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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属于女性:赛博女性主义

未来属于女性:赛博女性主义

2017年度科幻大戏《攻壳机动队》上映了,很多人说看不懂这部烧脑神片,但今天我不想为大家理清这部科幻巨作的剧情,而是要进一步分析藏在2017真人版与1995动画版之间更为隐秘深刻的电影意旨:赛博格女性主义


什么是赛博格?

两部《攻壳机动队》的故事都发生在不久的未来,那时的人类早已进入全身义体化时代,就连大脑都被电子化,能随时登入网络、快速学习、置换身体,如神明一般。这种人称作赛博格,也就是机械化有机体

事实上,赛博格并非天方夜谭。今天不少人都是一定意义上的赛博格,比如安装心脏起搏器的老人、穿戴机械义肢的残障人或借助生命维持系统存活的重病患者。更广义地说,进入网络社会的每一个人都是赛博格。当我们使用互联网时,空间被折叠起来,个人意识之间的交流毋需假借任何必要的肉体接触。现实的人早已化身为网络身份生活在没有距离的世界中。这种能将意识与肉体暂时分离的新人类就是赛博格的最初形式。


现实中的赛博格
当代义体技术通常用于残障人士和特殊职业,帮助他们获得接近甚至超越健全人的身体机能。物理学家霍金的座驾是当代义体技术的集中体现,结合机械工程、生物技术和神经科学的超级设备让全身瘫痪的霍金能够与人交流、行动。

双腿残疾的田径运动员埃米·慕琳斯拥有12双腿,一部分是用于体育比赛的竞技型假肢,另一部分则是适应时装走秀的完美小腿。既是运动员又是时装模特、电影演员的埃米比我们更“幸运”,她通过更换不同的义肢便能适应各类身份与环境,这是健全人无法做到的。

从事时尚模特和电影演员的埃米

感官的重建则是赛博格的另一表征。受官方政府承认的第一位赛博格,西班牙艺术家内尔·哈维森是先天性色盲,只能看见黑白世界。而依靠安装在头顶的一台色彩-音频转码机,他能熟练辨析32种颜色,创作有趣的彩色绘画。这台机器还能接受手机信号、连接互联网,将一切讯息转化成音频。

在艺术界,斯特拉尔克是大名鼎鼎的赛博格艺术家。他把一只机械耳朵移植在左臂上,这只耳朵连接着互联网,全世界的人都能监听他的生活。他也制造过大量义体,比如连在身体上的机械手臂,甚至一台受他操控的巨型步行机甲。

因此,在可见的未来,我们相信电影中描绘的全身义体化赛博格定会出现。但问题也接踵而至,什么才是赛博格呢?


忒修斯之人

看上去我的提问是句废话,因为我们早就说过它的定义。但赛博格的定义存在悖论性,这是因为全身义体化的赛博格到底是机械改造人还是仿生机器人呢?直白地说,赛博格的主体身份到底是人还是机器呢

两部《攻壳机动队》电影的区别就在此。在2017真人版中,作为全身义体化的主角素子选择回归自然人的行列,在电影情节的推动下,她寻找着肉体上的母亲,希望回到自己还是自然人的世界中。这样的剧情结构体现出基督教的创世观,我们这些地上的罪人穷其一生不过是要重回神创的伊甸园。而在1995动画版里,素子遇到了一台困于义体却希望获得肉身的人工智能。这场会面让她陷入沉思,她思考着个人意识与人工智能、现实与虚拟的区别。

我们思考这个问题前,应当引入一个哲学悖论“忒修斯之船”。也就是说,如果一条船经过常年修缮,它的每一个部件都被更换过,但外形完全不变,那么这艘船还是原来那艘吗?这个问题应用在我们自己身上时,即是当我们讨论赛博格时,其所指的是自我同一性问题,也就是说如何确定我就是我,又如何定义我是谁。

左:Genesis之妻,右:Genesis

在艺术界,有位疯狂的艺术家正身体力行地探索该问题的答案。他/她是音乐人、行为艺术家Genesis P-Orridge,2003年起他与妻子制定了一场艺术计划,通过不断的整形手术将两人的容貌改造成统一的样子。在十多年里,他经历了隆胸、隆鼻、面部塑形等手术,即使妻子去世后,他仍继续该计划。当他开始执行改造计划多年后,我们发现他称自己时所使用的主语发生了改变,至少在公众场合,他称自己为我们,而非我。

电影主角素子做出了相同的选择,她与人工智能合二为一,成为既是机器又是人类的赛博格。这选择与当代赛博格主义哲学家的推论一样,即在赛博格世界中,人依靠技术革命摆脱了现代人类的神话叙事,我们不再是被上帝用粘土塑造的人,而是一种“新生命”,一种通过建造机器又寄生于自己的创造物中的生命。


自我成为一张问卷

很多男性科幻爱好者憧憬这样神幻的赛博格世界,但不得不说那样的世界并非想象中美好,尤其对自然男性而言。这是因为赛博格世界是一个女性世界,在那里一切身份认同都将成为空位,等待我们填写。

在赛博格世界中,身体性别和精神性别没有同一性,反倒具有流变性。这种流变性与自我意识无关,而完全取决于他人对我的看法。这种无法由自己控制的主体便是女性主体。在女性主义哲学家麦金诺的定义里,女性是一个非实存的主体,她只在某人的欲望中存在。而当强-弱、男-女这些二元对立从肉体的禁锢中逃离后,作为纯粹意识的我们在复杂的人际关系里将会时刻转变自己的身份,一会儿成为男人,一会儿成为女人;或者说永远有沦为被动者的可能。

玛丽·雪莱像

这也是赛博格女性主义哲学家唐娜·哈拉维的见解。在《赛博格宣言》里,她独到地分析了科幻小说中的赛博格世界。吊诡地是,今日男性群体热衷的赛博格科幻源自女性作家玛丽·雪莱的创举,也就是小说《弗兰根斯坦》。

弗兰根斯坦原版插图

在这部小说中,丑陋的改造人怪物在身体上像是男性,但它的社会性别接近于女性。这头怪物困惑于自己存在的意义,没有生活的目标,也不知该如何融入人类的世界。它的梦想是被父亲,也就是它的缔造者弗兰根斯坦接纳,而这种接纳在哈拉维看来与现实世界的婚嫁一摸一样。当一个人完全丧失自我捏造的使命,仅等待社群或他人的接纳时,他不论男女就成为了传统父权社会意义上的女性主体。

《攻壳机动队》主角素子则是反例。具有女性外形的她,不但拥有男性的果断与勇敢,还只爱女人。这样的女性,当她脱离自然虚弱的肉体后,便能与自然男性并驾齐驱,甚至凌驾于多数男性之上。激进的女性主义者对赛博格世界的崇尚也在于此。因为在那个世界中,物理意义上的性别将不复存在,自我成为了一张问卷,人际关系将决定自己的身份


那么,你想成为赛博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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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17-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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