据来源下面)。大约在6年前,诺亚财富向他们的高净值客户推销了一款名叫“悦榕基金”的私募股权基金。根据《南方周末》的报道,当时诺亚财富在宣传该基金时向投资者们强调的卖点是:3.4倍回报、4年半收回本金、6年后上市

这是非常具有诱惑力的投资项目:短短4年多就能收回本金,6年后就能上市。因此该基金在推出后很快就成功募得了超过10亿人民币的资金规模。

但是很遗憾的,当初宣传时喊出的口号并没有得到实现。截至2015年年底,该基金净亏30%左右。所谓4年半回本,6年后上市的承诺现在看起来更像是水中月,基本不太可能实现。

因此,该基金的六名投资人联合上告中国证监会,状告诺亚财富在推销该基金时的种种违规操作。这些违规问题包括:基金管理方悦榕集团(B58.SGX)管理基金的资质有疑问、第三方销售公司诺亚财富夸大销售,基金管理人和销售方之间进行了高额的管理费利益分成

作为被状告的一方,诺亚财富的创始人汪静波女士对于上述六位投资人的指控进行了回应。下面我主要对汪静波女士的回应做一些分析。

汪静波:诺亚只是一个渠道,我们是代销了房地产基金这个产品,诺亚在六年前就推出不保本、不保收益的房地产股权基金的这个产品,绝对是和现在的监管完全吻合。

伍治坚证据主义评论:投资者需要明白的是,诺亚财富是一个中介机构。他们只是过了个手,把基金产品从制造端(基金公司)传给消费端(投资者)。在这个转手的过程中,诺亚财富会收取一些费用(比如申购费,管理费,利润分成等),但是诺亚财富完全不承担投资风险

在推销基金的时候,诺亚财富的销售人员可能会做很多不切实际的承诺,比如X年回本,X年上市等。投资者需要明白的是,这些销售人员都是中介,他们的收入来自于销售这些基金的佣金回扣。诺亚财富旗下有上千名理财师,这些理财师的专业程度和道德水准不可能都一样高,因此投资者在和这些理财师沟通了解他们正在销售的金融产品时,务必要十分谨慎,充分理解他们销售的金融产品的风险,辨别他们释放的信息的真伪。

诺亚财富的本质问题,是其提供的服务和其客户(投资者)有比较大的利益冲突。利益冲突主要体现在下面几点:


1)首先,诺亚同时做第三方财富咨询和财富管理(歌斐资产),有严重的利益冲突。举个例子来说,如果诺亚的客户要求客户经理推荐一款基金,那么客户经理在推荐歌斐管理的基金和其他公司的基金时,能够保证他的推荐的独立和公正么?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诺亚的销售人员当然会首先考虑推销自家的基金,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独立性从何而来?

2)其次,诺亚的销售人员的收费模式和客户利益有极大冲突。由于像诺亚财富这样的第三方理财机构的收入来源于他们销售的基金的返佣,因此其宣传的独立性是有问题的。谁能对自己的衣食父母保持独立性?这不是掐断自己的活路么?所谓屁股决定脑袋,第三方理财机构的销售人员最大的销售动机在于推销价格最贵,返佣最高的基金。至于那款基金到底好不好,是否适合客户,对于他们来说则是次要的。


理财顾问收取返佣的做法在英国已经被立法禁止。比如英国从2016年4月份开始禁止理财顾问从他们推荐的基金中收取佣金。在美国,2016年10月份美国券商美林证券宣布,他们不再为公司旗下的退休账户提供基于佣金的券商服务,其主要原因也是因为这其中的利益冲突。

关于利益冲突这个问题,本专栏在一篇历史文章《宜信理财靠谱么》(zhuanlan.zhihu.com/p/23)中有比较详细的分析,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翻阅一下。


汪静波:这个基金是私募股权投资基金,与二级市场证券投资不同,并无基金净值一说,说它亏损30%并不合理。

伍治坚证据主义评论:私募股权基金由于其流动性比较差(一般都有锁定期,不像二级市场的证券那样可以随时在证券交易所上交易买卖),确实无法像二级市场基金那样每天估值。但是这并不代表这样的基金就没有盈亏。汪女士自己也提到,“之前有一个投资人以打6折的价格,向诺亚出售了一部分股权。我们刚好有个房地产基金,评估下来觉得值得买入,就买入了。”就是说当时诺亚确实以一个折扣价从这位急需现金的投资人手中买到了一个“便宜货”。

