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国酒馆
首发于海国酒馆

愚蠢的智慧

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2002年我初中毕业那年,因为拿到了保送名额,从五月开始基本就不用去学校上课了(也因此完整看了那年的世界杯)。五月某一天,教育局给十几个保送生发了通知,要大家去某中学帮忙阅卷,包午饭,一天还发八十块。电脑房有空调,还能上网玩电脑,所以大家都高高兴兴去了。


具体是什么考试,现在已经不太记得了。但从那个阵仗来看,应该不小。说是阅卷,其实我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老师批阅了考卷之后,会在每个部分打分。接下来,会有来自中专的学生(也是廉价劳动力)负责把各部分分数录入到软盘里。每张卷子会有两个中专生独立录入,也就意味着会有两套不同的分数。而我们这些保送生要做的,就是把两张软盘先后插进电脑里,用一个已经预装好的软件来比对两张软盘的分数。如果一致,就OK,如果不一致,软件就会报错,说明有人录入错误,发回去重录。


毕竟2002年,能接触到电脑的人不多,学校机房连外网都上不了,所以工序繁杂也难免。好在基本就是流水线操作,一开始手忙脚乱,但没多久就逐渐掌握了,工作效率也有所提高,很快就能发现不少错误。


上厕所间隙,我听到负责阅卷的老师拿了我们的报告之后,便会去另一间房间,把那群中专生骂上一通,让他们认真起来,并且威胁会按错误数量扣津贴。


第二天,可能是越来越熟练的关系,中专生房间的录入速度越来越快,本来都是我们验证组等他们的软盘,等待间隙还能来两局CS,现在他们交来的软盘都积压在我们这里了。而且,他们的准确率也大幅提高,错误率只有昨天的三分之一。


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反正我们当时没猜出来。一直到当天下午,一个同学偶尔打开了软盘里的原始数据,然后发现——所有的分数都是0。


我们又查了十几张软盘,都一样。


因为所有分数都是0,所以输入的速度可以提升很多;因为所有分数都是0,所以两张软盘上的数据一模一样,不会报错。


想出这个主意的人,肯定是个天才。而让这个主意实现的,是所有录入者。


最后有没有处理谁我是不知道,反正工作量又多了两天,多赚了两天钱。后来回想起来,这件事情就算我们没发现,也终究会穿帮的——那么多考生都是0分,肯定会引发追查。


但这种朴素而可怕的,邪恶而智障的生活智慧,至今还在提醒我,不要高估人类的道德底线与智商下限。

编辑于 2018-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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