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式语法论要

构式语法论要

摘 要:构式语法认为,构式是形式与意义的结合体,包括语素、词、半固定和固定的习语和熟语,以及抽象的句型,跨语言的多个层次,有关语言的所有的知识可用构式的网络来建构。各类构式都是在习得者接受了足够的输入、并借助于一般的认知机制而习得的。构式语法对构式的分析采取“所见即所得”的方法,构式不是推导得出的。构式语法是对语言本质的一种崭新的认识,对先前未能解释的语言结构具有很强的解释力,然而也存在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



构式语法(construction grammar)是近年来研究语言的一种新方法①,国内已有若干文献用以研究汉语及英汉语对比分析。(张伯江,1999,2000;沈家煊,1999,2000;李淑静,2001;陆俭明,2004;董燕萍,梁君英,2002;纪云霞,林书武,2002;石毓智,2003;王惠,2005)。本文试图较为详细地阐释什么是构式语法和构式,指出构式语法的理论和实践价值及其存在的问题。

1.语法的构式观

对语法的构式观有不同的表述,但它们殊途同归,都一致反对语法的模块观(modular view)。

模块观认为,研究语言形式即可揭示语言的本质,对形式构造的研究可独立于它们的语义和功能;语法研究的对象应是可用规则推导得出的所谓“核心”部分,而习语、熟语等半规则和不规则的语言结构是边缘现象(periphery),可不予理会;此外,模块观还认为,语言结构相当复杂,不可能依赖一般的认知机制、仅通过少量的输入、用归纳的方式就可学会,人类一定是通过先天赋有的能力才掌握语言的。

构式观的看法则正好相反。构式观的学者认为,研究语言的形式离不开对意义和功能的审视,形式和意义是密不可分的结合体;以一般的语法规则为参照的半规则和不规则结构同样是语言学研究的重要课题,这些结构是构成人们语言知识库(inventory)不可或缺的部分,对它们的研究能够大大拓展我们对语言本质的认识;人类不是通过先天赋有的能力习得语言的,赖以掌握语言的输入是十分丰富的,且习得语言与习得其他知识一样,都借助于一般的认知能力。

语言的构式观与语言的功能观、认知观一脉相承。功能和认知观认为语言的结构受到语言使用的影响,语言的功能使语言形式得以形成或改变。此外,语言形式的形成和发展还受到人类经验和认知的影响。人类把反复感知到的现象概念化、范畴化、图式化。这些概念、范畴、图式固化或半固化在人的知识中,使得人们在生活中运用自如,在认知新的现象时随时调用,并能举一反三,将已有的知识迁移至新的范畴。人类这种一般的认知能力同样反映在人的语言能力中。构式即是一种图式。

2.构式:形式与意义的结合体

构式是“形式与意义的结合体”(pairing of form and meaning)或“形式与功能的结合体”(pairing of form and functions)。(Goldberg, 1995; Jackendoff, 1997; Kay & Fillmore, 1999)这一定义所蕴含的意思是,凡是构式,无论简单和复杂,都有自己独立的形式、语义或功能。有关构式的另一种说法是:任何语言表达式,只要它的形式、语义或功能的某些方面是不可预测的(unpredictable),就都可称之为构式。(Goldberg, 1995)

形式、意义和功能的不可预测性指的是无法用常规的语法规则和意义形成规则来解释。有关语言的构造,过去一直认为是从底层的分子开始、通过组合规则向上逐级构成,如此组成的语言结构都可以通过常规的语法规则加以分析。有关语言结构的意义,应是其组成分子意义的合成。如果掌握了上述规则,人们就可藉此推演出语言结构的意义。这种有关语言结构的原子(atomist)和组合(compositional)观目前仍为生成语法所推崇。然而,构式语法则认为,并不是所有的语言结构都是通过常规的语法规则形成的,语言结构的意义并不都是其组成分子意义的合成。后者认为,语言中存在大量并非通过常规语法规则组合而成的结构,这些结构并非通过掌握规则就能推演出来,而是必须经过专门的学习才能掌握。

