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开匈奴单于身世之谜

揭开匈奴单于身世之谜

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匈奴单于墓,陪葬着精美的中原玉璧和罗马的玻璃碗,墓主人的身份到底是谁?


前几日,我们介绍了欧洲学者们在论文“137 ancient human genomes from across

the Eurasian steppes”中摆的一个大乌龙,将两名牺牲的汉军将士当成匈奴人来测试的事情。今天,我们则要揭开其中另一个标记为“匈奴贵族”的样本的秘密。正如对DA43和DA45两个样本犯的错误一样,对东亚历史和考古不熟悉的欧洲学者丝毫没意识到他们其实检测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结果!

我们在来看一下论文里列举的5个“匈奴”样本的情况:




其中编号为DA39的样本就是我们今天要揭秘的主角。论文的附件资料显示,其来自于蒙古国后杭爱省的一个贵族(aristocrat)。然后,我们在论文主体部分,找到了这个墓葬的详细出处。




后杭爱省恩都尔乌兰苏木(县)的墓地,根据墓葬的尺寸,我们很容易就从现有资料里找到,这就是著名的高勒毛都2号墓地的1号大墓。虽然最早为世人所知的匈奴大型贵族墓地,是苏联人在20年代开始发掘的诺音乌拉大墓,但是实际上真正规模最大的匈奴贵族墓葬群却是集中在后杭爱省呼尼河畔的两处墓地,分别被称为高勒毛都1号和2号墓地,这两座墓地集中了几百座匈奴时期的甲字型积石墓(典型的匈奴贵族墓葬形式)。而论文明确的告诉我们,DA39样本就出自于其中最大的匈奴贵族墓,高勒毛都2号墓地被标记为M1的1号大墓,M1大墓有多大呢?我们来看一张图片。




大家注意到中间几个彩色小点了么?没错,那个是人,参与发掘的考古人员!整个M1大墓是甲字型的,甲字型大墓上部的田字部分长48米宽46米,而向南延伸的墓道长37米,整个大墓面积超过2500平方米,就是大约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是已知的最大规模的匈奴贵族墓,而墓的主人,则毫无疑问属于匈奴的统治者——单于本人!可惜的是,由于早期的盗扰,墓中出土的墓主人尸骨不全,出土的器物也不算多,但个个都是精品。尤其珍贵的是,出土了来自汉朝的玉璧和铜镜!非常巧的是,在最新一期《中国国家地理杂志》发表了河南考古研究院周立刚博士的《蒙古国匈奴贵族墓葬探秘》一文,里面非常详细的介绍了M1大墓的情况,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找来看看。

M1大墓出土的大型汉代玉璧,长23厘米,在匈奴墓葬中是首次发现。

图片引自“河南考古”




同时,墓葬中出土了大量的汉代马车(大约有十多辆被烧毁的马车的痕迹和一辆完整的马车),但马具却具有典型的草原风格。

图片引自“河南考古




还出土了精美的明显来自西方(论文的描述是罗马式样)的玻璃碗。




所以,我们毫无疑问的确认,DA39样本的身份就是有史以来发现的最大规模匈奴墓的墓主人,是匈奴的某位单于无疑,而接下来的基因检测数据则更有意思。

首先我们来看这个样本的父系。经过对论文所提供的样本检测的原始数据分析,我们发现其父系不是东亚和北亚常见类型,而是R1a1a1b。我们知道R1a是印欧语人群的东支,广泛分布在北欧、中欧、东欧、西亚、中亚和南亚地区。R1a1a1b是一个共祖时间约为5700年的主要分支,其下面又有两个大分支,分别是R1a1a1b2-Z93(印度伊朗分支)和R1a1a1b1-Z283(欧洲分支)。这个匈奴单于样本只测到R1a1a1b一级,但经过对原始数据的仔细分析,我们发现其Z283位点为阴性,因此可以排除欧洲分支。尽管其Z93位点的结果是未测出(不确定是阳性还是阴性),但基于现有的分布结果,我们可以推测样本主人即这位匈奴单于大概率是属于Z93印度伊朗分支的。Z93这个分支最早发现在东欧大草原的颜那亚文化中,被认为是原始印欧人的代表类型之一。以前虽然在匈奴墓葬中也发现过R1a这个类型,比如额金河墓地(Egyin Gol)和都日格墓地(Duurlig Nars),但匈奴单于本人属于这个西欧亚父系类型这个结果依然让我们感到有些吃惊,以前关于匈奴人群的来源主要来自于语言学上的推测,比如阿尔泰语系、叶尼塞语系和乌拉尔语系,但父系R1a的结果意味着这位匈奴单于最初可能来自于印欧语系人群。有趣的是,12世纪的匈牙利和克罗地亚国王贝拉三世经过str估测的结果也属于Z93这一分支。尽管这很可能只是巧合,两位首领之间可能不存在父系上的传承关系,但这些来自东方匈奴帝国的大首领与1000年后来自西方匈人所建立国家的国王确实都是一位生活在5500年前的共同祖先的后代。



Z93在中亚和南亚的分布

​当然,根据以前的一些检测结果,匈奴的核心人群是非常复杂的,目前已知的代表匈奴贵族墓葬的甲字型大墓包括本次结果一共测出两个,另一个是韩国学者在都日格墓地(Duurlig Nars)检测的一个甲字型贵族墓葬,父系结果是C2,不过那个墓葬的规模要比M1大墓小多了。所以我们的初步结论依然是,匈奴单于家族很可能就是属于R1a父系的,这也许是近些年来对于古代匈奴样本研究最大的发现了。如果各位观众也有检测出R1a1a1b父系下游的,那您跟这位匈奴单于可能几千年前共祖哦!

