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高同人】马尼拉谍影(十五)

“看来我们过于轻视了这日本小子。单枪匹马的还能拉起一批人,趁我们没在意,居然在菲律宾搞得这么热闹。”

对外情报局的机要会议室仿照政保总局的样式,窗户都开在靠近天花板的的墙上,并且这会儿都紧闭着。室内的温度让人汗流浃背,但是来参加联席会议的各部门代表们全都默不作声地翻动着文件夹,阅读关于马尼拉的近期情报剪辑。即使有人发出一两句议论或开点玩笑,也因为无人回应而迅速沉默下去,屋里的气氛就像接近了冰点。

“这个材料信不得,”王瑞相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丢到面前的桌上,“别的不说,数字都对不上。小日本的所谓工厂一个月能拿出多少产品,炮弹、引信、火药的月产量数字,前前后后出现了好几个,没两个是相同的。”

“对,因为数字都各有其出处。有的是黑尔口头报告给西班牙官员的,有的出自殖民地政府接收和调拨军火的记录,有的是依据马尼拉工厂消耗原料的报告估算出来的,报告后的注释里都列出来了。准确性值得讨论,但不能简单地一概否认。”江山说。整日泡办公室的生活使他面容削瘦,眼窝深陷,眼神倒显得越发锐利且咄咄逼人,“把这些数字对照起来看,无疑黑尔对西班牙人吹嘘的产量很有水分。不过即使挤掉水分,以17世纪的标准,这个半机械化军工厂的产量已经超过欧洲的那些手工工场。必须引起我们的重视,毕竟菲律宾离我们比欧洲近得多。”

“产量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有人表示了看法:“如果黑尔给西班牙人造的都是球形实心弹,就算他月产几千发也无所谓,但既然这小子能给滑膛炮拉膛线,能造带触发引信的开花弹,还建造过潜水艇,总之给白皮们的武备水平带来了质的飞跃,那就绝对是另一回事。”

“飞跃?撑死了算蹦跶了两下。”王瑞相嗤之以鼻:“我不相信这小子赤手空拳地能搞出什么近代化的武器弹药。连必备的仪器都没有,根本不可能。没有圆锥量规和角度规,他怎么加工出合格的圆锥形弹体?没有温度计和湿度计来测量控制温度、湿度,他怎么合成雷汞,就不怕把自个儿给炸死了?”

“这些他都有。或者说,黑尔都弄得到。”

“从哪儿弄?谁会为他提供精密仪器?”

“西班牙人。当然,还有我们。”午木的语调很平和,却立即吸引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那里边包含着好奇、惊诧,或许还有一丝恐惧。

午木显然已经做过准备,好整以暇地从卷宗袋里抽出几张纸:“政治保卫总局与海军最近联手挖出了一个潜藏在东南亚公司内部,针对元老院财产的犯罪团伙。根据初步的审讯结果,团伙组织者都是曾属于诸彩老匪帮,后来向我们投降的成员,还有多名归化民干部涉案。起初以为这个团伙主要的罪行是盗卖配给商船自卫使用的南洋式步枪、手枪、打字机以及火帽、弹药等等,后来发现各种仪器工具也是他们下手的目标,包括磁罗经、温度计、干湿计、气压表、六分仪、航海计算尺和绘图工具,甚至连螺丝起子都不放过。这些被盗物资一般都以受到风浪、海盗袭击损坏、遗失,或是在港口遭当地人偷窃的名义从设备登记表中注销掉。武器的买主有海盗,也有一些东南亚国家的王朝官员。至于仪器,感兴趣的主顾基本上是欧洲商人、船长。凑巧的是,记录显示两次在马尼拉港停泊期间,东南亚公司所属的美富、利顺与图南号商船都不幸被窃贼光顾,都丢失了航海仪器,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如同在会议室中爆开一枚炸弹,听众们先是保持着寂静,很快就激起一阵乱哄哄的议论。

“午木同志,”有人发问了: “这么严重的案件,难道仅靠归化民就做得出来?会不会有元老——”

“没有元老涉案!”午木斩钉截铁地回答,“所有犯罪分子均已被捕,一切都尽在我们掌握中。”

