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杂志二十年,他开设了一家杂志图书馆

收藏杂志二十年,他开设了一家杂志图书馆




还记得童年校门口和社区的租书店么?现在想来,彼时我们争相借阅新番漫画传阅交流,可谓早期实体共享经济的蓝本。还时不时地会惦记起工作后朝圣过的那些异国都市街巷中的杂志书店?柏林的 Motto,伦敦的 Magma,巴塞罗那的 Wer-haus……有些人仍然坚信着,纸本杂志的视野与质感,总能给创意拥趸带来不同于网络媒介的美学滋养与内容启发,甚至是更友好、更有温度的文化生活。创办两年有余的台北 Boven 杂志图书馆,以杂志为切入点,通过经营文创服务业与搭建社区文化平台,让人们的阅读与文化生活从社交网络回归现实空间,在共享经济、文化生态、人文交互等领域做出富有创意的实践。


六月烈日溽暑的台北,街上的机车开得分外快,似乎这样可以少晒点儿太阳。蝉鸣夹杂着中央冷气机不间断的运作声,构成这昏昏欲睡的夏日午后的白噪音。经常猝不及防地来一阵过云雨,也没有雷鸣提醒,落得急而静,没带伞的行人纷纷躲进骑楼,手握一杯奶茶无心无意地啜饮,抬头望天,享受片刻清静。十几分钟的光景,雨过天晴后一切如常,大家继续按自己的节奏走路,去往公司行号、书店、咖啡馆、小食店。盛夏的台北被阵雨一遍遍重置,像时不时停下来休息的慢跑者。


下午三点过半,周筵川冒雨赶回Boven,黑色的机车雨衣被浇得油亮淌水,他赶紧脱下来晾好,顺手将一拎袋杂志交给前台的伙计,嘱咐他清点检查。每个月底月初,是很多新刊到图书馆的日子,周筵川几乎每天都要外出为周边社区的企业客户上门递送新期借阅的杂志,然后取回往期的。馆内冷气很足,换上一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衣,戴上苏格兰毛呢鸭舌帽后,他恢复平日里的着装。他笑称这相当于他的“工服”,整日在图书馆进出忙碌,确实一身阿美咔叽(编者按:阿美咔叽,即 Amekaji,是一种在日本兴起的美式复古休闲风格)最舒服适切,而一副多棱的近圆型工匠系眼镜和修整得体的络腮胡,又相得益彰地白描出他过目不忘的个人形象——带了些东京的精致、柏林的雅痞与波特兰的闲适——诚如他收藏的那些杂志的发源地。


Boven 杂志图书馆位于复兴南路附近一栋二十多年房龄的板式民居建筑的地下一层。诚品敦南店就在几百米开外,周边阡陌街巷云集着食肆与咖啡馆,虽不是游客热点,但生活与交通相当便利,从当地人在路边一字排开的机车阵,便可一窥这街区十足的市井人气。Boven 在楼侧门面外的一株野蛮生长的姑婆芋旁设置了一个有趣的水池:B-O-V-E-N 这五个字母随着冲击的水流随机漂浮分散组合,以人类阅读经验里对字母的完形欲,构成一个有着上百种组合可能性的水中移动装置。只要不是径直推门而入的心急者,都会站在池子边兴趣盎然地看一番这景象,一场别开生面的序幕。



踏入 Boven ,一架子二手黑胶唱片暴露了周筵川的老本行。二十年前,他在军中服完役后,打的第一份工就是 Tower Records 唱片行的销售。那里除了让周筵川负责部分唱片之外,也让他管理店里与音乐相关的杂志,得空时,他会在店里翻阅杂志。出于兴趣本能,也出于销售时介绍内容的需要,就这么顺水推舟,久而久之他反倒掉入杂志的坑里,从此再没上岸。