这位单于的母系属于N9a2a*,在现代日韩民族中有集中的分布,也零星见于中亚地区;但我们分析了该样本的私有突变,暂时未发现跟现代人的样本有共享,如果您的线粒体单倍型也是N9a2a*的话,欢迎来认亲。

然后,我们再来看他的常染情况。我们在前文《两千年前塞外乱葬坑隐藏的惊人秘密》(链接)中已经提到过了DA39样本常染色体祖源的情况,在这里我们再详细看一下Gedmatch网站上K12b算法的分析结果:




为了更好的区分,我们同时再用一种更适合东方人群的E11算法跑了一下DA39样本的原始数据,结果如下:

覆盖率 = 0.709709

e11

非洲: 0.00%

欧洲: 1.15%

印度: 1.19%

马来亚: 0.00%

傣族: 0.00%

彝族: 17.13%

中国东部: 29.13%

日本: 10.92%

鄂伦春: 23.28%

雅库特: 16.46%

美洲: 0.74%

从两种算法的分析结果看,这位匈奴单于具有很明显的北亚和东亚血统,其西伯利亚成分大致介于现代内蒙古蒙古族和蒙古国人群之间,但是其西欧亚成分却比现代的蒙古人群还要偏低一些,根据我们的匹配,似乎更接近一个东北的纯锡伯族。

也就是说,虽然从父系单倍群来看,DA39有着一位最早来自阿尔泰及以西地区的父系祖先,但在他的身上已经看不到多少来自西部欧亚地区的成分。这应该是在其父系家族来到东欧亚地区后与本地族群持续通婚的结果,甚至可能包含了汉匈长期以来“和亲”政策在血缘上所带来的影响。

但如果在东欧亚地区的族群内部进行比较,相对于华北汉族,DA39带有明显更高的北亚成分。更接近现代的锡伯、赫哲、达斡尔、蒙古这类东北亚地区的族群。所以用一句话来描述这位单于的话,就是他有着一个西方的父系和一个东方人的长相。

那么这个有着西方父系,东方母系,常染又像一个北亚族群的单于到底是历史上哪位呢?根据论文附件,该样本的碳14测年为距今2007年,就是公元前后,考虑到测量精度问题,我们把视野放宽到公元前100年到公元后100年之间。我们先来看一下这个期间有哪些单于在位,结果发现,这个期间居然有名有姓的单于多达30个以上(请允许我做一个悲伤的表情),但既然这是一个超级大墓,必然这个单于在位时间不短且国力充沛。墓主人大约35-45岁的男性(根据考古报告),所以我们先把那些短命的单于过滤掉,然后公元48年以后,匈奴南北分立,国力大减,也很难建造如此大规模的陵墓,也初步排除。所以我们初步把目标定到了下面几个人身上:

狐鹿姑单于,公元前96—前85年在位。

壶衍鞮单于,公元前85—前68年在位。

呼韩邪单于,公元前58—前31年在位(王昭君第一任匈奴老公)。

复株累若鞮单于,公元前31—前20年在位(王昭君第二任匈奴老公)

乌珠留若鞮单于,公元前8—13年在位

呼都而尸道皋若鞮单于,公元18 —46年在位。

考虑到墓葬中出土了众多精美的汉代器物,我们猜测这位单于本人可能与汉朝有比较好的关系,大墓应该是在汉匈和平时期修建的,如果是战乱时期,肯定没财力和人力去造这么个大墓。所以与王昭君相关的两位单于首先备选,但呼韩邪单于过世时大概有50多岁了,所以其子复株累若鞮单于比较符合墓主的年龄。而另一位乌珠留若鞮单于也是非常可能的墓主人。根据史书记载乌珠留若鞮单于曾经收到过西汉和王莽大量赏赐。同时匈奴本身在乌珠留若鞮单于时,史书记载“人民盛壮”,可见当时是匈奴完全有能力建造这么个大墓。

虽然做出了一些猜测,但这位大墓中的墓主人到底是谁,由于没有文字记载,我们很难下定论。但从大墓的规模,出土器物的精美,我们可以想象当时匈奴帝国的强盛,埋葬在这座大墓中的,也必然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

在这里,再次感谢分子人类学的进步,让我们透过迷雾,跟两千年前的古人能够亲密的接触,知道他们从何而来,知道他们跟现代人群的关系,后续我们会继续对于匈奴人群的构成和去向进行研究,敬请大家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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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18-0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