例如英语在词汇和句法层面都有一些不规则的表达式。词组“let alone”是一个动词加副词组成的动词短语,它的用法相当于一个连接词,表述与它前面的成分相对的意义(如“He is not even a colonel, let alone a general”)。首先,这一词化的表达式无法用英语中一般的造词规则来解释,英语中没有这样的构词法;其次,动词加副词本该用于谓语,然而这个表达式却用做连接词;再者,“let alone”的整体意义并非其组成分子意义的简单相加。类似let alone例子还有“by and large”、“all of a sudden”等。它们的构造、意义和功能都有各自的特点,都不能从一般的语法规则推得。

即便是按照语法常规组合起来的词汇或句子,如果它们的意义独立于组合成分的意义或不是它们意义的简单相加,则同样也是构式,如英语中的“red tape”、“blue collar”、“white elephant”,汉语中的“蓝领”、“木马”、“伤风”,它们的意义都不能通过一般组合规则得到正确的合成意义。

构式不仅限于词汇层面,也同样存在于句法层面,例如英语中的“…time away”结构(如“Jane
slept the whole trip away”、“Elizabeth knitted the whole week away”、“She danced the night away”)就是一个构式。这一构式的句法无法用常规的语法规则来解释,生成语法也对它无能为力(Jackendoff, 1997)。此外,这一结构的意义也无法从其中的词汇成分的意义推演得出。比如“sleep a trip”是什么意思?我们只有在比较了多个类似的例子以后,才能知道它们共同的意义,亦即构式的意义: “从事特定的行为从而度过或浪费了一段特定的时间”。

又如“the more…, the more…”的表达式。“The”本是用于名词的定冠词,这里与一个比较级连用,引导一个分句,两个这样的分句用在一起,表述两种事物之间的共变关系。这一表达式的构造和功能同样也无法用通常的规则来解释。

再如在汉语中,“有+光杆名词”这一构式赋给后面的光杆名词以“多”、“大”、“好”等正面的意义。如“有经验”表示“经验丰富”,“有年头”表示“年纪大了”,“有年头儿”表示“年头多”,“有学问”表示“学问大”,“有人缘儿”表示“人缘好”。(王惠 2005)

构式语法认为,构式意义既是语义信息,也包含焦点、话题、语体风格等语用意义,所有这些与构式的关系都是约定俗成的,是构式本身所具有的表达功能。因此,即便是可用语法规则推理得出的句式,如果其语用意义特殊,它也同样属于构式。从形式上看,英语中的句式“What’s X doing Y?”是一个按照语法常规组织起来的特殊疑问句,然而它的有些用例具有特殊的意义或功能。例如“What’s the fly doing in my soup?”显然不是询问苍蝇在做什么,而是顾客在饭店里对所点要的菜里出现苍蝇的惊讶或不满。因此,“What’s X doing Y?”的特殊用例就是构式,它的不可预测性体现在用法上。

可以认为,形式、意义和功能的不可预测性是判定构式的标准,后两者包括上述语用意义,三者的不可预测性标准可以分别适用,也可合并适用。这就是说,有的构式属于形式上的不可预测,有的属于意义上的不可预测,有的属于功能上的不可预测,还有的则是兼有两种或以上的不可预测。“Let alone”、“by and large”、“all of a sudden”及“the more…, the more…”兼有形式和意义上的不可预则性,“red tape”、“blue collar”是意义上的不可预测,而用作抱怨或惊讶的“What’s X doing Y?”句式则是用法上的不可预测。

3.实体构式与图式构式

从以上的分析不难看出,语言中最有可能称为构式的是那些不按照语法常规组合并且具有独立意义的各种习语、熟语等。然而有学者认为,最小的语义单位——语素——乃至再高一个层次的词也属于构式,它们同样是“形式与语义及功能的结合体”,因为它们的意义同样是无法预测的。同理,那些似乎可以用一般语法规则解释的抽象的句型,如及物句型、不及物句型、双及物句型、汉语中的“把”字句等也是构式。作为句型,它们具有独特的功能,如双及物句型表达物体传递的意义,“把”字句含有“处置使之达致结果”的意义。

