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巴比伦人

首先感谢知乎,提供了一个比较纯粹又高水平的平台,在一些相关爱好者们的带领下,亚述学、圣经研究等话题能取得一定关注度。

前些年北大梅博士写了一篇论现代亚述人的文章,主要论点有:

1.古亚述文明并不是一贯延续的

2.现代亚述人是讲阿拉米语的中东基督徒,和古代亚述人没有必然的联系。

这两点通过我等菜鸡的不断背书和复读,似乎已经成了一个相对的共识。



那么,今天我就再从另外一个角度谈一谈古代亚述人和现代亚述人的问题。(如果还有朋友对上面那几个结论有疑义的话)

首先我们知道,亚述和巴比伦尼亚都是位于美索不达米亚的,讲阿卡德语的古文明。如果认为“现代亚述人”是古代亚述人的直系后裔,那么我们必然会面临另一个问题:“古巴比伦人”去哪里了。

古巴比伦不是亡了吗?四大文明古国之一啊,这是许多人都背书过的嘛。(笑)敢情这又逻辑自洽了?


我今天想说的其实就是:与存在“现代亚述人”的情况类似,“现代巴比伦人”其实也存在。


故事还得从亚述说起。

帕提亚帝国征服两河流域之后,开始将两河流域称为亚述斯坦(Assuristan,不做特别说明此文的所有“美索不达米亚”都用“亚述斯坦”代替)也就是在帕提亚帝国统治期间,阿卡德语不再使用,亚述斯坦的官方语言成为了阿拉米语。整个亚述斯坦的中心,也不再是亚述利亚的阿淑尔、尼尼微,而是帕提亚人在亚述斯坦南部(巴比伦尼亚)新建的都城泰西封。与此同时,由于巴比伦城在阿契美尼德、亚历山大诸朝都被作为首都,其地位并没有像亚述诸城一样下降,依然是整个亚述斯坦的核心之一。

又,我们知道,阿契美尼德征服之前,巴比伦的最后一个本土王朝是新巴比伦帝国,也就是迦勒底王国。故,以巴比伦城为中心的巴比伦尼亚地区,又有了个别名——迦勒底亚(Chaldea)。

所以我们和稀泥的说,亚述斯坦的中心是泰西封,而迦勒底亚的中心是巴比伦,是当时亚述斯坦最大的两座城市。


随着帕提亚帝国时期基督教在亚述斯坦奠定了一定基础,时间来到了萨珊帝国的时代。叙利亚人聂斯托利被罗马帝国驱逐,来到波斯,与亚述斯坦的东方教会(Church of the east)合流。东方教会在早期萨珊帝国取得了合法地位,设立两个教区,两位主教,即巴比伦教区和泰西封教区。由于东方教会的大本营是亚述斯坦,故又称东方亚述教会。这就是现代亚述人的起源。(但要注意的是,在漫长的中古时代,亚述其实并非一种自称,而更像是他称)

东方教会在中世纪穆斯林的冲击下虽遭受打击,但薪火一直流传下来,直到16世纪。

1552年,东方教会发生了历史上最重大的事件。巴比伦教区与泰西封教区发生了分裂,巴比伦教区与罗马教会形成共融,形成了天主教中的特别的一类——东仪天主教会(Eastern Catholic Churches)。诚然,东仪天主教会这个名称带有西欧中心论的偏见——他将所有“东方”混为一谈,所谓“东仪”既包括了希腊礼的东正教会,也包括了西叙利亚、埃及等民族礼的东方正统教会,如今更是包括了东叙利亚礼的东方亚述教会。

东仪天主教会也成了东方正统教会、东方亚述教会以外的第三种使用叙利亚语的基督教会。这种东仪天主教以古代巴比伦城所在的迦勒底地区为名,命名为——加色丁礼天主教会(Chaldean Catholic Church)


到了近代,随着东方亚述教会基督徒们“亚述人”自我认同的觉醒,许多加色丁礼天主教会的信徒也开始自称为“迦勒底人”,以和亚述人们作区分。

那么,亚述和巴比伦尼亚的存续与否究竟如何论定?

我想这已经并不重要了。

如果你认为东方亚述教会的信徒是古代亚述人的正统后裔,那么加色丁东方礼天主教会的信徒就是古代巴比伦人的正统后裔。如果前者否,那后者亦否。哪一种都可以。

无论如何,把“加色丁东方礼天主教会”的成立看作是巴比伦与罗马两座西方历史上最伟大的城市的联合,不失为一种浪漫的表达。


图为“最后的巴比伦人”,加色丁礼天主教会现任宗主教路易斯·拉法叶一世·萨科(Louis Raphaël I Sako)。

这不是真正的巴比伦文化.jpg

编辑于 2018-03-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