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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史经典翻译计划」#6【包厘街八哥】(1949,兔八哥)

「动画史经典翻译计划」#6【包厘街八哥】(1949,兔八哥)

兔八哥疯狂变装戏耍人,跳桥飞人惊天一跃背后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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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厘街八哥》是华纳导演 Art Davis 唯一的兔八哥作品,大概是兔八哥换装最多的一次,也是「What's up, doc」这句口头禅出现最多的一次。相比华纳其他导演,Art Davis 对清晰的故事线没有兴趣,也不擅长音画的完美配合,美术、构图上也不追求前卫——所以他在学院派研究中往往是被忽视的对象。


但 Art Davis 的作品总是愚笨中带着有趣,是下里巴人式的幽默,加上他的作品又经常是同时期视觉上最为精彩的,所以也有一些动画迷对他作品评价很高。


翻译:江皮尔

校对:马小褂magnil


微博:Sina Visitor Sys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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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期回顾:「动画史经典翻译计划」#5【狂乱达菲鸭】(1953)


「动画史经典翻译计划」以后将争取每周一、五更新。有意加入,从事字幕翻译、时间轴工作的可以联系我的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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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画拉片:


「动画史经典翻译计划」中每一部短片我会进行简单的作画拉片,让大家了解如何从美日商业动画作品中去认不同动画师的风格,以此加强对动画的审美。每期我个人的作画拉片将在下一次更新时放出,仅供参考,在此之前欢迎大家能够参与共同讨论如何辨认片中各个动画师的负责部分。


本片作画由 Emery Hawkins、Don Williams、Bill Melendez、Basil Davidovich 负责。事先说明,其实在做此次拉片前,我只是比较熟悉 Emery Hawkins 的风格,之前也做过他的 MAD,可以说是我最喜欢的美国动画师了。


Emery Hawkins 作画 MAD:

世界动画大师作画MAD集_综合_动画_bilibili_哔哩哔哩


除此之外的三人,我对 Don Williams 有一些粗浅的了解,但是 Bill Melendez 和 Basil Davidovich 是什么风格,我完全没什么头绪。这种情况下怎么认人?——答案是,靠聚类。


程序员都懂的——是的,我也是个前程序员——所谓聚类,就是将数据对象分组成为多个类或者簇。聚类的作用是,让最后的结果中,同一个簇的对象之间具有较高的相似度,而不同簇中的对象差别较大。


对于作画拉片而言,我们可以借鉴聚类的思路,去做整个片子逐个镜头进行区分,并总结出每个簇的特征差别。每一个簇,对应的就是一个特定的动画师。


聚类的过程其实很简单,下面是一个借鉴典型 K-Means 算法的思路:

1,将本片逐个镜头截取出来。如果你对某几个连续镜头是同一个人比较有把握,可以截在一起。

2,选取最典型的,互相区分最大的镜头,作为初始类簇中心点。一开始可以需要列出全部中心点,仅提取差别度最大的代表性镜头作为参照即可。

3,提取每个对象的特征。我比较常用的特征包括形体、口型变化、姿势、作画方法和运动速度。

4,对比每个对象和初始类簇中心点的相似度,进行聚类。

5,不断重复 4,剩下来的作为离群点,其背后的动画师可能仅仅负责了极少数镜头。


关于特征的选择,我做一下解释。

1,形体,你可以在这一项中进一步进行细化。留意每个镜头背后,角色结构是否写实,还是偏卡通。五官和四肢的比例。肢体是否柔软,关节是否弯曲。等等。

2,口型变化。这其实对于非迪斯尼的美国动画来说,是特别容易辨认的一个点。很多人看多迪斯尼会觉得口型都是固定的模板,但实际上,更多的美国动画公司在前期是没有精力去做口型画法的统一的。最后体现的结果,不同人的口型差别会很大。

3,姿势。每个镜头中往往会有让人印象最强的姿势,一般在此姿势进行短暂几帧的停留,去总结这些强姿势的特点。很多动画师在作画时会习惯性的采用他们熟悉的姿势画法。

4,作画方法。我一般会分为 pose to pose 和 straight ahead,新手可能比较难以区分,可以尝试去逐帧观察动态。简单来说,如果你能感受到是有关键张的,即,部分张的画法明显是画好了前后两张后,根据这两张去计算出来的中间状态,则是典型 pose to pose。如果一个镜头里没有明显关键张,每一张都难以预测下一张的动态趋势,那么就是典型的 straight ahead。

5,运动速度。观察每个镜头各自表现出什么样的运动,速度是流畅平缓、有慢入慢出的速度?是急始急停?还是从头到尾的平均速度?新手的话大概停留在速度的观察上就可以。如果更熟悉的话,可以进一步去分析运动中的其他方面,该镜头在表现随动时是如何处理的?是否有非常细化的重叠动作?


