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灯塔: 广州博尔赫斯书店的文化生态圈

精神灯塔: 广州博尔赫斯书店的文化生态圈

这是个关于独立书店的非典型故事。

广 州 昌 兴 街

摄于2018年3月25日,广州。


广州繁华的北京路商圈,有一条街道名叫“昌兴街”。昌兴街的名字,源起于拥有104年历史的广州老牌百货公司“大新百货”的创始人蔡昌和蔡兴,一对回国创业的澳大利亚华侨兄弟。


据1989年出版的《广州市地名志》记载,昌兴街是广州仅存的四个以华侨名字命名的街道之一。民国时期,毗邻承宣布政使官署,售卖风靡一时的定制西装、洋服的大小商铺,自那时候起,这里就是广州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新大新百货旧图(图片出处见水印)


现在的昌兴街,蜷缩在人潮拥挤的百货公司隔壁。街道对面,是商铺林立的北京路步行街。无论是工作日还是休息日,这里总是游人如织。


街道入口处,开了一家“火锅店合作社”,门口一直有人反复用麦克风叫着“重庆火锅,有辣有不辣,欢迎大家来看一下”。往里走,与博尔赫斯书店仅一巷之隔的,是一家叫“创盈”的广州本地小吃店。


摄于2018年3月25日,广州。


店外的喧闹和繁华,好像与这个空间无关。


推开常闭的店门,里头往往只有零星客人。店内基本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请保持安静”,也没有“请勿拆封”。但每个踏入书店的顾客,都难免会被店内独有的庄严感所感染,大家即便交谈,也都会压低声音。


门口前台的店员背对着书店坐着,面对着偶有行人走过的落地窗,始终在顾自地专心工作着。所以每位顾客又得以无拘无束地穿梭在店内,享受着无人打扰的选书、看书时光。这两种体验交替重叠,让人感觉置身于繁华闹市中的亭台楼阁,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


新 址 与 分 店 尝 试

位于昌兴街7号的博尔赫斯书店,现拥有三层楼。摄于2018年3月25日,广州。


2016年7月,广州博尔赫斯书店(Libreria Borges)因旧址租约到期,从一直为大家所熟知的中山大学隔壁的怡乐路旧址,搬到了昌兴街7号,一栋三层高的小楼。这里的前身,是和博尔赫斯书店同年创办的学而优书店。


书店一楼是主要的卖书区域。长方形的空间被中间的一面墙简单分割为两边。靠里面的区域中间,有两张长方形的白色展桌,上面摆放着书店重点推荐的书籍,面对展桌的其中一面书墙上,摆放着各种艺术类和历史类大开本。靠着玻璃窗的一侧,摆着两张黑色的单人沙发,一个圆形的深褐色木头矮茶几——这是整个店里唯一可以让顾客坐着看书的区域了。


一位顾客正坐在旧书和二手书书架前面挑选书籍。摄于2018年3月25日,广州。
博尔赫斯书店的旧书和二手书书架。摄于2018年3月25日,广州。


靠门口这一边的区域,也有一张摆书的展桌。面对展桌的这一面书墙,有许多年代久远的二手书和旧书,如上世纪八十年代由中国电影出版社出版的《外国电影丛刊》,如1986年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萨特《厌恶及其他》。


这些旧书大多数页面发黄,有的封面经已破烂不堪,还有的封面已经脱落,只在书脊上用马克笔重新注上书名。但对于爱书之人来说,这种旧,就好比刚从深海挖出来的瓷器上面沾着的土,掩不住它的精美,又好像岁月在优雅的女士脸上留下的皱纹,盖不住她的魅力。那天下午,我在博尔赫斯书店慢悠悠地选着书,有一位留着黑色齐肩短发、背着黑色帆布包的年轻女孩,一直在这面旧书墙前流连。她抽出一本书,坐下来看一下,又数度站起或蹲下,在书架旁认真地寻觅着,仿佛一位专注的考古学家。最终,她买走了三本书,带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书店。


店内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要数中间这面墙上的黑色铁皮书架——架上摆满了博尔赫斯书店自己策划的出版物:“午夜文丛(Collection Minuit)”“享乐者”“艺术迷宫”等系列丛书。这些书的开本和许多外文小说相像,方便携带,大小刚好能装进我大衣的口袋。