广义的构式仍然符合其“形式与语义及功能的结合体”的定义。语素和不可切分的词虽然不涉及结构的组合,但它们具有索绪尔所说的“任意性”,即能指与所指的联系不具有必然性,这就是说,这些符号的意义具有不可预测性。至于抽象的句型,虽然可用一般的语法规则来解释,但它们的整体意义并不是其组成分子意义简单的相加,而且这些句型都有自己独特的功能,因此其整体的意义和功能也都是不可预测的。

综上所述,构式不仅仅是语言中不规则的习语、熟语等,也包括抽象的句型,甚至语素(含词缀)和词。语言中各种规约化的“形式-意义/功能”结合体都是构式,构式存在于语言的各个层面。任何语言表达式,只要它的形式、意义或功能不能完全从其组成成分中推知出来,就都可称之为构式。英汉语的例子见表1。

表1:英汉语构式举例

语素、词、复合词及全固定的习语叫做“substantive constructions”(实体构式),这些构式在词汇上是固定(lexically fixed)的,即其组成分子不可替代,而半固定习语以下的构式都称为“schematic constructions”(图式构式)。(Fillmore, Kay & O'Connor 1988)

可以看出,从实体构式到最抽象的图式构式构成了一个连续体。及物句型、双及物句型、动结结构等在词汇上是完全开放的,属于最抽象的图式构式,而更多的图式构式在词汇上处于部分开放、半开放等各种状态,有些是框架结构。

显然,实体构式和图式构式具有很不相同的性质。实体构式只具有一个实例,而图式构式由于词汇部分是部分或全部开放的,于是它们就有不止一个实例。这些实例instantiated(例释)某个图式构式,而这个图式构式则licenses(允准)这些实例。最抽象的图式构式(句型)具有无限多的实例,而有些图式构式只有为数不多的实例,如汉语“有+光杆名词”构式。

4.图式构式:抽象的句型

笔者认为,构式语法对语言研究最大的价值体现在对抽象句型的分析上。英、汉语中都有的基本句型——及物、不及物、双及物句型,以及汉语中的“把”字句、“被”字句等都是构式,因为它们具有自己独立的意义和功能。

4.1 构式与配价

传统语法和语言学研究都把动词作为核心,句型是由动词的性质决定的。比如动词可按配价来分类,如一价、二价、三价动词,这些决定了句型的论元结构。举英语的句子为例:

(1)John gave Mary a book.(双及物构式)

(2)Pat put the ball on the table. (“致使迁移”构式)

句(1)表述了一个“有意的给予”(intended transfer)事件。这个事件涉及与者、受者和给予物三个事物,句(1)表达了给予物“book”的所有权从与者“John”到受者“Mary”的转移。句子(2)表达的是一个“有方向的致使迁移”(caused directed motion event)事件:“Pat”将“ball”移动至“table”之上。从表面上看,这两个句子的意义分别是由三价动词(可带三个论元)“give”和二价动词“put”(可带两个论元)的意义决定的。“give”通常用于“给予”,“put”用于“放置”。

然而再看下列例句:

(3) John sliced Mary a piece of pie.

(4) John sneezed the tissue off the table.

句(3)和句(4)中的动词“sliced”和“sneezed”原本不是三价动词,前者是二价,后者是一价。但是,这两个动词用在句(3)和句(4)中并没有什么不合适。句(3)表述了“给予”的意义,句(4)表述了“有方向的致使迁移”。这就是说,这些动词在用于双及物和“致使迁移”句型中,获得了原本不具备的三价或二价的用法。

以下句子也都是各自的构式赋予动词以新的配价(转引自Goldberg,2003)。

(5) She smiled herself an upgrade. (Douglas Adams, Hitchhiker’s Guide to the Galaxy, Harmony Books)

(6) We laughed our conversation to an end. (J. Hart. Sin Ivy Books, New York)

以上的分析表明,构式的整体意义大于其组成分子意义之和。构式的意义不仅来自它的组成分子,而且具有自己的意义。相当于句型的抽象构式具有自己的配价即论元结构。构式的整体意义来自其原型动词(如“give”、“put”、“move”)的意义,然而构式一旦形成,其整体意义会整合进入该构式动词的意义和功能,使之与整体相适应。比如,构式整体的配价会整合进入该构式动词的配价,使之与整体的配价相一致。

