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棒吧,那即是青春——《FLCL》杂谈

挥棒吧,那即是青春——《FLCL》杂谈

「双脚与肩同宽,收紧双肋,仿佛要击穿敌人一般——」这是由看似成熟却又笨拙的少女开场白

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只有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发生——」这是完完全全稚嫩而又渴望成熟并且装作成熟的男孩独白

男孩是平凡的小学六年级十二岁学生,少女是嘴边仿佛永远燃着never knows best的十七岁不良,而她又是他远在美国哥哥的恋人。如此令人惊愕而又复杂的关系让我理所当然的以为这是关于禁断恋爱之中如何处理两方关系的动漫,而我也理所当然的以为真见美和直太会发展在一起,那个操着电吉他驾驶着vespa的黄蜂女纯粹就是个搅局者。


“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我不知道。要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我决心如此。”

老实说,这就是我初见《flcl》的感受了,当然,这也不过是后话了


2000年,Gainax召集各路大牌,鹤卷和哉监督,榎户洋司脚本,贞本义行人设,另有今石洋之吉成曜参与作画,庵野秀明参加配音(?),以及众多其他老司机参与制作,音乐则直接启用鹤卷监督喜欢的乐队the pillows。整部作品里面满是隐喻和这帮疯狂制作人天马行空的想法。若是没有一点对作品的耐心和一些个人的想法,恐怕是很难欣赏的来吧

啊,倒也不是说我就对这部作品有多么深刻的理解(更何况是前天才看完),但是我想,《flcl》并不需要过度解读,甚至不需要你去理解里面的各种隐喻。蒸汽也好熨斗也好从脑袋里钻出的机器人和吉他也好,统统都不需要你弄明白。说实话,我甚至现在还没有明白它究竟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但我每每回想起那些看似莫名其妙的演出眼泪就快要夺眶而出

大概,是因为我们共有“青春”这一过程吧。而每一个成年男人的外衣下都潜藏着一颗十八岁少年的心(所谓男人至死都是十八岁是也)。这宅社的宅中之宅们,想必就是要通过这样一种方式,借由动漫这种形式,将每个人复杂又美好却又一言难尽的青春置至台面,把充满青涩稚嫩思春期稠密幻想的成长过程表达出来,虽然说不是每个人的青春都有春原晴子大姐姐的路过,但只要为那段时间挥洒过汗水和眼泪的人,看到这部作品时,都会为那曾经和正在逝去的青春而追思不已吧

鉴于以上,我想就这部作品,谈谈纯粹的个人观点


直太和真见美一开始代表着我们的懵懂,对性的暧昧,对那条温暖温情脉脉幽暗河水的憧憬。真见美因为自己被远在美国的哥哥抛弃而寻找依托,直太明明知道这关系是如此暧昧难名却还是选择了接过那瓶已经开封并且喝过的酸汽水。对直太的哥哥来说,床位的上铺,曾经挥舞过的棒球,和留下的女朋友,全然已是抛弃之物。只是,真见美对那段无法割舍感情的留恋,直太把这一切都当做成长的代价。也许如此发展下去,他们一定都会变成有着阴影青春的无聊大人吧

直到那个鹤立鸡群特立独行,打破一切常规的春原晴子的出现

“告诉本地的fan们,一日双赛可是很累的哦~”


各种各样的怪兽和机器人从思春期少年少女们的头脑中溢出,自称十九岁外星人大姐姐的春原晴子就这样操着她的电吉他将他们一个又一个打回原形。其中有 想起哥哥在外国找到了金发女郎时从真见美脑中蹦出的,也有看见真见美与被她视作卡密sama 的canti接吻时从直太脑中出来的,还有直太的班长,市长女儿的千金小姐蜷守被当场揭发作弊时涌现的。这些疯狂的展开,一片云里雾里如坠五里雾中的剧情,并不是制作者的刻意为之,也许它们就代表着这样一种复杂的隐喻:这些从人脑中冒出的千奇百怪的东西,其实代表了我们在这个特殊的年龄段所拥有的丰富(亦或是复杂的?)情感。不知不觉被恋人背叛的怨恨、看到亲近的对象与他人要好时的嫉妒,那么自尊要强而又容易受伤的心灵……这些思春期所独有的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秘密和情绪,便通过这样一种夸张而又微妙准确般的形式得以呈现。而主人公们,也就是在一次次这样思绪纷杂不受控制历经无数情感的火山喷发的思春期中,开始有所反思,莫如说,是「成长」那样的东西

蜷守剪去了长发,戴上了眼镜。表明她的决心

“在此之前,她一直欺骗自己,装出一副优等生、大人的样子。明明是个孩子却在装大人。蜷守她在生活中不断自我欺骗。直太也是如此。”

“但她通过这次的事件有所成长。比起自我欺骗,还是去欺骗别人更好。那样更像个大人。”

“装样子。”


那直太又如何呢,春原晴子的出现到底会给这个拼命装作大人成熟的孩子带来什么呢?