由博尔赫斯书店自己策划出版的午夜文丛系列丛书。摄于2018年3月25日,广州。


书店左右两边的两个靠墙的大书架足有九层,上面密集地摆满了按作者姓氏字母分类的书。这样的分类方法,也是博尔赫斯的特色之一。“因为我们一般都是按作家来选书,后来就决定用作家的名字进行排序了。”书店主管、同时也担任书店法语编辑的潘文柱先生说到。


文学频道负责人和法语编辑潘文柱先生正在接受采访。摄于2018年3月15日,博尔赫斯编辑部,广州。

13年,刚从中山大学法语系毕业的潘先生,来到了博尔赫斯书店工作。“因为我自己本身是学法语的,然后博尔赫斯书店出了很多法语的文学作品,所以这条路其实是很顺的。”16年,博尔赫斯书店正式迁至昌兴街7号之后,又在东方文德广场二楼开了一家文学专门店,潘先生成为了这个专门店和博尔赫斯文学频道的负责人。但由于和商场定位不符,这家文学专门书店已不再经营。


“开分店的想法是经常有的,之前在小洲村也开过一家,现在已经关了,有可能日后还会开。”潘先生言,“现在在做文学频道,接下来可能还会做一个艺术频道,叫‘艺术迷宫’,还有可能会开一家艺术书店。”虽然又一分店结业,文学频道的直播却跟着搬到昌兴街7号的器材们一起,在博尔赫斯书店继续着它的旅程。


谈起“直播”二字,现代人并不陌生。烹饪直播、吃饭直播、游戏直播、化妆直播······在这个流量变现的时代,越来越多的人主动走到镜头前面,用直播的方式来展现自己、吸引眼球。这一种新兴的网络社交方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展:2017年,中国网络直播用户规模达到4.22亿,年增长率达到22.6%(数据来源)。而博尔赫斯书店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希望通过文学直播这样一种形式,让更多的人能够接近、了解文学。


“现在的人多数不能坐下来安静地读书,但是‘听书’的机会还是有的。我们希望用文学的声音去占领一下人们的空白时刻,引起大家对文学的关注。”

——摘自博尔赫斯书店小册子


可是,在这个社会上,关心文学的人注定是少数。点开荔枝网的手机APP,博尔赫斯书店总共有901个粉丝,总播放量仅有2.3万。但随意点开一个游戏直播APP,如虎牙直播里面的“王者荣耀”专区,一般同一时间就有超过60万人在看一个主播打游戏。


但真正热爱文学的人,终究会自己找上门来。“对于我们个人来说,这也是一个发表自己对文学的看法的窗口。办这些活动,同时也是希望能够遇到一些有同样热爱的人,类似于搞一种圈子文化吧。”作为一个法国文学爱好者,潘先生腼腆地笑着回应。


3月15日下午5点30分,文学直播现场,博尔赫斯书店创始人陈侗先生站在他那面摆满旧书的书墙前面,头戴耳机,神态放松地做着当天的文学直播——“如何让旅行成为文学式的”。每个月逢单号日下午5:30开始,文学频道就会举行一小时以上的专题直播。从2016年12月18日开始,到今天(2018年3月26日),已经做了49场。


陈侗先生(左)与潘文柱先生(右)在博尔赫斯书店一楼做文学直播。摄于2018年3月15日,广州。


顾客大卫先生正在记着笔记。他的旁边的书架摆放着博尔赫斯书店自己策划出版的法国新小说。摄于2018年3月15日,博尔赫斯书店一楼,广州。


沿着展桌的两边,分别摆放着三张白色的折叠椅,每张椅子上都放着一套包装完整的耳机设备。在培训机构当英语老师的大卫先生,是当天现场唯一的观众。他全程安静而仔细地聆听着陈侗先生的直播,不时低头做着笔记。“我在这附近上班,有一天饭后路过这里才发现了博尔赫斯书店。今天是第一次来听这个文学直播。”


上大学时,大卫先生曾光顾博尔赫斯书店在怡乐路的旧址。“那时候感觉书店的门槛是比较高的,很多书都看不懂,往往转一圈就出来了。”而书店这种“个人化”的选书品味,却得到了许多顾客的认可。“进去书店之后不用看书名,可以直接对店员说‘帮我从那里到这里,全部包起来’。”在广州美术学院美术史读研二的顾客吴先生笑着说道。确实,许多其他书店常见的畅销书、常销书,在这里反而难觅踪迹。“我们并没有刻意去‘小众化’,(这些书)都是自己看得过瘾,才进的。”被问到这样选书的理由,陈侗先生这样说道。


