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芒砀山,刘邦的前沛公时代

走出芒砀山,刘邦的前沛公时代

前沛公时代特指陈胜起兵后、刘邦为沛公前那个狭小的时段,这个时段向来没受到注视,菜九以为里面也还是能解读出不少内容的。

菜九段作《千古谁识沛丰邑》,以为汉高祖里籍是秦代丰县,并为这种丰究竟为县为邑问题,与坚持丰为县以下区划的广大网友吵得不可开交。虽然丰不可能是县以下区划非常明显,菜九的理由无可辩驳,但人们不认可,非要以为太阳绕着地球转,你还真拿他们没有办法。不过即使说服不了反对者,也还是另有收获——受此启发而有了新的研究线索,如题。

本文小目

1.起兵于沛,并非刘邦举义旗之始

2.丰不仅不属于沛,可能也不属于泗水郡

3.刘邦占丰前的行踪猜想

4.刘邦占领丰的状态

5.刘吕分兵于丰猜想

6.沛公不守沛

1.起兵于沛,并非刘邦举义旗之始

在正史中,刘邦的正式起兵以其为沛公为标志,《秦楚之际月表》以秦二世元年九月为沛公初起。 《秦始皇本纪》的沛公起沛、项梁举兵会稽郡也是这个意思。《曹相国世家》《绛侯周勃世家》都明确说高祖之为沛公初起。虽然有如此之多的正史如此认定,我们还应该看到,其实刘邦在为沛公之前就起兵了,只是规模不大,旗帜不鲜明。比如攻打沛的时候,刘邦的架式就是兵临城下了,这不是起兵又是什么。换言之,在攻占沛之前,刘邦已处于起兵状态。当然,因为之前动静太小,都没有人知道你,不算就不算吧。但刘邦内部的军功评价体系是严格算的,起于砀、起于丰、起于沛是严格区别的,这一点需要提醒人们注意,因为与丰的属性有绝大关系。而起于砀、起于丰,就是正宗的前沛公时代。有两个起兵参照系,还能说刘邦是起于沛吗?

2.丰不仅不属于沛,可能也不属于泗水郡

即从刘邦的前沛公时代也能看出丰的性质——县还是乡,甚至归属哪个郡。

刘邦被后人钉死为沛人,一是源自他在沛当官,二是他为沛公,三尤其是人们认为丰至少是泗水郡的。按菜九的考察,丰可能真的不属于泗水郡,而是属于砀郡,这是受楚怀王任命沛公为砀郡长而不是泗水郡长的启示。如果丰是泗水郡的,刘邦部又斩杀了秦泗水守,任命刘邦为泗水长也很顺理成章,而以刘邦为砀郡长,隐含刘邦的籍贯是砀郡的,这就是丰为砀郡所属的原因。

就是刘邦攻占沛之前的状态,也表明丰与泗水郡关系不大。《高祖本纪》:沛令恐,欲以沛应涉。掾主吏萧何﹑曹参乃曰:“君为秦吏。今欲背之。率沛子弟,恐不听。愿君召诸亡在外者。可得数百人。因劫众,众不敢不听。”乃令樊哙召刘季。刘季之众,已数十百人矣。

注意,在沛诸人对刘邦的定义为诸亡在外者,还不是造反者。但萧、曹等人议事的时候,刘邦已经起兵了,并攻占了丰,只是沛县方面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丰沛可是近在咫尺啊。根据近在咫尺原理,如果丰沛都属于泗水郡,沛当然没有不知道的理由,如果丰隶属于沛,沛更应该知道了。而情况正相反,刘邦确实占领了丰,而在沛诸人确实也不知道。从这个现象上来看,说丰既不属于沛,也不属于泗水,还真不是在说胡话呢。所以,后人以为汉的沛郡是秦的泗水郡的延续并不准确,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二者并没有直接的继承关系,至多只是范围大致相近。