那是台湾实体唱片鼎盛的时代,唱片行一线的销售人员都是音乐的行家,周筵川也不例外。他对文化行业的敏感度与把控力也通过在服务业中的深耕而累积。那时的他虽然在门市服务,但同时也需要负责采购,要统计每周、每月的唱片销量,再结合自己的判断下订单。这是一门经验结合直觉的脑力活儿——下多了,卖不掉是库存;下少了,频繁订货成本就高。在门市工作,每天打交道最多的是附近社区常光顾的同好,这些不同品位和脾气的客人到后来都渐渐成为朋友。周筵川心里最清楚哪些唱片谁买了,哪些新碟老客肯定会买,哪些新客进来描述一二就可以给出相关推荐。他也是推销杂志的行家。出于对内容的了解,也明白杂志的价值,他能将一本杂志卖给不同职业的人。有时候客人是做设计的,他就向其推荐某个设计很棒的单元;如果是做摄影的,他就与之交流其中的摄影风格;或者是造型设计师,那么也可以一起聊聊这期时装大片的造型新花样。从那时开始,周筵川就知道比起搞文创,自己更喜欢从事与文创相关的服务业,喜欢参与涉猎广泛但不沉重的交流与分享,而那种由投入与熟悉所建立的信任是当下互联网、大数据所不能提供的。


周筵川深觉坚持阅读纸本杂志的人和只看电子杂志的人相比,二者长此以往对五感、美学与品质的敏感度会形成很大差距。纸本杂志通过版式、纸张、印刷、装帧呈现万千可能,而电子杂志却受限于阅读器的框框中,读者除了获得必要的信息,很难在更多层面有丰富的体验与惊喜。于是,抱着对纸本杂志的热忱,离开唱片行后,周筵川基于之前的门市经验和客户人脉,筹资开了第一代 Boven。渐渐地,他发现将爱好发展成生意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在失去之前大型唱片行的资金的背景下,他很难以最快的速度和最合理的价格取得货源优势;而从一名单纯负责售卖与订货的员工变为要整体运营文化生意的老板,他似乎也没做好应有的各方面准备。那些基于销售累积的经验,都在生意这现实的字眼前失效了。也许“分享”是很多有共同爱好者的单纯心愿,而为之搭建平台并真正投身服务,却比空谈喜欢要复杂许多,它需要坚实的资金与产品基础,也需要摸透里头所有的步骤与流程一一试验实践过后,才真有底气。


当下的实体经济都在转型和升级,在不事创作生产的前提下,传统的 B2C 是否是文创业发展的唯一方向和出路?只有通过售卖,才能实现分享、才能将这一门文化事业持续下去吗?如何基于台北的生活语境构建的可持续经营模式?关掉第一代 Boven 之后,周筵川思考最多的是这些问题。他也知道光想是永远想不通的。于是,对杂志念念不忘他加入了台北一家专门从事杂志上游经销业务的机构“玛蒂雅”,它也是台湾最大的外文杂志进口商。这个工作契机让他明白台湾在杂志资源方面的地缘优势与读者需求,每天来自世界各地的刊物在他手头汇总,再经他分发到各级渠道。从零售的读者服务,到经销的渠道服务,周筵川掌握了更具体详尽的信息与资源,同时也加深了他对此种模式的反思与焦虑:拥有资源与地位的大型经销商,也常常无奈因合约关系需定期将滞销的杂志销毁,服务倚赖于销售、消费、消耗的本质并没有改变,这也在他心中埋下了基于社区、以分享代替买卖的 “杂志图书馆” 的种子。


长期从事杂志经销工作,也让他明白这个时代买卖对杂志来说并不是最好的传播方式。大家都在考虑销量,要卖到挺大一个量,那些刊物才能生存。可是其实杂志的印量都在缩水,而它们却都要养活很大一批人,这无形中成为杂志人最大的焦虑。实体杂志最可贵的地方在于以独到、独立的视角观察生活,创造好内容,并以纸本的质感和阅读方式传播。如果一味陷入大量印刷、人力与消费的循环,久而久之,就只能被成本相对更低的电子阅读所取代。这是周筵川不想看到的局面。