构式的整体意义与其词汇成分的意义有一种互动的关系。如在“He baked her a muffin”中,动词“baked”因它所处于的双及物结构而获得它本不具备的“传递”的意思。在下列句子中,“slice”一词随着不同的构式获得了不同的意义。

(7)He sliced the bread.(及物构式)

(8)Pat sliced the carrots into the salad.(“致使移动”构式)

(9)Pat sliced and diced his way to stardom.( one’s way构式)

(10)Pat sliced the box open.(动结结构构式)

以上是英语中的例子,我们再来看汉语。汉语的动结结构V1 V2 Obj是一个常见的句型,也是学者们多年来研究汉语的重点之一。动结结构无疑是一个构式,一般来说,它的V1是二价的及物动词,作用于Obj,导致V2 所表述的结果。这个结构隐含转换(transition)的意义,两个动词并置就意味着转换。最典型的动结结构具有“施事有意实施某动作致使受事达致某结果”的意义,如:

(11)张三砸碎了车窗玻璃。

(12)保安打死了小偷。

然而我们常见到V1不是及物动词的结构,如“笑弯了腰”、“喊哑了嗓子”、“哭倒了长城”。在这里,动结结构构式的配价,连同它的整体意义,使得不及物动词变为及物,使一价动词变成二价。

《南方都市报》2005年7月26日发表了题为《“人头马”喝哭志愿者,志愿者要哭醒谁》的社论。这篇社论的标题含有“喝哭”和“哭醒”两个动结结构。动词“喝”虽然是及物的二价动词,但与“志愿者”不能构成搭配关系,“哭”一般也不作为及物动词使用。然而 “喝哭”和“哭醒”这两个组合在上述两个动结结构中显然是及物的。这是构式赋予动词配价和新义的绝佳例证。

5.构式:对语言全息的解释

构式语法不把语法分解为独自拥有规则的音系、句法、语义三个模块,而是把音系、句法和语义看作是构式有机的组成部分。构式语法对构式的描述是对构式全息信息的描述,可简单图示如图1。

(改编自Croft 2001)

构式语法还认为,语言是由构式组成的。一个构式可由多个构式组成,例如构式“What
did Liza buy the child?”分别由下列实体和图式构式组成:

1)Lizabuythechildwhatdid (词构式)

2) 双及物构式

3) 特殊疑问句构式

4)主语–助动词倒装构式

5)动词短语构式

6) 名词短语构式 (转引自Goldberg, 2003)

此外,构式之间形成互联的网络。例如:

从图中可以看出,及物构式(Subj VP Obj)“允准”、同时也由多个实例来“继承”,其中有些实例本身就是某个实体或图式构式(如“kill time”、“kick the bucket”)。这些构式在构造上与及物构式共享相同的句法特征。

此外,构式还以原型构式为基础,通过隐喻和转喻机制,形成具有“家族相似性”的网络。如上图中的Subj run Obj就是一个非原型的构式,因为“run”一词首先是不及物用法,及物用法是在不及物用法的基础上衍生的。再如汉语中的双及物构式(Subj VP Obj1 Obj2)其原型意义是“给予”,即“有意致使Obj2的所有权向Obj1转移”(如“张三给了李四一本书”),然而这一构式在现代汉语中有大量“取得”意义的实例,“转移”的方向截然相反(如“张三吃了李四两个苹果”)。而值得注意的是,在英语中,“双及物”构式除了“charge him a sum of money”以外,很少有“取得”类的用法。

6.结语:构式语法引发的思考

构式语法给语言研究提供了一种新的视野和新的方法。它使我们对语言结构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并可以用来解释一些先前不好解释、或先前想不到去解释的语言现象。笔者认为,构式语法的创新有以下几点。