3.刘邦占丰前的行踪猜想

刘邦是早在秦始皇三十五年就逃亡了,躲在芒砀山一带没有作为。刘邦历来是人气王,愿意追随者众。史称樊哙与高祖俱隐,表示刘邦藏身的芒砀山一带,有家人前往联络。卢绾的记录也像时常与刘邦同在(有吏事辟匿,卢绾常随出入上下)。此外,应该还有吕泽。吕泽难道会像夏侯婴一样,是刘邦的另外一个马仔。存疑。为什么提出吕泽也在刘邦逃亡时前往交通?是基于两者日后同时起兵,如果之前没有联络,这样的同时是不可能的。《淮南衡山列传》里说有客鼓动高祖反,高祖称稍待之。这个客会不会是吕泽?不能排除。《功臣表》里吕泽的身份就是客。刘邦选择等待是正确的,虽然民怨沸腾,但刘邦的人手也实在太少。刚刚逃亡的时候只有十几个人,估计日后增加也非常有限,人多生活都成问题。菜九去过芒砀山,山不大,估计人多还藏不下,生活来源也很成问题。待到陈胜起兵于大泽乡,造成天下动荡,刘邦才获得走出芒砀山的机会。估计吕泽即使此前没有与刘邦共同隐藏,也应该于陈胜起兵后就快速赶到刘邦处会齐,共商大计。

奇怪的是,陈胜起兵于蕲,攻打下陈,定都于陈,蕲(今安徽宿州)、陈(今河南淮阳)距刘邦逃亡处都非常近,而且陈胜事业声势惊人。以刘邦之机警,不可能不知道陈胜举义旗创造了灭秦的时机。而陈胜之起打破了秦的铁腕统治,为刘邦的发展创造了绝佳的条件。刘邦压抑了好几年,应该在这个时候大有作为大显身手嘛。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刘邦与蓬勃壮大的陈胜武装有什么联系,刘邦并没有融入陈胜武装,也没有迅速发展,估计只是悄悄地向丰发展了一下。刘邦占领沛是九月,占领丰应该是九月之前,七月之后。再把时间范围收小一点,估计应该是八月或九月初,时间不会太长,太长的话,沛会知道。

樊哙从刘邦隐,又游走于沛,表明他应该对刘邦的行踪非常清楚。而萧、曹与樊哙有联系,居然不知道刘邦已经起兵,真是怪事。樊哙召刘邦并没有走到芒砀山,走到丰,就发现刘邦们已经占领了丰,樊哙就加入了队伍,这样他的资历就早于那些于沛加入的,但他并没参加刘邦所部攻占丰的行动。

4.刘邦占领丰的状态

如果丰属于砀郡的话,应该是砀郡的边缘地区。砀郡的中心地区估计已被陈胜占据,像丰这样的地方就风雨飘摇了。所以刘邦攻占丰的时候未必有多少人手,其能够得手,实在是因为丰太脆弱了。盘点一下刘邦攻打丰的人手,没有确切数字,但不妨从《功臣表》的记录中推算。《功臣表》中起于砀者,当是刘邦事业的原始股东,他们是(芒侯昭)前元年初起砀。(甯侯魏選)以舍人从起砀。(蓼侯孔藂)以执盾前元年从起砀。(费侯陈贺)以舍人前元年从起砀。(隆虑侯周灶)以卒从起砀。(河阳侯陈涓)以卒前元年起砀。(棘丘侯襄)以执盾队史前元年从起砀。(东茅侯刘钊)以舍人从砀。(博阳侯陈濞)(台侯戴野)以舍人从起砀。(乐成侯丁礼)以中涓骑从砀中。计有十一人之多。至于(曲城侯蛊逢)以曲城户将卒三十七人初从起砀,应该是刘邦出山后的加盟者,非原来的弟兄。由于后来的战事频仍,人员折损率很大,人员幸存加上立功几率,这十一个人至少需要百人以上的基数才能成活成立。当然,这些从起砀者并不一定是最早追随刘邦躲藏者,应该包括刘邦出山啸聚举义时招纳的。所以刘邦攻占丰之前应该已经有几百人了。《高祖本纪》称刘邦占领沛之前已有数十百人,即不到一百人,数字不确。攻丰之前应该就超过百人了,乃至数百人了。攻占丰之后,人员又扩大了。《功臣表》记载了这样的人(清阳侯王吸)(纪信侯陈仓)以中涓从起丰。(煮枣侯赤)以越连敖从起丰。(广平侯薛欧)(斥丘侯唐厉)(猗氏侯陈遬)以舍人从起丰。(博阳侯周聚)(鄢陵侯朱濞)以卒从起丰。 (安国侯王陵)以客从起丰。(张侯毛泽)以中涓骑从起丰。(博成侯冯无择)以悼武王郎中兵初起从高祖起丰。这些人至少是在攻占丰之后立即加入的。而且上述人之外,还应该加上吕泽、卢绾、雍齿这样肯定加入者。从起丰与从起砀的功臣二十多人,早于从起沛者,这样的资格不可忽视。如果丰隶属沛,这样的记录就容易被混淆,所以从起于某地的某地,应该是个县级区划,偶有例外者,是无法与从起丰这样的高频相比拟的。