“那段时间我一直兼两份工,可能有点拼,2007年急性肝炎差点挂掉。我没结婚成家的打算,积蓄也都买了杂志和唱片,大病后反而有悟到,与其这样打工,还不如趁有精力,做点自己擅长而有意义的事。”周筵川腼腆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镜微微抬头望向书架的某处,继续说道:“有天我突然想到小时候学校旁边和社区里的租书店,我们放学时总会去那里落脚,他们通常能第一时间进到新番连载的漫画,同学们人手一张租书卡,只要很少的零用钱,就能一直借阅看完一系列。我们的课余生活因此变得更丰富,同学间因为共同的爱好也变得亲近。老板呢,会用办卡的押金与租书的收益持续添进更多的新漫画,一直循环持续。”提到启发 Boven 新模式的租书店,周筵川眼里放光,“我为什么要执著于售卖本身呢?其实古早的租书店就是当下最流行的共享经济的蓝本啊!现在共享交通有人做,共享住宿也有人做,而共享杂志没有人做,也许因为它是比较特别的一个品项,很难实现完全互联网共享化,而我自己很喜欢看杂志,也因为做这行很久,知道大众有这个需求,但一直没有被满足。每个世代都需要阅读杂志,以最恰当合理的方式服务于这些需求,就是我一直以来想要做的。通过共享阅览的方式取代传统分发零售的渠道,能节省很多中间环节和人力,也降低了大家阅读杂志的成本。如果一件事能够让人们更轻松无负担地实现,那才是良性的可持续,我想我做这样的服务,就是为了让更多人体验到这点。”将初衷换一种思路与操作,古早租书店就可以是杂志图书馆,这个想法促动周筵川启动了第二代 Boven 的计划。


杂志不同于图书,筹备一个图书馆,可以通过多方购买引进一次性构成规模。杂志是线性的,也更快消,很多独立杂志社都存在不了几年,甚至自己都没有过刊的存档。要将 Boven 开成一定规模,除了自己之前的个人收藏外,还需要花时间有目的地积累、编目、归类,而刚好这段筹备的时间也可以多方尝试验证可行性。在确定要开第二代 Boven 时,周筵川就决定要将店址选在生活社区中,这也是受到了台北最大的租书坊“白鹿洞”的启发,他们大多将店址选在最生活化的社区与文教区。为了印证这个逻辑,周筵川当时也与“白鹿洞”书坊合作了一段时间,利用他们的空间将自己的杂志放到租书区——他提供杂志,书坊提供服务,各自负责自己的成本,然后分享收入,他再将收益用于新杂志的购买,Boven 1.5 代就是这样的游击店。经过一年多时间的尝试,周筵川才渐渐有底气能走通这个模式。


对于做线下文创生意的人来讲,最大的支出莫过于实体空间的成本。从退伍至今的二十年,周筵川自己大部分的积蓄都用于购买杂志与唱片,两万多册杂志的收藏量足够在前期撑起一个图书馆,而最让人头疼的是,怎么给这些杂志安好家?他试图向政府申请文创基金,而台湾大多此类基金都用于赞助文艺创作。这种模式前所未有,审批迟迟下不来,也正在此时,他遇到一位贵人:Boven 目前的房东陈凤文。这位往来于两岸的贸易商人在台北拥有多处房产,Boven 目前的空间是其中之一。这里周边是生活社区,底商大多是餐厅、咖啡馆与服装店,地下空间空了二十来年,从来没出租过。对于资金雄厚的陈凤文来讲,随随便便租给他人做仓库,还不如支持有趣的人,让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得知此事,她主动向周筵川提供空间支持,答应刨除装修工期之外,给 Boven 两年的免租期,并介绍自己御用的建筑师顾相玺为 Boven 规划设计室内空间,同时还包揽了差不多七百万台币的装修费用。可以说,这是 Boven 最大的机遇,好创想在对的时刻成熟,周筵川做好所有准备与规划时,东风自来。


目前 Boven 已经运营两年有余,原木书架、水磨石地面和清水混凝土的细节都因日常使用而去了簇新时的生涩气,变得半新润泽,正是最好的状态。也许是室有书刊气自华,被三千多册上架杂志包围的空间在自然阅读光的排布下给人踏实的归属感。两百多平方米的室内空间规划有致,服务前台用于每天接待访客、登记新会员、整理杂志、为新到的刊物覆上保护膜。休闲阅览区是周筵川最喜欢的场所,他从各处淘来的 vintage 家具都摆放于此。按他的话讲,建筑与室内都以最基本而合理的方式让杂志成为主角,存在感太强或太新潮的家具容易喧宾夺主,还是简约的中古风更恰当。这片小天地介于私人阅览室与公共客厅之间,人们心理的微妙之处因灰调空间的不定性而被调动,找个沙发舒服地窝下阅读,身旁时而有人安静走过,不受其扰也不觉孤单,气氛刚刚好。再往里去,一丈黑色透光屏风隔出两张图书馆长桌组成的工作阅览区,像极了大学图书馆,是每天来此工作同时看杂志的自由职业者的福地,台北应该没有任何共享办公空间强过这里。