(一)打破了词汇和句法之间的界限。

构式语法所考察的构式,纵跨语言各个层次,语素、词、习惯用语、半能产的搭配以及句型都是约定俗成的“形式-意义”结合体。这就是说,词汇和句法结构具有共同的性质,有时无法划出严格的界限,都体现了人类认知对现实的反映。词反映了人类认识世界的基本概念,论元结构则反映了相关的动态图式:某人传递某物给某人,某物致使某物移动或改变状态,等等。

打破词汇和句法之间的界限这一点特别适用于解释汉语。众所周知,汉语的构词法和造句法是相通的。区分词汇和句法结构历来是困难的事情。那些所谓“动宾短语”、“述补短语”、“主谓短语”等,既可以是词汇结构,又可以是句法结构。再如在汉语中,同样是出现在动结结构中的V1+V2,“打倒”、“推翻”、“剪除”等往往被看作是V1+V2合为一体的词,而“喝哭”、“哭醒”、“唱累”则被认为是分列的两个成分。从构式语法的角度来看,它们的性质一样。两者都具有动结结构所赋予的致使义,相当于及物动词。

(二)区分了构式义和词义。

由于构式具有独立于其组成分子的意义,即构式义,过去一些说不清楚的问题现在得到了解释。王惠(2005)认为汉语中“有+光杆名词”是一个构式。这一构式有一种特殊的含义,它表述名词所指的事物“程度深”。《现代汉语词典》在“有”字词条下有一专门的义项:“表示所领有的某种事物(常为抽象的)多或大”,其实离开了“有+光杆名词”这一构式,“有”在任何地方都没有该意义。在其他地方,《现代汉语词典》又把构式具有的“大”“好”等意义赋予了该构式后面的光杆名词,如在“风度”词条下有义项:“人的举止姿态(多指美好的)”,在“人缘儿”词条下有义项:“跟人相处的关系(有时指良好的关系)”。其实“风度”和“人缘”都只有中性的意义,因为完全可以说:“人缘不好”、“风度欠佳”,“美好”的意义是由“有+光杆名词”赋予的。

同样,在英语中,我们不能因为“smile”可用于“She smiled herself an upgrade”就说“smile”可用做及物动词,因为“sneezed the napkin off the table”就说“sneeze”具有“致使移动”的意义,还因为“baked her a cake”就认为“bake”具有“给予”义。这三个动词的配价或意义都是它们所处的构式所赋予的。

(三)指明了构式义与词义有互动的关系。

上文已经表明,构式的整体意义与词义是一种互动的关系。如作为构式的抽象句型,其配价来自于进入其中的原型动词,然而构式一旦形成,便会反过来整合进入其中的其他非原型动词的词义,使之与构式的整体配价相一致。句型如此,短语也是如此。

(四)强调对语言全息的解释。

构式语法首次明确提出把词汇、语法、语义,甚至语用作为一个整体来分析,对构式的分析采取“所见即所得”的方法,不认可存在具有“底层句法层次”或“语音上为空的成分”。(Goldberg,
2003)构式是非推导性的(non-derivable),即上一层构式并非下一层的分子通过简单的推导而得出。

然而构式语法分明也存在着一些问题:

(一)构式语法能否对语言做出全面的描述和解释?有所不为才能有所为。目标与实现目标的可行性可能存在很大的差距。这是因为,

(二)构式分属不同的层次,它们的抽象程度不一,所谓的不可预测性也不可同日而语。实体构式,如“red tape”、“white elephant”等毕竟不同于抽象句型类的图式构式,构式与构式之间的复杂程度迥异。语言中到底有多少构式,能否穷尽?词库如何建立?组合法则如何确定和描述,即便是构式的组合?

(三)此外,语言的词、习惯用语、搭配、句型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就词汇而言,如Bolinger就曾经认为语言中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同义词,由于风格、语域、修辞各种原因,词都有自己的个性。这些个性如都属于不可预测性,那就是说所有的词都分别是构式,这样语言中有多少个词就有了多少个构式。这岂不是影响了语法分析的简约性和概括性?


注释:

① 国内有不少学者将construction一词译作“句式”。“句式”不足以涵盖construction的意义,因为它不仅仅是句子结构,译为“构式”似乎更为合适。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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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2006年第4期)

编辑于 2017-08-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