《封禅书》称,高祖初起,祷丰枌榆社。这应该是占领丰之后攻打沛之前的事。这样的仪式及规模显然不能与攻占沛之后的祠蚩尤,衅鼓旗相提并论。祠蚩尤,衅鼓旗,才是大干一场的架式。这样的现象与刘邦的规模及心态有关。估计攻占丰之后,刘邦的人数应该达到千人规模,可能对攻打沛县没有把握,刘邦选择了观望,但又派吕泽外出略地。

5.刘吕分兵于丰猜想

菜九以为,吕泽没有与刘邦一起攻打沛,他在刘邦本年以外的轨迹上活动了。攻打沛已经是当年的最后一个月,如果吕泽参与攻打沛,可能就没有时间在刘邦轨迹以外活动了。之所以将吕泽的略地定于此时而不是更早,是因为起于丰者,又有半数应该划归吕泽,而且王陵不愿意加入刘邦又确实加入了,只能是加入了吕泽。起于砀者也有半数划拨给了吕泽。所以吕泽与刘邦的关系真是相当密切。这个时候因为队伍的规模不大,估计还没有涉及如何定位部队的爵位职务体系。等到刘吕两人分头行动,又各自扩大了规模之后,为了方便管理就各自建立了军功体系。因为没有相互通气,刘邦用的是秦制,吕泽用的是楚制,等到二人合军一处时,两个体系又不能兼容,于是就索性分成两块了。两家分开后的再度合兵,应该是击斩泗水守那次。两家分兵后,刘邦继续在丰观望并招纳人众。所以樊哙来召之时,刘邦的人手绝对不是什么数十百人的百以下规模,而一定是包括吕泽有近千人规模。也正因为有了如此规模,加上萧、曹可以内应,刘邦才敢公然反秦。如果只有百十号人,你往沛县城墙下一站,稀稀拉拉的,对方也不买账啊。《汉书》看出这个不足百人的规模实在说不过去,所以写成几百人。

6.沛公不守沛

刘邦攻占沛的过程相当轻松,说明之前的谨慎似乎有点多余。沛虽然比丰重要,不代表那里的守备部队有多强大。沛令原本就是想投机,事到临头又反悔。而当地守备的主力,也只是当地百姓,被征用守城。所以刘邦一封招降书,就让守备部队反戈一击,杀了县令。经过一番推让,刘邦出任了沛公,并举办了隆重的开张仪式,正式打出对秦作战的旗号。而前沛公时代,刘邦是悄悄地扩张势力,还谈不上对秦开战吧。

值得一提的是,刘邦出任沛公之后,就立即撤出了沛,退守丰。这也表明沛太显眼了,如果力量不是足够强大,会抵御不了来犯之敌。估计这不仅有沛比丰重要,为秦必争的原因,而且沛可能是秦泗水郡的中心地区,而丰是砀郡的边缘地区,且砀郡的秦势力基本已被清除,泗水郡的秦势力可能还很强大。所以刘邦的谨慎是有道理的。这样的谨慎也是刘邦这些年赖以生存的法宝,若要改变这样的谨慎,要等到刘邦的势力真正强大起来,而为沛公,就是刘邦开始强大的起点。

发布于 2019-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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