【如何收听或收看文学频道直播?】

· 荔枝FM
· 哔哩哔哩弹幕视频网
· 关注博尔赫斯艺术机构微信公众号(cantonbon),每期公告内均附有直播间二维码,扫描二维码或点击阅读原文即可进入直播间。


除了文学频道,博尔赫斯书店还会在每月的15号做一场“月中朗读会”。


晚上7点刚过,原来在白昼一直保持安静状态的书店,突然就热闹了起来。人们面带笑容,三三两两地推开店门,相互热情地打着招呼、交谈着。当晚的主题,是老舍的《不成问题的问题》。本来就空间不大的地方,在中间腾出了一小片天地。观众席的前方,摆着一架电视,陈侗先生和潘文柱先生分别坐在电视旁摆着的两张黑色单人沙发上。只有十来个位置观众席,早已被坐满。


这样的活动,已经持续了二十余年。


我们作为现代人都有很多表达的欲望,但是手段肯定不够······我并非有意识去打破这种隔阂,但是做着做着就打破了,因为你只要做一个开放性的空间、做一个窗口、或者一个书店,那你接触的人就是各种各样的,什么人都有······如果你是在一个公共空间、或者书店里面的话,接触到的人,带来的就是他那个身份,他不是跟你做买卖的,所以很容易产生一种跨媒介性,通过这种跨媒介的方式,可以表达出我们现代人想要表达的东西。

——《陈侗:我其实也是一个失败者》
2017年5月13日深圳·满京华美术馆讲座


书店大门旁边通往二楼的不起眼的楼梯。摄于2018年3月10日,博尔赫斯书店,广州。


在书店门口的右手边,有一扇不显眼的玻璃门,门上是深灰色的镂空雕花。门后,暗黄色的灯光笼罩下,是一条窄窄的墨绿色楼梯。在楼梯尽头有些破旧的白色墙壁上,印着“博尔赫斯书店”几个小字。


它不期待吸引外面路过的人的眼光,但是它知道自己一定会被特意走上这楼梯的人看见。


推开一扇木门,就来到了书店的二楼。这里也被简单划分成两片区域,正对着门口的空间被玻璃围起,里面的书架上,放着一本本博尔赫斯书店策划出版的小说原稿。另外一篇区域,有一张深棕色的办公桌,未来会作为文学直播的主要区域。办公桌的隔壁是一面书墙,上面的书都是陈侗先生的私人收藏。


书店三楼,现在主要是一间画画工作室。两位刚从广美毕业的研究生雷老师、刘老师,以前也均是陈侗先生的学生。现在,他们两人在这里教授书法、国画、水彩和素描。作为一间画画教室,他们并没有像其他机构一样到处张贴广告。“陈老师不喜欢大张旗鼓地做宣传,”剪着齐耳短发,带着一副细框眼镜的雷老师,给人一种亲切友善的感觉,“所以我们现在主要靠口碑和大众点评做宣传。”


源 起

书店一楼仅有的两张担任沙发和小茶几。摄于2018年3月10日,博尔赫斯书店,广州。


就这样,博尔赫斯书店在昌兴街这三层小楼安顿了下来。但据陈侗先生所言,书店曾搬迁过十二三次。


1993年,第一家博尔赫斯书店在广州美术学院开业。


并没有像大多数热爱读书的人那样,从小怀抱着拥有一家自己书店的梦想,陈侗小时候并不怎么爱看书。“我父母家里没什么藏书。我爸喜欢写写画画,他对我画画方面是有影响的。”1983年,刚刚从广州美术学院中国画系毕业的陈侗,在大学同学的影响下,开始接触西方现代文学。他一开始接触的外国小说,便是法国的新小说。之后,他给对自己写作和思考都有重大影响的法国作家罗伯-格里耶,寄了一封信。回信中,罗伯-格里耶推荐了他去找法国午夜出版社(Les Editionsde Minuit)的社长,热罗姆•兰东。


书店开业后第四年,陈侗和朋友鲁毅的出版工作室便建立了起来。他们拿到了午夜出版社的授权,开始策划“午夜文丛”系列丛书。1999年到2001年,工作室与湖南文艺出版社合作,翻译出版了11册法国新小说。“这不是一种使命感,其实就是分享。”被问到这样做的初衷,陈侗先生这样回答,“就是自己喜欢,就想让更多人知道。”

