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一曲】国人眼中的朝鲜“神曲”

【每周一曲】国人眼中的朝鲜“神曲”

【题图:普天堡电子乐团CD封面全图】

这周出差,更新又晚了,我检讨……

言归正传,今天给大家一本正经说一首在中国“流行”的朝鲜歌曲。20世纪90年代以来,由于种种原因(中韩建交、朝鲜进入“困难行军”等),我国引进的朝鲜文化产品大为减少。作为在这个世代成长起来的普通国人,除了能在音乐书上见到一些早期的朝鲜歌曲(比如《歌唱吧,万景台岔路口》或者《卖花姑娘》之类)之外,对朝鲜音乐,尤其是朝鲜90年代以后发展壮大的“朝鲜式”大众音乐所知甚少,由鉴赏朝鲜音乐而产生的朝鲜艺术爱好者,就更少了。

在这种中朝主流层面文化艺术交流大幅缩水的背景环境下,国人接触朝鲜艺术,尤其是朝鲜歌曲主要依靠外网的零星转载和国人爱好者的推广普及。作为其中一个特例,本文要介绍的歌曲,则通过一种另类的方式,让朝鲜流行歌曲在国人的二次元圈子——这一理论上最不可能接触朝鲜歌曲的群体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以下,我就来为大家介绍这首在中文互联网世界,尤其是二次元圈子中广泛传播,“听起来熟悉且魔性”,但国人普遍又对其实际内容感到陌生的朝鲜流行歌曲——《一鼓作气》(翻译为“一口气”亦正确)。

——

1、普天堡电子乐团的最后馈赠


早在2009年,为了贯彻朝鲜政府“在2012年打开强盛大国之门”的号召,从根本上提升国家的经济建设水平,克服成功发射人造地球卫星“光明星2号”(外界普遍认为不成功),成功进行第二次地下核试验等带来的进一步外部制裁,朝鲜在这一年连续展开了两次“战斗”,亦即“运动式”建设。根据朝鲜官方于2010年的总结,在这两场“战斗”中,朝鲜先后完成了宁远发电站、元山青年发电站、弥鲁平原水渠、万寿台大街住宅等“先军时代纪念碑式的建筑”。


虽然成绩看似硕果累累,但朝鲜这种运动式的突击战斗却在相当大的程度上透支着普通劳动者的体力和精力:一般来说,朝鲜实行六天工作制,亦即一周只休息一天;但在“战斗”期间,为了实现相较平时更高的工作定额,各单位开展连续作业,取消休假的情况不在少数。为了在这种情况下提振普通劳动者的士气,确保任务完成。朝鲜的文艺宣传部门也创作出了一系列歌曲,用于政治宣传。

《一鼓作气》就属于这类宣传歌曲的代表作。歌曲通过描绘军人“做事情就喜欢‘一鼓作气’”的精神,鼓舞广大人民群众在开展连续“战斗”过程中“一鼓作气”,为了实现最后目标而努力奋进。歌曲节奏为4/4拍,开头的减四度乐句(“在训练场摸爬的士兵们”一句)充满斗志,有催促人向前奔跑的急迫感,很好地符合了歌曲需要宣扬的“一鼓作气”精神。由于歌曲主要的歌颂题材为人民军,加之2010年代前后,朝鲜的主要宣传口号为“攻击战”而非“一鼓作气”,因此《一鼓作气》直到2012年以来一直在人民军内部流行,处于一种半温不火的地位。

《一鼓作气》是由普天堡电子乐团创作并首唱的,首唱歌手则是当时堪称普天堡“当家花旦”,日后更贵为牡丹峰乐团团长的玄松月。这首曲目也成为目前已知的,玄松月作为歌手的最后一首单曲。由于普天堡电子乐团在此后彻底转入沉寂,并最终于2012年“转世”为牡丹峰乐团开展活动,《一鼓作气》也在很大程度上被认为是“纯正的”普天堡电子乐团(衍生的“牡丹峰重唱组”一般不被认为是“正统”的普天堡电子乐团)所创作的最后几首流行歌曲。

在玄松月担任牡丹峰乐团团长后,“完美地继承了普天堡电子乐团风貌”(《劳动新闻》语)的牡丹峰乐团在成立初期大量翻唱了普天堡电子乐团各位歌手,尤其是玄松月的歌曲。《一鼓作气》的轻音乐版本因其编曲活泼、演奏水平高超,而在国外互联网,尤其是国外朝鲜音乐爱好者圈子里再度受到追捧。

然而,《一鼓作气》火遍中文互联网,则同本节所述没有一丁点关系。


2、莫名走红于弹幕与空耳的狂欢


在《【每周一曲】日本人眼中的朝鲜“神曲” 》一文里,我曾经提到过一首在日本莫名走红的朝鲜“神曲”。这首名为《攻击战》的朝鲜流行音乐,虽然仅仅是朝鲜用于对内政治宣传的常见手段之一,但该曲却凭借在外部世界看来略显魔性作曲/编曲、充满槽点的官方MV以及乐手/歌手的高超完成度,迅速走红于视频上传的niconico弹幕站(N站)。“コンギョッ”的梗也从《攻击战》视频弹幕中逐渐走出,最后居然成为了N站下颇有人气的“朝鲜歌曲”代表性tag。

除了玩梗,N站另一种著名的亚文化就是“空耳”了。所谓“空耳”,就是在听不懂视频语音的情况下,用本国语言中的谐音字去“解构”,乃至“重新发明”视频内容。随着日本弹幕文化进入中文互联网,俗称为“A站”和“B站”的AcFun和Bilibili网也先后建立。显然,由于同N站用户具有类似的爱好、表达方式和世界观,AB两站中的热门作品以及表现形式也同N站十分类似。N站中走红的玩梗、鬼畜以及上文提到的空耳,自然也被AB站网友引进。