下面是一个演示视频,就是我在拉本片作画时的思路:

https://www.zhihu.com/video/895411208381939712

如果你的屏幕足够大的话,或者如果有合适的软件来做,其实可以做成真实聚类里用距离表现相似程度的效果。我这个小笔记本没办法,将就做成连连看了。当然,我其实是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来辨认,只是做成演示的时候直接操作,会看得快很多,实际聚类过程中没办法思考的那么快。


演示中的 12 个镜头,我最后的聚类结果是 3 个簇,2 个离群点——即,5 个动画师。其中,两个离群点刚好曾经有专家在 GAC 论坛上进行了辨认,分别是 Basil Davidovich 和 Bill Melendez——然而就是这位专家影响了我这次聚类的结果,导致我思路被带偏了。


本片字幕上写了 4 位,我原先的猜测是可能会有 1 位没有署名,以我对华纳的了解,Art Davis 导演的作品如果有人没署名,那么只可能是 Herman Cohen 和 Art Davis。


你们可以看我之前在讨论帖里的发言,我当时在怀疑,那个我成功聚类,负责了2、3、4三个镜头但不知道是谁的动画师,可能是没署名的 Herman Cohen(因为是刚加入的新人,所以没有人权)和 Art Davis(导演本人参与作画,于是没署名的情况是有的)。而且当时我也在想,被指认为 Davidovich 和 Melendez 的两个镜头(离群点),实际上是比较接近的,似乎两人风格有些类似,让我有些难以区分。


最终我迫于无奈,去回过头去拉 Herman Cohen 和 Art Davis 参与过的片子,来回捣鼓了好久,最后和朋友讨论后,得到结论:被专家辨认为 Basil Davidovich 的镜头,实际上是 Melendez 负责的,难怪两人那么相似;而那位我没有办法确认是谁的第一个簇,才是真正的 Davidovich。


这给我的教训是,很多时候即使有专家背书,也并不一定是准确的。甚至是动画师本人的回忆也可能出错,一来,回忆本身就容易出现差错,二来,当事人的描述也可能会让人产生误解。就本片的情况,我很怀疑专家是听到某个可信来源说 Basil Davidovich 画了开场兔八哥面对 Brodie 的镜头,于是误认为画了整段,但实际上只画了其中一个镜头。这样的案例我们在动画史研究中其实是经常会遇到的。


于是,结果就明朗了,拉片结果如下:

0:43-0:54 Bill Melendez

1:21-2:08 Bill Melendez

2:12-2:20 Basil Davidovich

2:20-2:35 Emery Hawkins

2:35-2:52 Basil Davidovich

2:52-3:35 Don Williams

3:35-4:46 Basil Davidovich

4:46-4:51 Emery Hawkins

4:51-5:00 Bill Melendez

5:00-5:17 Emery Hawkins

5:18-5:52 Don Williams

5:54-6:09 Basil Davidovich

6:09-6:23 Don Williams

6:23-7:07 Emery Hawkins

7:07-7:22 Bill Melendez or Emery Hawkins


先说 Basil Davidovich。

所以,其实我聚类成功的不知名动画师才是 Basil Davidovich。他的典型特征是,速度稍快,典型的 pose to pose 画法,也可以留意嘴型的变化,会有稍许的拉伸挤压和随动出来,但动作重叠的层次不是特别细。

他的肢体偏柔软,观察他对 Brodie 的脸部画法,眉毛尤其粗大,眼睛也较其他人更大、显得更凶,嘴唇显得很宽厚突出(对比下巴的位置)、下唇中间明显下凹——这些细节可以看到 Davidovich 本质上是更偏向卡通化、松弛(loose)结构的动画师。

由于之前的研究将 Bill Melendez 的镜头错认为 Basil Davidovich,导致一些人甚至将Davidovich 列为华纳此时期最强的动画师之一——而实际上,那些镜头应该归功于 Melendez。

这也解释了,为何导演 Art Davis 组解散后,这位动画师并没有能在华纳留下——实在是这个水平的动画师,华纳巅峰时期有太多了。Basil Davidovich 如果拿到现在对比,依然是非常出色的动画师,但绝非现象级的那种顶尖人物



然后是另一个被搞错的主角 Bill Melendez。

可以看这个典型的镜头,也就是之前被误认为是 Basil Davidovich 的。极其流畅的嘴型变化,拉伸挤压和重叠运动的层次细节都比 Davidovich 要丰富很多。整体的形体思路,相对 Davidovich 而言要注意结构一些,但没有到特别写实的地步,手的画法仍很强的松弛线条的卡通感。

这则是之前被判定为 Bill Melendez 的镜头。其实两个是比较相似的,也确实存在细微的差别,这一个镜头并没有上一个特写中嘴型变化那么那么的丰富流畅,但也远比其他人嘴型动态药流畅很多。我之前将这两个镜头误判为离群点,也是基于这个细微的差别。