我们相信,读者将通过这套丛书了解到,无论是早期“新小说”还是后期极少主义风格的“新新小说”,在拒绝平庸和反对因袭守旧这一点上是非常一致的。甚至,这些刻意求新的作品即便是处于当代文化的开放语境下,也并没有成为“人人想读的书”,这就是罗伯-格里耶所说的“新的文学”,它必定是“向少数人开放的 ”。当然,在话语权力日趋分散的情况下,所谓“少数人”并非指专门靠文学和写作生活的特定部分,而是泛指充满内在想象力和创造欲望的多数。但是,我们也都知道,无论读者多少,无论是否与正在读的作品产生共鸣,阅读的快感从来都不是由轻轻松松的作品带来的,跨越作家们有意设置的重重障碍和空白地带,体验一场精神磨难,那才叫真正的满足。

——“午夜文丛”系列丛书简介

就好像简介中写的那样,陈侗在做的事情,并不是为了“所有人”,他也并没有在乎关注的人数的多少,他仅仅是享受做这件事本身带来的满足,一种“醉翁之意只在酒”的心态。


选择开书店的初衷,也是因为想有一个窗口,一个平台,希望可以通过这个平台,结交朋友,来把自己喜欢的文化推广出去。“比方说如果你觉得这道菜好吃,那你就开个餐馆做这道菜好了。只是用嘴跟别人讲是没用的。”



陈 侗 和 他 的 “ 孩 子 们 ”

陈侗先生在博尔赫斯书店一楼做文学直播。摄于2018年3月15日,广州。


称自己为“跨界媒体工作者”的陈侗,又在2007年创办了博尔赫斯书店艺术机构(CANTONBON)。一直对公众免费开放的“月中朗读会”,2016年开业的本来画廊,也均隶属于博尔赫斯书店艺术机构。2010年,他又专门针对录像艺术开办了非营利机构“录像局”(Video Bureau)。


“就好像农民生孩子,明明没有钱还拼命生。”对这些基于兴趣所作的各种尝试,陈侗先生幽默地回应到。

录像局地址
· 北京地址:
朝阳区草场地300号东院北楼首层
日常开放时间:星期四至星期日,12:30至18:30

· 广州地址:
越秀区中山五路昌兴街7号二楼(近北京路,新大新百货后面)
日常开放时间:星期一至星期五,13:30至17:30

实际上,除去开业之后的前四年,博尔赫斯书店其实一直在做赔本生意。


从性质上来讲,相对于传统的国营书店,还有一种就是自负盈亏的独立书店。在独立书店分类下,有的书店背后有公司或财团的支持,如方所、西西弗、联合,有的则仅是个体运营,如博尔赫斯。


没有了国家这座靠山,独立书店之路,并不好走。


2008年到2013年,全国独立书店经历了一段漫长的倒闭潮。特别在2012年,北京多家知名的独立书店纷纷倒闭。广州日报在这段时间共有73篇报道关于书店,排除事实报道,有19%的文章都提到了独立书店经营困难的问题。


但从2014年开始,在政府各项政策的扶持下,独立书店的生存状态又开始缓慢地迈入恢复期。

· 2012年,上海市新闻出版局出台《上海市出版物发行网点建设扶持资金管理办法》及《上海市出版物发行网点建设引导目录》,从新闻出版专项资金划拨1500万元支持出版物发行网点建设,其中500万元用于定向支持各类实体书店,尤其是形成专业定位和品牌影响的民营实体书店。

· 2013年,广东省委宣传部联合广东省书报刊发行协会共同制定了《民营实体书店开展阅读推广服务扶持奖励办法》,明确通过以奖代补的方式,从2013年开始,每年设立100万元专项扶持资金。学而优、方所等民营书店成为首批获得扶持的品牌。

· 北京2014年2月,北京市海淀区文化委员会下发《海淀区扶持书店行业健康发展暂行办法》,从2014年起,海淀区每年出资400万元,扶持实体书店发展。

· 陕西、河北、四川、福建各省,相继出台类似的政策,在财政上扶持当地民营实体书店。


除了政策帮助,独立书店也在网络书店和新媒体的冲击下,逐渐开辟了属于实体书店新道路。比如说更加注重消费体验、发展文化周边产品、精准定位以增加书店专业性、开展文化活动等。