2013年,《一鼓作气》的MV版视频【空耳】朝鲜军歌 弹死你!弹死你!被上传到B站,瞬间惨遭空耳,引发大量点击,堪称中文互联网世界中的朝鲜“神曲”。根据视频链接中的播放结果来看,“弹死你”视频至今为止的点击量高达26万,百度搜索“弹死你”结果亦高达11万余条。虽然2013年《一鼓作气》的电子乐版早已在外部互联网引发关注和好评,但这首曲子在国内互联网的走红,则是源于这样一次“空耳”的狂欢。

客观讲,“空耳”视频的确起到了提高朝鲜歌曲在中文互联网知名度的作用,有不少网友从视频中客观欣赏到了朝鲜作曲水平和歌手演唱实力。自然,国人“空耳”视频本质上依旧出于猎奇和消遣心态,“空耳”内容流于恶俗,乃至低俗的情况亦不少见。

个人以为,每个人希望能从朝鲜歌曲中找到自己想要欣赏,或者加以解构的东西。如果“空耳”朝鲜歌曲的行为能够让来网上闲逛的人能够有所收获,或者更进一步地,能让受众单纯地感受到“原来朝鲜歌曲挺好听的”,那么,“空耳”化的朝鲜歌曲,也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3、歌词翻译及简介

단숨에 一鼓作气

작사 윤두근 尹斗根

작곡 황진영 黄进勇

2009年

1.

훈련장에 나선 병사는

训练场上摸爬的士兵们

단숨에란 말을 사랑해

最喜欢的话叫“一鼓作气”

걸음마다 그 말 울리며

前行每步都高呼这句话

펄펄나는 용맹 키우네

生出热血沸腾的勇猛

산을 넘어도 단숨에

翻越山川,也一鼓作气

강을 건너도 단숨에

渡过江河,也一鼓作气

번개같이 불이 번쩍 단숨에

闪电般地,飞火般地强行军[1]


단숨에 단숨에 단숨에

一鼓作气,一鼓作气,一鼓作气!


2.

저 하늘을 나는 매들도

在那蓝天高翔的雄鹰们

푸른 파도 헤치는 해병도

在那碧波遨游的水兵们

단숨에란 이 말 울리며

高呼“一鼓作气”这句话

멸적의 투지 키우네

就能生出歼敌的斗志

타격목표도 단숨에

目标打击,一鼓作气

적함돌입도 단숨에

突入敌舰,一鼓作气

번개같이 불이 번쩍 단숨에

闪电般地,飞火般地向前进[1]

단숨에 단숨에 단숨에

一鼓作气,一鼓作气,一鼓作气!

3.

백두령장 닮은 병사들

追随白头统帅的战士们

그 기상을 나래로 폈네

展开饱含这气象的羽翼

이제 남은 최후결전도

在这最后殊死决战中

우리 또한 단숨에 하리

我们再度高呼“一口气”

위훈 세워도 단숨에

一鼓作气建立殊勋

승리 떨쳐도 단숨에

一鼓作气显耀胜利

번개같이 불이 번쩍 단숨에

闪电般地,飞火般地总攻击[1]


단숨에 단숨에 단숨에

一鼓作气,一鼓作气,一鼓作气!

注:[1]:原文直译应为“闪电般地,飞火般地一鼓作气”,这里为了照顾表达意义的完整,根据前后文酌情把三个“一鼓作气”分别翻译成了与歌词意思接近的词汇。


词曲者介绍:

作词:“金日成奖”获奖者尹斗根(1947~),朝鲜人民军著名作家,是军队艺术创作团队中少见的“金日成奖”获得者。代表作包括《先军革命千万里》《训练再训练》《将军与红旗》《浑然一体》等等,善于撰写军事类歌曲。《一鼓作气》由于是作为军歌创作的,创作歌曲的普天堡电子乐团特意选用了他撰写的歌词。他在2010年更是创作了N站广为流行的《攻击战》。

作曲:“金日成奖”获奖者、人民艺术家、劳动英雄(2014)黄进勇(1959~),时任普天堡电子乐团创作家,现任牡丹峰乐团作曲家。朝鲜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大众音乐”旗手,朝鲜仅有的六名“劳动英雄”作曲家之一。先后创作了《我们的7.27》《篝火》《三个好朋友》《》《不要问我的名字》(李雪主演唱版本在这里)《士兵的脚步》(李雪主演唱版本在这里)等一大批传唱至今的著名朝鲜流行歌曲,也创作了诸如《炮兵之歌》《军民一致把歌唱》《我们前途光明》《我们的金正日同志》等大量军事歌曲。《一鼓作气》在旋律上的成功,黄进勇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试听音频在网易云音乐-【知乎专栏】国人眼中的朝鲜“神曲”,为《一鼓作气》的原版,由当时的普天堡电子乐团歌手,功勋演员玄松月演唱。人民军合唱团男歌手担任旁唱。牡丹峰乐团演绎版可以参见公众号发布的文章。

——

本文首发于@车英赫 主办、@达瓦利希熊@戴眼镜的Peter@魏煌松等巨巨共同创办的公众号“IN朝鲜”,欢迎大家订阅并开展交流。有任何好的建议,也欢迎大家在公众号留言区和专栏指出,谢谢。

另外,本系列文章所介绍的音乐,都可以在网易云音乐-【知乎专栏】每周一首朝鲜歌曲里听到,欢迎大家前往网易试听。

编辑于 2017-05-22

文章被以下专栏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