“累积下来,Boven 已经有一千多个会员,还有许多定制杂志阅览服务的月费企业客户。现在除了买杂志之外,我还要关心人员薪水、物业水电等许多杂项,当然这是经营所必须付出的成本。今年已是 Boven 的第三个年头,房东开始收租金了,我也要将最关键的房租成本考虑进去。房东给了我非常多的支持,为 Boven 打下了很好的基础,但作为稳健的经商者,她也很实在地跟我说,如果有那么好的条件,Boven 还不能运营下去,那 Spencer(周筵川英文名)你还是别做了,证明这个模式和市场不可行。不过从目前的运营状况来看,Boven 完全没问题,而且我可能需要更多的空间,Boven已经将旁边的一楼承租下来改造成音乐酒吧“Double Check”,我会将更多唱片以及与音乐相关的杂志放到那里。我还想跟她争取把这儿楼上的店面也租下来做杂志咖啡馆,因为毕竟 Boven 是安静的阅读空间,如果楼上可以喝咖啡聊天,或者开一些创意会,那样 Boven 的会员也有更丰富的选择与可能性。一切因杂志而起,也因杂志而变。”


二十年的杂志收藏,五年的筹备与尝试,两年多的管理与运营,周筵川走通了这条无人走的路,建立了这家特立独行的杂志图书馆。而初心未变,他仍以文化的服务业者自居,也想一直这样走下去。


进 Boven 的阅览区需要换鞋,夏天光脚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冰冰凉凉反倒更舒服。脱鞋,并不是主人洁癖苛求,更多是一种切换状态的方式——就像忙碌一天风尘仆仆回家的人,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卸去鞋履。脱鞋,在平日里是归家的心灵暗示,而在 Boven,就更像日常的小仪式,经过这一道,你知道话音要放轻了,有些杂务牵绊先放下吧,暂时挡开这地下之上的喧嚣世界,公共阅览室因此转换为被杂志包围的原力结界。


“Boven 如同一间冥想室,来这里的人要学会与自己相处。现在人人都说忙,其实是因为孤独才想尽办法需要填满。我们除了工作睡觉,每天有很多空下来的时间,也不可能一直玩手机,就像你一直吃一道菜也会无趣。生活在大都市的人需要调剂,所以我才想到打造这样一个阅读空间,其实是为了让更多人通过呆在这里看杂志的状态体会和享受独处过程的本身。”谈到阅读与独处,单身且生活简单的周筵川似乎很有得聊,“虽然 Boven 地处热闹社区,却有你在很多其他地方、甚至独自在家都体会不到的平静。你可能自己住,经常一人在家,但身处都市的房间,有时你很容易被掉入某个洞穴般的感觉包围,你会觉得很孤单。可是在这里你不会觉得孤单,因为你知道周遭有这样的阅读环境,你安然获得独处的平静愉悦,放松而自在。”


“杂志是编辑意志与观念的产物,而编辑最核心的价值在于创造性的整合与执行能力,集结各方资源,最后以自己的智识、品味与创意,呈现完整的文化内容作品,联系文化生产与消费的两端,构成这一生态循环中的关键一环。”作为一名杂志通,周筵川也深谙何为编辑力,“当然这里也不单是为了独处的平静。也许这与我本人性格有关,我也期望它像是一间社区精神餐厅,一些志趣相投的创作者、或者单纯的杂志爱好者,能在此分享交流经验。”周筵川做的,也是如编辑般的工作,只是他编的不是一本杂志,而是容纳两万本杂志的图书馆,它构成的、或者说它所要营造的,是更为强大的文化场域。耳濡目染杂志这一生活与美学的综合文本,周筵川自然明了如何组织及调动人们心中对理想阅读的期望与需求。Boven 在提供杂志阅览的理想空间的同时,本身更像一个基于社区的文化共同体,为台北的创造力阶层提供文化生活的更多可能。


相较台北整体的消费水准,Boven 个人会费可说相当划算。单次入馆 300 新台币(折合人民币 70 元不到),如果不执著于拥有和收藏,这个费用在馆内读完一本杂志就值回票价,况且 Boven 并不限制阅览者拍照。若真有搜集资料信息需求,也方便离馆时使用,成为年费 1000 新台币的会员,单次入馆的费用就降为 200 新台币;要是缴纳 5000 新台币的年度会费,那当年就可以不限次数免费阅览。


