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戈与杀伐——抗日战争期间中日两军刀术的实态

止戈与杀伐——抗日战争期间中日两军刀术的实态

杀伐篇·日军军刀术

自日本陆军创设后,最初从法国陆军聘请了当时的体操教官杰克勒中士来对日军陆军步兵进行体操教育及法式剑术训练,然而杰克勒除了法式剑术外,对于战场刀术及铳剑术(步枪刺刀术)并不擅长也不专业。因此日军高层将领决定引进日本自己本土的传统剑术,及后于1875年制定了最初的军刀风格。至1884年,日本陆军户山学校从法国陆军聘请了步兵中尉莱比勒和炮兵中士科艾勒教授正剑术(相当于西洋击剑的花剑)、军刀术(相当于西洋击剑的佩剑)以及法式刺刀术,正式开始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战场白刃战技术的指导和研究。由于当时法国教官的法式剑术和刺刀术教育情况良好,于是当时的陆军卿代理西乡从道提出了废除日式剑和枪术的训练,因此日军的日式剑术和枪术一度陷入了停滞状态。1889年法国教官回国的两年后,日本陆军正式制定和发布了《陆军剑术教范》,内容主要是直接翻译的法国陆军教材。

1892年,日本剑术家津田教修大尉(津田一传流第二代)担任户山学校体操科长时期进行了进一步的研究,认为法式剑术对于攻击精神的培养不足,并不适合日本人的体格。因此于两年后制定了以日本传统剑术为主体的片手军刀术(单手军刀术),训练使用竹刀和剑道用护具,正式修订了剑术教范。及后日军根据日俄战争的教训,发现单纯靠火力并无法决定胜败,认为白刃战突击是非常有必要的,因此再度重视起军刀术。在此情况下,单手军刀术不断进行改良,至1907年正式重新修订了剑术教范。

片手军刀术

1912年,陆军户山学校校长林二辅中佐认为剑道和传统剑术只鉴于在道场使用的非实战技法与军刀术的要求并不太一致,因此决定进行两手军刀术的研发。至1915年,正式改正了两手军刀术的教范《陆军剑术剑范》出炉,而原来的片手军刀术之后仅只能在骑兵科进行训练。次年开始,每年从日本全国的各联队和大队中抽取一名士官进入户山学校进行两手军刀术的培训。此外,户山学校的剑术科教官助教也被派遣到京都的武道专门学校进行修业,而诸如梅山巳之郎、小泽爱次郎、斋村五郎、大岛治喜太等知名剑道家也被户山学校聘请进行培训以及协助研究改进军刀术。1925年,户山学校剑术科长森永清中佐与武道家中山博道在参考了古流居合后,制定采用了五个形。取消了古流居合的座技,由适合现代战场的立技所取代,但此时仅在户山学校内研究并未作为教范向全陆军发布。

在此期间,由于缩短在队年限以及军事教育科目的增加,陆军方面认为军刀术有必要进行短期教育化。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于1934年改正了《剑术教范》,将战场实用技术作为重点的短期教育化内容。为了避免短期教育导致的实践减少,因此采取丰富应用培训来保持实践程度。应用教育包括对枪、对短剑的异种白刃剑术、突进间的连续战刺和崎岖地形、毒气散布以及一对多等情况下的预想格斗训练,此外还有夜晚进行训练的夜间剑术。

两手军刀术

另一方面,热衷于试斩的日本海军舞鹤镇守府武道师范高山政吉,为了研究军刀术及试斩在真正白刃战中的正确用法,因此自告奋勇向日本海军请愿希望随军前往战场,及后于1937年淞沪会战期间收到了海军大将末次信正的密令,准许其随第16师团出发参加对南京的攻略作战(南京保卫战)。同年12月10日,高山在南京郊区与师团汇合后在师团长中岛今朝吾的要求下,于次日正午与其一起用俘虏的七名中国士兵进行了一场惨无人道的试斩。同月29日,南京沦陷后的大屠杀期间,高山在蒋介石官邸内执笔编写了现代战争所用的《白刃拔刀术》草稿,并于次年2月完成。徐州及武汉会战后的1940年,高山归国于杂志上公开发表了《武道改革所见》,并在舞鹤海兵团及海军兵校等地进行了演讲和实技的公开演武。及后,以纵斩、斜斩、拂斩、刺突四种刀法及重视试斩杀伤力为主体的高山拔刀术被海军机关学习所采用,此外同年5月5日的日本武德会京都全国大会上被正式冠以“高山流白刃拔刀术”的流派名称。