第四集全篇的主题已经初露端倪

手握仰慕着的哥哥的球棒,眼睛却空洞的注视前方。面对晴子凌厉的攻势,不想去尝试,甚至一次棒也未挥动就被三振出局。将要被晴子用电吉他挥下挨打,表面对这些感到厌烦实际上又对一切充满期待。只不过晴子,身为已经是大人的晴子,明白这一切,知道直太的这些懵懵懂懂的心思。在踏上vespa让引擎开动之前,她便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总之,不挥棒的话,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尚未成熟的直太当然不会理解这句话的深意,不,也许是不想去知道,不想去理解。是装作视而不见的大人却幼稚的姿态。而这也就意味着他将会面临相当残酷严苛的挑战和考验。灾难降临,高空坠落的炸弹即将要摧毁整个城市。

「一日双赛可是很累的哦。」晴子如此说道。当然,已经是大人的她即使一日十赛恐怕也是小事一碟。但这次恐怕不是单她参与九局下半的加赛就能完成的事件。青春成长的困难总是要自己一人独自面对,孤独承受。这个尚未明晰自己内心的少年,便是要开始独当一面了。

天空中紫红色涌动的光伴随着汽笛声呼啸而过,粉色头发的温柔大姐姐靠在肩膀上

「好啦,按照我教你的去做的话,没事的」

「你教我的……」

此时少年的心中回想起初夏的夜晚,在庭院中一对一的训练,场景也是这般熟悉:

「向着天空,把球打回去」

「真正的强力打者在打击现实中的球之前,会在心中划出弧线」

「看,就以那颗星星为目标」

哦……尽管那颗星星,有点摇摇欲坠啊。


「青い欲望にキミと火をつけて,何も不安じゃない」

伴随着CrazySunshine TightropeDancing,少年紧握住属于自己的球棒,接住了这着旋转着的下沉球,鼓起了勇气去面对,发现了意义而迈步。将自己的迷惘恐惧孤独以及与之伴随的信念托付于此,托付在这青春一棒,也是人生当中的第一记场外本垒打。

正如晴子所说,不挥棒的话,就什么也不会发生。直太放下球棒,心甘情愿被三振出局。难道他真的就不想挥棒吗?不,我想我们每个人都有过想要挥棒的这种心情。只是我们其中有很多人选择像此时的直太一样,只是不想知道挥棒以后发生的结果,不想明白自己的极限。“究竟是挥了空棒还是打了一记全垒打”这种事,只要不去挥棒就一直存在着打出全垒打的可能性。然而,不去挥棒,也就意味着永远也不知道它的结果。

究竟是满足于这种生活方式,还是选择踏出一步全力挥出。

看看到底是三振出局,还是场外本垒打

直太选择了后者。莫如说,是「成长」那样的东西吧。就如直太所说,手上的还残留着挥棒麻痹的感觉,晴子一直都是如此吗?

也许长大的感觉,就是如此吧

如果flcl的故事到此结束,一个男孩终于获得了成长,他和引导他的大姐姐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我想可能也没什么违和感。然而,思春期的男女生的心绪是如此难以厘清,以至于我们回想起来都自觉惊愕。直太因为各种各样的事件而获得磨砺,从中成长,与成长相行的自信膨胀为自负,在他的内心中滋生起来,就如同所有人都会有的错觉那样:他/她是一定喜欢着我的吧

性的萌芽开始成熟,得不到的欲望正在骚动,对于直太和真见美来说,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局而扭曲的感情,甚至不能称作感情。真见美大概一开始就只是把直太当做哥哥的替代,而少年就算隐约懂得却麻痹自己。备胎的现实,麻痹疼痛的钝感,男人生来就想要掌控女人的控制欲,让直太又一次暴走。往往在这个时候,我们就容易做出一些傻事,错事,损毁他人又无法收回的事情