但这也体现出来 Melendez 的全能性,实际上他的作画思路是非常具有创造性的,经常会根据实际情境进行调整。实际上第一张应该是全原,我判断时认为第一张虽然有强 pose,但不太有 pose to pose 的感觉(可能只做了一层的 pose to pose),细部会进行 straight ahead 的分层次处理,而下一张的思路更接近 pose to pose 一些。

另外,以我对 Melendez 为数不多的了解,他后来成为《花生》(史努比)系列的导演时,《A Charlie Brown Christmas》中亲自画了开场群众滑冰的镜头,当时是纯粹的 straight ahead,也体现了他的全能性。这种全能性,对于动画师来说是非常值得夸赞的事情,但也经常会给我们辨认带来困难。

Melendez 不仅作为动画师是第一流的,作为导演,黄金时期能比拟他的也没有几个。《花生》系列的《It's the Great Pumpkin, Charlie Brown》简直演出超神了。可能很少有人知道的是,Wes Anderson 将 Melendez 视为对他影响最大的三个导演之一

再看这三张兔八哥的动态,是不是很像?



然后是 Don Williams。

Don Williams 最大的特征是速度急始急停的极端 pose to pose 处理。他在处理这种运动时,会大量使用干笔刷和多个眼睛重叠的残像效果,多观察几遍,看你能否从中看出眼睛重叠的残像。

尤其要注意的是,并不是所有使用干笔刷和眼睛重叠残像的都是 Williams,应该留意到他的运动方向横移中急始的感觉。


另一个比较明显的特征,可以从他的嘴型变化中判断。上面两张不仅要注意到他飞快、有些顿卡的嘴型变化,也可以留意他经常会画一些完全的「〇型嘴」出来,非常有趣。Don Williams 经常会牺牲结构的准确性画出一些特别好玩儿的东西出来。

我其实是很喜欢 Don Williams 的作画风格的,可惜的是自从导演 Art Davis 组解散后,Don Williams 也离开华纳,后来几乎从动画界消失匿迹了,据传闻是因为 Don Williams 有酒精依赖。不得不说 Don Williams 是让人非常可惜的动画师。



最后,当当当当,我最喜欢的 Emery Hawkins 来啦。题图就是 Emery Hawkins 画的啦!

我说过,Emery Hawkins 是整个黄金时期美国动画师中我最喜欢的之一(仅次于 Jim Tyer,甚至这两位我也分不清我最喜欢谁)。在华纳之前,他去过 Screen Gems(哥伦比亚)、迪斯尼、Lantz(环球),是黄金时期待过最多公司的一个神奇人物。他最有名的成就,大概是重新设计了 44 年版的啄木鸟伍迪形象了。

Emery Hawkins 是典型的 straight ahead 的动画师,纯粹的 staight ahead,但不同于大多数 straight ahead 画师要么走快速运动路线,要么慢速时会有很抖的线条出来——大家都知道,《动画师生存手册》里讲过,straight ahead 画法很容易产生变形,在慢速运动时,细微的变形往往会造成抖动现象,例如 Bill Melendez 第一个镜头在局部用 straight ahead,也会出现细微抖动。我最喜欢的 Jim Tyer,则是干脆将抖动变形发挥到极致的 straight ahead 动画师。

而 Emery Hawkins,却是极少数 straight ahead 动画师中,非常稳重的一位,速度不急不慢,甚至有一些微妙的延迟感,但这种稳却不单调无趣,依然带有丰富的趣味在。例如,他经常会画出「⊙型眼睛」出来,圆圆的眼睛中一个小点儿,表情特别的蠢萌。试试你能否从从上面的镜头中找出⊙型眼。

他是非常注重结构的,画法非常 solid,经常会画出手掌平摊开的姿势,并突出手掌的矿大,在处理 Brodie 时特别明显。在画兔八哥的时候,他的白色下半脸会显得更宽大一些,头部结构的对比会更明显,他非常擅长利用比例去加强各部分结构的对比。就我看来,他画的兔八哥是 40 年代下半最好看的,没有之一。

但注重结构并不意味着他不会采取变形,事实上,但他变形时,会和这种注重结构的画法形成更加微妙的反差萌感——下面这个镜头就是典型,注意 Brodie 的腿部是如何变形的。他的变形处理真的是一流的,大家可以前面看我做的 MAD。这里我个人认为还并不是 Emery Hawkins 的最高水准——虽然已经是全片我最喜欢的镜头了。


最后这一个镜头,我和朋友存在争议,他坚持认为是 Bill Melendez,我认为是 Emery Hawkins,但也不是很确定。Melendez 在慢速时有时候会和 Hawkins 有点儿像。

那么,我就留给大家去判断吧,作为本次拉片最后的作业,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和上述镜头做对比,告诉我你的看法,并且陈述理由。

编辑于 2017-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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