高山政吉示范高山流白刃拔刀术

与此同时,户山学校嘱托剑道范士持田盛二和斋村五郎合力进行军刀技术的追加和改良。日本陆军内也对是否采用高山的刀法理论进行了探讨,同年5月19日,在松井石根、中岛今朝吾等将领的推荐下由陆军户山学校校长田中久一等进行了审查。9月20日,基于中山博道范士的申报以及陆军高级将领的审议后,决定正式采用。同年11月,高山的刀法试斩成果被收录进户山学校的《军刀的操法和试斩》中,并正式通过陆军将校的友好组织偕行社发行配发了陆军全体将校,至此户山学校的军刀操法广为全日本陆军所周知。

陆军户山学校《军刀的操法和试斩》•斩击正面之敌法

户山学校的军刀术技术特点在于可使无剑术基础的学习者在短期内练成使用真刀的技术。训练的动作方法尽皆是战场实战应用所得。构成极为简单,易于学习。内容主要包括剑术(着护具使用竹刀演练实战对抗,训练距离速度和反应)、刀操法(使用铁制军刀演练假想对敌斩击刺突,训练招式流畅和准确)、试斩(使用军刀对被切断物直接斩击刺突,训练杀伤力道和角度)。

试斩及斩击人体各部位

止戈篇·中国军大刀术

年轻音乐家以一首《大刀进行曲》强烈喊出了当时中国军民对日本侵略者的无比愤慨和英勇斗争精神,而对于军事工业基础的薄弱而导致热兵器不足的中国军队,造价及工艺较低廉的战场冷兵成了当时军队的标配,而大刀和大刀术更为冷兵武术运用于抗战战场最为具体的表现形式。曾为西北军将领的南京中央国术馆馆长张之江于《国术与国难》中提出“大刀诚国术一部分,若全部国术,普及国术,普及全民,效果又当如何?同志们,同胞们,奋起奋起,顾全民众,皆国术化,积极联系自卫奋斗,打倒帝国主义,以博最后之胜利。”

早期中国军队中所用的劈刺多与日军同为法式剑术,因其易知易行,利在速成而收效速。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众多中国武术家们先后以有用之身积极投身抗战队伍,其中有直接参军投身一线战场者,也有深入军营教授武技者。最为人所知的是西北军邀请李尧臣、马凤图等武术家在军队中结合传统武术刀法创编及教授如“无极刀”、“破锋八刀”等用于对抗日军步枪刺杀术及军刀术的实战大刀技法。其中北京会友镖局出身的武术家李尧臣自九一八后,受二十九军副军长佟麟阁聘请到山西阳泉军中教授刀法,李尧臣即根据军用战刀特点结合六合刀法创编出一套“无极刀”,这趟刀法强调刀本是刀,可劈;刀亦为剑,可刺。及后并在军中抽调骨干,专门组成大刀队,由其直接传授无极刀法,再转而传给全军官兵。该套无极刀法的母体六合刀于传统拳种中各有其法,如形意门、六合门及六合螳螂门等。

六合单刀•万籁声

金恩忠,字泽臣,又名金警钟,号疯癫客。1903年生于燕京武术世家,少年时随护院朱冠朋学潭腿,后拜北京名拳师杨德山习练少林六合门武术,复拜平南名家殷德魁门下习性功拳,并得嵩山少林寺妙兴大师教导,系统学习少林七十二艺等。及后国事日非,金恩忠背井从戎,投身东北陆军,并于1929年任东北边防军第一旅武术教练,兼中华刺枪术及劈刺主任教官,在此期间多于东北与日人较技剑术刺枪,编写了《中华刺枪术教范》、《实用大刀术》等军用武术教材,东北各军善刺枪大刀者多为其薪传。其于《实用大刀术》序言中言道:“兹参照国技扑刀、削刀、双手带等术,研究实用大刀术十二式。粉饰美观之花法,忽进忽退之套路,一切配合而成之假打式,均不采用。取其直进杀敌之意,以东瀛刺枪术为假想敌。练习于平日备用于临时,一旦遇事,奋其技能,振其精神,可以杀敌,可以防身。”