也往往是在这个时候,人们容易认清现实,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

直太明白了自己想要的,不是与真见美的暧昧不明的关系,不喜欢真见美还将他当做可爱的小孩子一样的玩物来看待,他不想成为亚麻罗宇那样用海苔作眉毛充当男人气质,喜欢往咖啡里放糖的男人。他渴求的,是春原晴子身上那种与众不同的作风,是那种“不会成为无聊大人”的特质,至少变成是会吃放辣咖喱的那种人,是会用右臂挥击球棒的人,是留存自己疯狂感动而不断向前迈步的人

晴子登上黄蜂摩托「要一起去吗?」

随即戴上防风护目镜

「还是不行,因为阿太……还只是个孩子啊


只是孩子。晴子之前也曾这么说过。那时的直太拼命装作一副成熟的大人姿态。所以他只是个孩子

比起硬装大人的样子,孩子就应该有孩子的样子,这样反而更成熟

对于这样“孩子”的直太,她终于认可了他的成长

少年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情感的同时,也放下了自己的情感。拿起她曾经留下过的证据——那把吉他。登上思春期暂且告一段落的残留遗迹

「再见了 直太君」

真见美已经不再称呼他为「阿太」了

蜷守的头发又长了出来,递给直太已经开封喝过的汽水

「总觉得,直太不适合穿制服呢」


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只有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发生。

像往常一样渡过大桥,即使是在这么短暂的光阴之中季节也在变换——」

晴子消失了,但她的吉他残留了下来

我想晴子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是青春里那些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每每回想起,总能获得感动和信念的事物,并且随着年月增长,阅历加深,它会一直在我们心中保有一个特殊的位置。工作也好结婚也好生老病死也好,我们总能怀着这份最初的感动不断前行,就如同少年伴随着“i think i can”脱口而出的「喜欢」和代表心意的吻一样。更或许,晴子本身就代表着青春疯狂炽热大胆的那最美好光亮的一部分,她的离去固然令人惋惜,但我们就是在这重复的遗憾和感动中不断成长起来的。也许总会有那些时候,尽管弹奏它的主人早已不在,供放在那里的吉他就会时不时的自己发出回响。

正如《flcl》自身题目所隐喻的那样,难道思春期的他们脑中只有像Furiculi那样手揉胸部的性幻想吗?

不,这样的他们

Fooly Cooly。


关于这部动画的内容本身大致就是这样的感想了,另外的还有几点想说。

一个是作画,flcl的作画水准简直让我高潮迭起,尤其是到了各种机器人大战还有第一第六话两次漫画形式更是能看出来GAINAX这帮老宅们的功力深厚和无穷新意。有很多人批判flcl的作画太过于夸张,其实我倒是更乐意把它理解为这样一种意思:如此不羁的作画风格正好预示着青春的无限种可能。也正是有了这样的不拘一格的风格,flcl才成为其本身

另一个是音乐,本来想就着音乐大谈一番的,无奈词穷。对于音乐我是一向敏感而热爱却难以用语言表达出来。轻摇滚的风格无疑贴切flcl的青春气息,little busters和crazy sunshine配合的演出每每都让我热泪盈眶。再多的描述也是赘言,去听便可了。

最后一点想说的是,很难想象flcl综合水准如此之高,而制作年代却是在世纪之初的2000年。不,或许说在这样的年代出生这样的动画才不足为奇吧?也许只是我一厢情愿,但总好像觉得在那个时期,不仅仅是为了做动画而做动画,作品当中,也包含了所有制作者们的过往的情感,难以言说的经历,成熟过后的睿智。有了这些元素,便总能吸引住那些有着相似或相同人们的驻足观望,抑或真心喜爱。就像很多很多兴趣爱好一样,是为了初心,为了传达某种东西,而非今天充斥着许多作品的商业元素。我觉得这些作品中间就有一个类似「CORE」一样的存在。目前为止给我此种感觉的,除了《flcl》仅有《Cowboy Bebop》这一部作品。当然这种说法可能有失偏颇,个人阅历毕竟有限,然而回望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直至09年之前,那些通常被我们称作好作品的,就在那里闪耀,确切无疑。

如此一来,想说的便全部说完了。也算给自己对这部作品的重新审视,一个总结,我的青春的一个交代吧。一口气将这么多的感想敲敲打打下来,不知不觉便已经是三个半小时过去,真没想到时如此累人的活计。外面的雨还在冷冷的下,我对这部作品的念想,估计也如这雨般,暂时不会断绝。

你的青春,也曾有大姐姐的路过吗?

如果没有,就挥棒吧,因为那就是青春

——2018.4.22晚

时夜雨朦胧

最后编辑于2018.5.1

发布于 2019-0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