在政策扶持和书店运营新模式逐步成熟的语境下,独立书店在2014年及之后,在全国遍地开花。独立连锁书店言几又在北京开了第一家店,同年又在成都大悦城商场开了分店。老牌独立书店北京三联韬奋在4月18日宣布将营业时间改为24小时。另一家老牌连锁独立书店西西弗在万象城广场开了它的在深圳的第二家分店。广州第一家24小时书店1200Bookshop开业,一年后又在广州开了三家分店。


可实际上,这些政策的扶持很难落实到个体经营的独立书店。对博尔赫斯书店来说,2013年颁布的图书零售免税政策,已算是一个很好的支持。

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延续宣传文化增值税和营业税优惠政策的通知》(财税〔2013〕87号)的有关规定,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免征图书批发、零售环节增值税。

24年来,身为广州美术学院中国画系教授的陈侗先生,主要靠卖自己的艺术作品来支撑书店的运营。当其他书店主要靠咖啡和文创产品来补贴的时候,陈侗的画,就是博尔赫斯书店的补贴。“也不是说为了保持书店的一种纯粹性,就算你卖得很杂,也不会赚钱的。”陈侗坦言。

“我做书店并不意味着我就是图书经营者,我的身份还是艺术家,我是以艺术家的方式和理念传播当代文化,看中的不是图书的商业价值,或者也不是文化人的情趣,而是书的内容所传达的信息。”

2015年3月20日,陈侗接受南方日报采访

现在,为了运营博尔赫斯书店、出版工作室、博尔赫斯书店艺术机构、文学频道、录像局和本来画廊,每年的支出大概在两百万左右。其中,作为一个非营利性机构,旨在收集录像作品以为日后的人研究学习的录像局,每年要花掉近八十万。一套文学频道的直播器材,就要花掉九千块。请文化名人来文学频道做直播,一次客酬便要500块。


“我们的营业额一个月大概在四五千左右,好的时候能到六七千。销售额六千块的时候,利润大概只有一千块不到。再考虑到成本支出,我们都知道肯定是赔钱的。”潘文柱先生说道。


而实际上,博尔赫斯书店的存在目的其实早已不再是售书,而主要是对知识和思想的分享。


除了卖画来维持运营,博尔赫斯书店还收到过各种私人赞助。2010年10月23日至12月23日,博尔赫斯书店艺术机构在当时的怡乐路一巷7号旧址,开展了一场名为“罗伯-格里耶与艺术”的活动,这场活动收到了一位朋友以公司名义赞助的十万块。书店也曾拿到过国外的私人赞助,一位法国收藏家曾出资一万美元支持书店的一些非正式出版物。此外每年,陈侗先生还能从“广州五行会”(由广东时代美术馆、博尔赫斯书店艺术机构、录像局、黄边站和观察社5家非盈利机构组成的广州五行非营利艺术机构联合会)分到几十万。

“对我来说,书店是可以赔本的,书店再赚也就赚个几千块钱,没有用的,只要不是赔数太大,均衡地赔就可以。但画廊是必须挣钱的。”

——2014年8月15日,陈侗先生接受南方都市报采访

2016年,本来画廊(BonaconGallery)开业。


在泰康路83号与85号之间,有一条只有一米宽的街巷。沿着街巷往里走,就能看到左手边有一间骑楼设计的木质建筑。浅色的木条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入口楼梯旁边有一块只有巴掌大小铜质的牌子,写着“本来画廊(bonacongallery)”以及营业时间。


位于泰康路84号的本来画廊。摄于2018年3月25日,博尔赫斯书店,广州。


沿着白色的旋转楼梯,朱红色的楼梯扶手,就来到了位于二楼的画廊。推开西关趟拢门设计的双开门,这里有300余平方米的展示空间。


开画廊,除了想在广州更好地推广当代艺术,按照国际上的画廊运作规范来完善这个市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博尔赫斯书店艺术机构的运营。“过了五十岁会想这个问题,一旦有点什么小病,或者年纪大了,那你产量肯定就完了。只要我一停,那博尔赫斯艺术机构就完了。”

“很多朋友劝我不要现在开画廊,因为风险很大,我也知道风险很大,可是如果现在不做的话,等市场好了再做,那时候还会有你的市场份额吗?在市场差的时候你开一个画廊,会不会让大家信心上涨呢?”