Boven 目前有一千多名个人会员,大多是在周边社区生活与工作的创造力阶层,他们也构成本馆最稳固、优质而有凝聚力的文化消费者。家华就是其中的代表性一员。曾任《中国时报》文化记者的她,目前以自由职业者的身份运营着人气脸书主页“杂志现场”,身为杂志控,她 2014 年自费采访了15本欧美杂志的幕后团队,2016年获得云门舞集的“流浪者计划”补助,深度报道了中东 7 本杂志的主创团队,即将结集成书。在“白鹿洞”书坊时期,她就定期去租周筵川寄放在那里的杂志,而得知 Boven 独立运营杂志图书馆的第一时间,她毫不犹豫地办了不限次的年度会员。住得不远的她,没有特殊情况一周会来 Boven 四五天,从下午三四点待到晚上闭馆,中间外出吃个晚饭。由于工作性质,她经常在各地走动,而每次入馆的第一件事,就是翻阅架上的新杂志充电,让自己奔波劳碌的身心安静下来,好进入专注的工作状态。在 Boven 待久了之后,家华和周筵川渐渐相熟,由于杂志爱好的交集,她将“杂志现场”的第一场脸书线下分享会放到这里举办,当时两百多平方米的空间涌入近百号人,热闹非凡。对于她来讲,在 Boven 遇到有趣的同类是阅读之外最大的收获。无论是杂志从业者,还是软件设计师、建筑和室内设计师,甚至是哈雷彩绘师,偶尔听他们聊聊工作趣事和行业动向,都颇有启发。和家华一样,Boven 所在周边社区的创造力阶层,既将 Boven 当成图书馆,又用作共享办公空间,同时还是他们安静的社交场。


要运营偌大一个图书馆,并每月更新几百种杂志,光靠个人会员是杯水车薪。与此同时,Boven 还发展出定制化的企业会员服务,为目前的运营提供了可观的资金支持,也推进了 Boven 创想的永续潜力。企业会员大多是图书馆周边区域的创意型公司,从事着广告、设计、策划及生活方式类文创服务,他们的核心竞争力正来自于更开阔及多元的视野与文化资源。此类公司之前大多也会从杂志经销商处订购十几到几十种期刊,为员工提供专业领域的知识补给。随着网络媒体的发达,经营空间及隐性成本的上升,能够继续为员工提供此类杂志订购福利的中小型企业越来越少。周筵川在从事杂志经销时就与他们建立了良好的对接关系,也深切体会到从购买到囤积再到每年的批量处理所造成的资源不充分利用和资金浪费。 Boven 成立之初,他就与这些企业沟通,制定基于行业领域特点的杂志订阅方案,按月为他们提供上门取送杂志的服务,以月费的方式收取佣金。定制此类服务的企业每月都能收到十几至几十种新刊,而在下一月度更新刊物时,Boven 会取回上月的杂志,将其分配给其他企业,这样循环交错,各类企业都能在每月有足量不同的新刊可读。“书非借不能读”,员工也更珍惜这样有时限的调配借阅机制,而不是让杂志长期占用着宝贵的商用空间,却起不到应有的作用。在具备了一定规模与运营能力后,Boven 以此类企业服务实现了杂志资源及效益的优化;而与之合作的企业,付出相较之前少得多的时间与精力,收获比自建杂志资源库更好的效果。周筵川欣慰“借阅代替买卖”实现了多赢,而 Boven 也通过杂志借阅重构了周边社区中小型文创企业的联结方式与文化生活。


由于收藏的大多是外文杂志,为了照顾中文读者的需求,Boven 不定期举办杂志主题读书会,邀请多语种人才来深度解析分享杂志内容,兼顾外语学习与交流的功能。在台北教授日文的语言老师渡边紘人,也将 Boven 作为日常举办专题读书会的场地。今次就遇上他正为 Boven 会员解读日本生活杂志《妇人画报》的专题:奢侈的火车之旅。渡边老师很会调动现场气氛,俨然落语家(编者按:一种日本的传统曲艺形式),一边分段为大家用中日双语解读杂志内容,一边剖析内容与现象背后的生活与文化语境,一个多小时的读书会下来,也许之前由于不懂日文只能对杂志内容浏览一二的读者,现在也因知其所以然而收获颇多。