1929年9月,由当时青岛市长沈鸿烈出任馆长,在国技学社基础上成立了青岛国术馆。青岛国术馆即以官方身份,招聘青岛地区的武术名家到馆任教,如杨明斋、高风岭、常秉毅、尹玉章、纪炎昌、韩冠英等。其中尹玉章,字佩瑶,为八卦掌名家尹福四子,其于1933年国术馆任教期间编著了《砍刀术练习法》,创编了两路砍刀术望可抗日御敌。尹玉章于《砍刀术练习法》中自序:“当此国势岌岌。千钧一髮之时。凡有一技之能。一得之愚。自当贡献国家。以尽国民之责任。编者幼习国术。救国有心。按现代之需要。择唯一之利器。于课余之暇。草创二路砍刀之术。志在由浅入深。由简至繁。逐渐普及全民。使人人俱有锻练之兴趣。是以选材要简单。取法要明晰。不在外表。而重内容。不尚虚饰。而贵实用。于冲锋格斗白刃肉搏之际。持刀纵横。砍杀无阻。左右前后。招顾敏捷。刀不虚发。一刀有一刀之用。乃编者之本旨也。他如缠头、插花、滚身、裹脑、旋飞脚等。一切美术式之花样。尽皆劓除。”

师承鹰爪翻子门名家陈子正的河北人刘法孟于1929年应香港精武会主事人邀请到香港主持鹰爪门教务,因港方人士早耳闻刘法孟之名,故一到港会主教后,慕名而来学者甚众。1931年,刘法孟应新会县篁庄主事人厚聘,前往该乡筹组精武会,以为加强地方上的实力,刘应聘后便偕徒吴惠农及外甥姚建华等同行,由于刘法孟务实认真,所以很快便有良好成绩表现。不久,香港中南体育会主事人,对刘氏的武艺非常响往,因此派人前往篁庄访晤刘氏,商量聘任教务,篁庄精武分会事则交由姚建华负责,刘法孟在中南会任教期间,有鉴于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因此开办了大刀术训练班,并编著了《大刀术》。1933年刘氏受庇广州军事当局礼聘前住就任国术教官。抗战全面爆发后,日军节节推向华南,香港情势危殆,刘法孟抱敌忾同仇之心,毅然将馆务结束,间关赴韶,投身军旅,担任第十九路军队国术教官职务,组织大刀队转战南北,随同队伍出生入死。

至抗战军兴,中国军队多聘武术敎练担任训练大刀之术,一则可作强身之运动,再则人负一刀于生死危难之时又多一武器护身,时李宗仁及白崇禧主持桂省军事时期广征名师研究大刀术,由桂军王赞斌军长聘得精武会螳螂门罗光玉亲自出任总敎练,因当时急于需用大刀术,因此罗光玉以斩马刀法为基础改编成大刀术,并同时精武会元老卢炜昌倡议,集合广州各武师编大刀术一套,取名联合大刀术,然罗光玉之徒黄汉勋认为此联合大刀颇为繁复难练,而罗光玉所编大刀术则参以古法,精纯而简,全取实用法则,颇合训练于军人所需。及后黄汉勋将此刀术编著成书,即《军中大刀术》。其于书中序言:“斩马刀者乃大锋短柄而利于战阵中之步兵武器,专砍马蹄者,马上兵将遇之而畏,固古战场上之惯用兵械也。自(古北)(喜峰)及(淞沪)以至(七七)(八一三)之战役,吾国军事当局鑑于新武器及机械俱落敌后,然以民族独立生存而战实义无反顾矣,于是乃以血肉组成长城,以维护我五千年文化历史,我古代武器乃得及锋而试,初试锋刃即使敌望而生畏,所谓大和魂,武士道之精神,乃挫落千丈,嗣此即引起军事当道之注意,寻且广聘个中能手普及训练师干,一时有风起云涌之势,吾师罗先生亦将范公秘技改编而成为简单化,实用化之近代军中大刀术。”

《军中大刀术》

结语:在抗日战争期间,以大刀术为代表的中国武术从当时的套路演练逐渐演变为实用技击的抗敌御侮本领,然而因国力贫弱,战况不佳等客观因素,中国的军用大刀术与崇尚杀伐的日军军刀术在技战术体系和训练条件下依然存在一定的差距,但大刀在当时仍然以一种我军英勇作战精神和意志的象征所存在而不可或缺。即“面对强大的对手,明知不敌,也要毅然亮剑,即使倒下,也要成为一座山,一道岭!剑锋所指,所向披靡。”——引自《亮剑精神》 值此抗战胜利73周年之际,特以此文缅怀那些国难当头毅然投身战场抗敌御侮的武术家们。

笔者注:本文全部内容及图片均为个人专著《技击百年》(作者:徐帆)原创稿件节选,内容有删改。现已委托维权骑士(http://rightknights.com)为本文维权,如需转载合作可私信本人,谢谢。

编辑于 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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