任何投资标的都有一个市场价格,这个价格就是你现在能够把它卖掉兑现的价位。悦榕基金中的六位投资者,他们现在手握的这些基金份额从账面上看已经亏了30%。但是如果市场上没有在这个价位愿意接盘的买家,那么其基金份额的价值可能更低。也就是说,这个基金的投资者们,确实已经亏损了30%,甚至更多。


汪静波:有没有多收费,这个最重要。市场上所有的房地产基金基本上是收2.5个点的管理费和20%的超额利润分成,不是多收的。


伍治坚证据主义评论:如果将诺亚财富的收费标准和其他一些房地产基金的收费标准进行比较,那么他们的收费可能确实不算高。但问题在于,既收申购费,又收管理费和利润分成,这种“层层叠加”的收费方法实在是令投资者苦不堪言。到最后,受到层层剥削的投资者,在承担了巨大的投资风险的同时,实际到手的投资回报并不会很高。

而真正受益的,则是那些基金经理和第三方理财机构。由于他们收取的申购费和管理费是固定收入,不管基金是否赚钱都会进入他们的口袋,因此从这些金融机构的角度来说,他们是旱涝保收,稳赚不赔。而可怜的投资者们,则成了典型的“人傻,钱多,速来”的大笨蛋。

关于基金收费这个问题,本专栏写过另外一篇文章叫做《宜信财富房地产母基金值得购买么?》(zhuanlan.zhihu.com/p/22)。这篇文章中列举的房地产基金的例子和诺亚的悦榕基金比较类似。投资者在购买之前需要仔细研究,避免自己做出冲动的投资决定。


汪静波:中国投资者比较急,比如说酒店就是需要养的一个项目,从国际的角度来讲,六年并不算长。

伍治坚证据主义评论:投资私募股权基金,投资者需要非常注意的一个风险就是丧失流动性的代价。有不少投资者以为自己遵循长期投资的策略,但是到后来事实证明他可能并不是一个长期投资者。也有一些投资者一开始为了追求诱人的回报(空中的馅饼),觉得自己放弃流动性也无啥大碍。到了自己需要用钱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流动性还是非常重要的。这样的投资者,在投资私募股权基金之前,应该慎之又慎,不要轻易做出不成熟的投资决定。

汪静波:我们六年前就推出这种房地产股权类的基金,没有任何保本保收益。第二,我们严格挑选合格投资者,对每一个合格投资者都有风险提示。这样一个基金,一千万起投,你说他是散户,没有风险承受能力?

伍治坚证据主义评论:首先,投资者需要明白,很多时候基金销售人员或者第三方理财机构销售人员提到的回报可能是历史回报,或者回测回报,或者预期回报而已。所有这些回报和你到最后实际到手的投资净回报都是两回事。如果你亏钱了,当年在你面前花言巧语的销售人员会冷冰冰的告诉你:请你仔细看一下你签订的购买合同,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不保本,不保收益。

其次,如果是合格投资者,那么国家监管机构的假定是他们的财富水平比较高,能够承担的风险水平也比较高,因此不需要政府出面特别保护。这也是投资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证券的主要区别之一。所有投资一级市场的私募股权基金都仅供高净值客户(合格投资者)或者机构进行投资。这些投资者如果和基金经理发生纠纷想要维权,那么这个维权过程就会比较麻烦。而如果购买的是二级市场上流通的证券和公募基金,相对来说监管机构的法律会更严格和健全一些。

投资者在投资私募股权基金这样的金融产品时,应该先花点时间了解这些产品的来龙去脉和投资风险。如果在没有了解清楚的情况下就盲目的购入,那么这就是对自己和家人非常不负责任的投机行为。

在过去的三十年,中国人的财富水平得到了井喷式的增长。因此,中国的财富管理行业也经历了爆发,并产生了像诺亚财富这样在美国上市的成功企业。这次的“诺亚悦榕事件”,对于整个理财行业和广大的投资者,都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学习机会。

从投资者的角度来说,我们应该主动学习金融知识,提高自己对于金融产品的认识能力,增加自己对于“金融鸦片”和“金融忽悠”的抵抗能力。投资者需要时刻牢记几个最重要的投资原则(比如控制成本),并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要被表面上宣传的那些预期回报迷惑了心智。说到底,投资者需要为自己着想,捂紧自己的口袋,为自己和家人做出负责任的投资决策。

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

数据来源:

infzm.com/content/12104

infzm.com/content/1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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