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炮、病菌与钢铁》:人类社会的历史与命运

这本书是人类史理论“开创性的著作”,“是理解人类社会发展史方面的一个重大进展,它记录了现代世界及其诸多不平等所以形成的原因,也是一部真正关于全世界各民族的历史,是对人类生活的完整一贯的叙述,娓娓道来,具有很强的可读性。”

本书要回答的问题在开篇便提出来了:为什么是欧洲人跨越重洋征服了美洲而不是相反?为什么是亚欧大陆掌握了钢铁与枪炮的技术而美洲印第安人没有掌握?为什么是亚欧大陆带来的病菌毁灭了美洲的人类族群而不是美洲的病菌杀死亚欧大陆的人类?


关于这些问题的答案,政治、经济、社会文化诸方面的理由我们已经看过很多,然而所有这些理由,又还有深入追问的空间,为什么这两个大陆在政治、经济、社会文化诸方面会形成如此大的差异?如果不归因于地理环境上的巨大差异,我们大概不会有什么可选的答案:只能归结于人种基因的不同。

这个答案可以堵住我们进一步追问的道路,接下来只需要根据这个答案去寻找证据,补充细节就可以了,这正是一百年前的许多学者们做的事情。

如果在唐宋、甚至在明清盛世,我们环视地球上的各个地区,形成无比的优越感,可能更加容易认同人种差异导致发展程度不同的结论。然而经历了许多苦难挣扎,经过近百年的历史低谷期,中国社会对人种论应该是没什么兴趣了。虽然一些死读书的“主义型”学者始终不能接受地理环境决定论,但涉及具体的情况分析,到底还是地理环境决定论占了上风。


所谓地理决定论,如本书作者所说,也未必就损及人类固执的尊严需求,因为“如果没有人类的创造性,我们今天可能全部仍然在用石器切肉,茹毛饮血,就像100万年前我们的祖先所做的那样。所有的人类社会都拥有有发明才能的人。事实恰恰是有些环境比另一些环境提供了更多的起始物种和利用发明的更有利的条件。”

作者对问题的论证,不仅旁征博引,而且往往考据详细。在最后的总结中,他将各大陆或各地区人类社会间形成的巨大差异归因于四组因素:

第一组因素是各大陆在可以用作驯化的起始物种的野生动植物品种方面的差异。因为可以驯化的野生动植物决定了各大陆的粮食生产情况,大籽粒禾本科植物的分布不如我们所想的那么广泛,而且不同的谷物之间差异很大,提供卡路里和蛋白质的效率不同;至于动物,是否适合驯化以用于提供食物或生产力,也受诸多因素的影响,非洲的许多野生动物,就不适合驯化,所以不能如我们所想的为非洲人类社会提供发展的助力。

粮食生产情况对人类社会发展的决定性影响是我们素知的。驯化后的作物使我们可以定居下来,提供剩余粮食给军事人员和技术工种,从而开始了政治文化、技术与资本的累积。同时,驯化多种动物,使人类接触到动物身上的病菌,正是这些病菌,在长久的历史过程中与人类斗智斗勇,持续演化,成为现在诸多人类疾病的源头,也在地理大发现的时代摧毁了之前没有接触过类似病菌,没有形成免疫力的诸多人类族群。

第二组因素是那些影响传播和迁移速度的因素。例如作者提出的大陆主轴线的巨大差异,亚欧大陆的东西主轴线和美洲或非洲大陆的南北主轴线对人类社会的发展影响巨大,东西主轴线意味着地理上的迁移主要在同纬度之间,气候环境差异较少,已经驯化的作物可以广泛适应,南北主轴线则恰恰相反。

第三组因素是影响大陆之间传播的因素。相对孤立的美洲大陆无疑是居于不利地位的,不能接收已经驯化的作物和动物,已经发展出来的语言和技术,使它们没有机会摆脱原始动植物禀赋方面的劣势。

第四组因素是各大陆之间在面积和人口总数方面的差异。“更大的面积或更多的人口意味着更多的潜在的发明者,更多的相互竞争的社会,更多的可以采用的发明创造——以及更大的采用和保有发明创造的压力,因为任何社会如果不这样做往往会被竞争对手所淘汰。”而“美洲的总面积虽然很大,但却在地理上和生态上支离破碎,实际上就像几个没有紧密联系的较小的大陆。”


凡是论及历史,我们中国人当然要想起自己的过往,我们始终不能忘怀的“李约瑟问题”与本书作者提出并试图回答的“耶利的问题”事实上联系紧密。事实上,作者在本书中也试图回答这一问题,作者的答案侧重于“统一集权的中央王朝”,也就是“非竞争性”的社会结构。

这个回答还不够。在“非竞争性”的另一面,还有一条“保守性”,为什么是保守的?因为黑河-腾冲线的存在,周围的其它地区不适宜农业的发展,不适宜中国传统的社会政治组织形式,我们的扩张是得不偿失的。这两条因素,如黄仁宇及许多其它历史学者所论述的,归根结底也是由中国所处的地理环境所决定的。

这本书的影响很大。对于普通读者,其论证过程与结论一样重要,甚至更为精彩,其旁征博引与详细考证给人予极丰富的联想与启发。书中关于语言学、动植物学以及地理学方面的知识,使我们大开眼界,惊叹不已,关于人类史的研究方法与技术手段的描述,除增加本书的信服度外,也给我们相当的启发。

我们当然知道,关于历史的描述,每一个字背后都在书写着现在,寄托着未来。关于现在与未来,这本书明说的以及喻示的,都丰富而深刻,其副标题“人类社会的命运”并不单指历史上的不同与今日的状况,更在隐隐中指向了未来的结局,全看读者自己去聆听与体悟了。

编辑于 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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