——2017年5月13日· 陈侗在深圳满京华美术馆演讲


本来画廊地标(图片源自网络)


一 种 不 同

位于高级大型商场太古汇的方所书店,在店铺中央区域设有咖啡休息区。店内同时售卖时装、文具、茶具、首饰等。摄于2018年2月26日,广州。
位于北京东城区国瑞购物中心2楼的西西弗书店与旗下品牌UP COFFEE。摄于2018年1月28日,北京。
位于体育东路27号的1200Bookshop设有免费阅读区与消费区,书店也售卖咖啡与书店周边文创产品。2018年2月26日,摄于广州。
北京位于朝阳区太阳宫镇爱琴海购物中心三层的单向街书店亦设有文具售卖区与咖啡休息区。摄于2018年1月29日,北京。

而面对那些日渐成熟、甚至被视为理所当然的运营模式,博尔赫斯书店则有另外一番解读。


售卖咖啡和一系列文创产品、周边产品,似乎已经成为现在大小书店的标准配置。全国拥有超过100家分店的西西弗书店旗下的咖啡品牌“矢量咖啡”(UP COFFEE),一直由专业的咖啡团队运营管理。西西弗的所有门店,也均遵守着80%面积书店,20%面积咖啡区的分配。香港联合出版集团在内地全资投资的第一家书店联合书店(UN BOOKSTORE),在北京路黄金地段拥有6层楼。除去其中三层大部分区域作为图书售卖区,一楼有大片区域均用于售卖文创产品、纪念品等。


“书跟咖啡,都是很斯文的,所以就把两个斯文的东西堆在一块儿嘛。它把这个书定位定死了,其实我们在生活里看书不是这么看的。”陈侗先生说,“不要把阅读定义为一种休闲,而且在书店里面卖咖啡,它摆明就是告诉你们书是没人买的,我们要靠咖啡赚钱。”

“我们的初衷就是为了做文化,不是为了赚钱。”潘文柱先生坦言,书店以后也不会增设咖啡区域。


当然,从本质上来讲,书店也是一个零售行业。这个时代,愿意去开书店的人,还是带有某种理想的。为了给读者提供一个文化空间,所有的独立书店都在不断努力摸索、前进着。而网络书店和新媒体的发展和普及,也由一开始对实体书店的冲击,转变为一种共生的关系。


就好像博尔赫斯利用网络来做文学直播,用微信公众号的微店上面售卖书籍,大多数的广州独立书店也拥有自己的微信公众号。他们有的在公众号上卖书,有的用它于发布书店活动信息,有的用它来记录会员信息。这些都增加了书店和读者的互动性,增强了阅读文化氛围。


夜色中的博尔赫斯书店。摄于2018年3月25日,广州。


华灯初上,三层高的书店,却只有一盏白炽灯在一楼的书店招牌隔壁亮着。刚下过雨的石板路面仍有一些积水,略有些坑洼的路面反射着朴素的白色灯光,仿佛一条映照着星光的河。河上,是博尔赫斯书店宽大的菱形落地窗。透过玻璃,店内的布置一览无遗,不算大的空间却给人开阔明亮的感觉。落地窗的窗框被漆成墨绿色,如果热爱法国文化的人看到这样的装潢,一定会想起巴黎那有着67年历史的莎士比亚书店。


即使门外有火锅店的叫卖声,小吃店的厨房声,路边有车声、行人声,但店内却一直有某种宁静在蔓延。在这对比之下,生出一种“大隐隐于市”之感。


97年前,陈独秀带着《新青年》和他的团队一起南迁,落户昌兴街。1923年,中共中央政治局机关报《向导》也在昌兴街28号落脚。当年,在中共创办的位于昌兴街20号的丁卜书店里,还能经常看到鲁迅先生的身影。


而今年,是博尔赫斯书店在广州走过的第25年。这一座乌托邦式的精神灯塔,仍然在做着各种新的尝试。


“我们不希望给博尔赫斯书店加上一层‘死撑的独立书店’这种悲怆的感觉。”潘先生直言。未来,书店还会出一套戏剧系列丛书,还有会自己的戏剧项目,甚至会有专门的戏剧书店······


博尔赫斯书店将会继续在昌兴街,延续属于它的故事。



Acknowledgement

特别感谢


博尔赫斯书店 陈侗先生

博尔赫斯书店 潘文柱先生

Prof. Chen Wenr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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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发于个人公众号:虚无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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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18-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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