Boven 本馆是这一新型文化商业模式位于闹市的旗舰店,周筵川将其作为基地与实验场,不断开拓着杂志介入生活方方面面的可能;而真正扩大 Boven 影响力,同时也印证了周筵川“野心”的,是进而以此项文化驱动力对社区及都市生活的改造与活化的能力。


台北的天母社区,北接阳明山,南临士林商圈,历史上美援时期的美军及眷属多居于此,故这里保留了众多美式风格建筑,现今的美侨、日侨学校也多落址于此,吸引了众多来台外国人在这里居住生活。虽地处台北近郊,天母因其多元的居民结构和优渥的生活配套,成为台北闲适的生活社区。平时工作日的下午,全职主妇带着孩子在社区活动,或料理日常家务采买、或同邻里在咖啡馆小坐扯家常,而周末他们一般选择举家去不远处的阳明山度假。Boven 就将首家社区杂志图书馆“好丘 × mini boven”开设在天母。


曾任滚石唱片策略长、魔岩文化总经理的张培仁,在创办 “街声”(StreetVoice)平台与 “简单生活节”(Simple Life)之后,在2011年创立了 “好丘”(Good Cho’s),借此将网络平台与现场活动结合的理念落地。张培仁定义“好丘”是简单生活节的日常缩小版,它以社区为核心,带着生活风格美学与实用的通路,成为更接近在地民众生活的场域。位于天母的这家好丘,是台北几家店中最具日常味的空间,一楼的简餐与咖啡厅主打贝果及相关料理,而将二楼的大片区域则作为 mini boven 的空间。这里的杂志更偏向生活美学类,花艺、室内、美食、旅行杂志在此更受欢迎,上千本此类主题杂志的馆藏,对于日常将其作为阅览室的人群来讲足够丰富。相较一楼餐饮区的热闹,二楼的 mini boven 轩敞安静,每天 200 新台币不限进出的费用里还包含了一张可在一楼消费的 50 新台币饮品优惠券,相对独立又有机联结,从而吸引了周边社区的众多客群。与好丘的合作是 Boven 渗透“杂志介入生活”理念的开始,各类型的 mini boven 将会逐渐在台北落地。


“今年我开始尝试让 Boven 与各行各业发生关联,然后我渐渐发现这其中的潜力还是蛮大的。我们已经着手与酒店合作推出杂志主题房,酒店提供空间,由我们精选商务及旅行方面的杂志,布置其中供住店客人翻阅;一些物业托管的共生公寓(编者按:台湾为年轻人提供灵活租期的合租公寓)也将与我们合作推出驻地艺术家杂志公寓计划。我们为公寓的公共区域提供杂志,艺术与设计等领域的创作者们进驻时,在生活空间内就有大量的相关杂志可阅览了;Boven 也在同一些地产项目或物业管理公司讨论合作,简单来讲,如果你购买或租赁了 Boven 周边社区与杂志图书馆联动合作的楼盘,就可以同年度会员一样,随时进馆免费阅览,这其中的关键点并不是钱,更多是 Boven 在社区生活的健全化服务上为周边区域带来的文化附加值。”周筵川深知杂志不可能是日常的主角,但却是民众文化生活不可或缺的良伴,只是之前没有人试过去培育这片土壤,或者使错了劲儿;而他运气不错,偏执对了方向,以独立的精神做影响大众的事业。从 Boven 本馆的个人会员服务到定制化企业会员,再到 mini boven 对杂志社区化的渗透,周筵川搭建起多向而立体的阅读服务体系。那么多杂志每周每月从全球各地源源不断汇聚到 Boven,累积与收藏并不是目的——设置更多切实的阅读场景,让杂志从借阅者手中流向更多具体而微的生活领域,让大众不费力地各取所需,进而潜移默化构建一座城的文化场域与实力,才是 Boven 永续杂志的生命的价值所在。


想象下,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台北的银行中将会有 Boven 的身影,在你等待叫号的时候,可以翻阅与商业、金融相关的杂志;商场里,Boven 的杂志也许在购物间隙的休闲时间带给你关于时尚与美妆的独到见地;也可能在医院候诊时,关于健康与医学方面的知识,通过 Boven 摆在你手边;幼儿园与学校门口,等待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也许再也不用硬聊家常,而可以在 Boven 提供的空间里安静坐下来,读一篇亲子方面的好文章……这将来不远,台北也会因此而更具生活魅力。



撰文:王罕历 / 摄影:吴飞 / 编辑:sy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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