“还有一点必须指出,大家应当知道,通过科技部的审查,我们自产的部分仪器已列在外商委的外销产品名册上,比如天平、显微镜、量规、六分仪、象限仪、水准仪、计算尺、游标卡尺、真空泵等。因为此类仪器的原型在欧洲大都已出现了。由于价格定得很高,再加上我们的产品全部采用米制单位,所以售出量并不多,所有的购买客户都有记录在案。不过这些仪器是否会几经转手落入黑尔的手中,谁也说不准。”

议论声愈发显得嘈杂。午木看见海军参谋长李迪手舞足蹈地向左右相邻的与会者表示必须清算殖民贸易部,甚至整个执委会的“叛国罪行”。

“除非决定进行针对性的贸易封锁,否则转手贸易是很难控制的,”江山等到会场内的分贝值略有下降才开口,“东南亚公司进行的对菲直接贸易基本都出售传统商品,运到马尼拉的是生丝、绸缎、瓷器、蔗糖和茶叶,当然作为我们的特色,还有食盐、蒸馏酒和玻璃制品,这些商品都与传统上赴菲华商运销的货物大致相同,在相当程度上挤占了他们的市场。他们只好退而求其次,转去运售铜铁五金之类粗重货物,恰好赶上黑尔来到马尼拉后,西班牙人大量收购金属物资,甚至拿出白花花的银子购买铁锅和铜钱,当然还有至关重要的水银。”

“当然,菲律宾当局不希望仅有一种供货商。所以葡萄牙人又从果阿运去大量的印度铁,还有马六甲的锡和缅甸的铜。葡萄牙人的竞争再加上贩卖铜铁粗货的利润不高,福建、广东的洋商便纷纷涌向香港、榆林、高雄及我们控制下的所有贸易港口。在那里他们能干什么?自然是大量购进我们的产品运到马尼拉去发卖。先不谈做得到与否,至少先前在不能完全确认黑尔的存在时,就实施贸易封锁是毫无道理的。毕竟对菲贸易是我们获得很多重要商品的目前唯一渠道,海军同志就经常表示需要大量的马尼拉麻制造帆缆和锚索。”

李迪显得有点尴尬。当然没消停多久,他又开始起劲地鼓吹“大白舰队直捣马尼拉湾,杀光白皮抢资源”。

“我们看兰度的报告。他从马尼拉港务部门获得情报说明西班牙殖民当局是在刻意引导华商运售某些特别需求的 ‘澳洲货’。比如说,近两个月来他们进口了263箱肥皂。”

“兰度同志的影响力不小,”有人开玩笑说,“不洗澡的白皮竟然被他带动得买肥皂了。”

“西班牙人天天洗澡也用不了那么多肥皂。机械工业部门的同志指出,浓肥皂水可以作为工业钻头和多种车刀、冲床工作时的冷却润滑剂。另外在差不多的时间里,马尼拉进口的澳洲火柴超过了600箱,恐怕绝不仅仅是为了点雪茄。各位同志现在都在部队和强力机关任职,或多或少都有点军工背景,所以应该知道那对黑尔而言根本不是火柴,而是红磷和氯酸钾。数量或许算不上太多,但至少能让他在雷管和拉火管中节约不少宝贵的雷汞。”

“真是个够聪明的混蛋!”

“还不止这些。最新的情报是马尼拉当局对我们生产的各种粮食制品很感兴趣,特别青睐天厨食品公司济州分厂的拳头产品——马铃薯粉条干,他们已经购入一吨多。”

“要改善伙食?还是日本佬又整出来什么幺蛾子?”

“除去少量作为添加剂的明矾,马铃薯粉条的成分几乎全是纯质的淀粉。根据我们此前掌握的情报,黑尔在试制硝化淀粉炸药,已经实验性地制出了少量成品。如果他能获得稳定的淀粉来源而不用自己苦哈哈地去种植薯类和玉米并亲手提炼淀粉的话,无疑使得他往量产猛炸药的道路上又迈进了一步。”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片惊叹、咒骂和抱怨。“我不明白,”代表的总参东门吹雨说:“三酸两碱,制造炸药和雷汞至少需要两样,黑尔能从哪儿能搞到,难道从季退思同志那里订购?”

“澳门的葡萄牙商人中传来的消息:有人曾在果阿的铸造场里订造了不少样式奇特的铅管、铅板和铅罐,订货完成后都被送交马尼拉。推断下来,黑尔是用这些玩意装配了一具小型铅室用于制造硫酸。原料可能是台湾北部出产的硫磺,近来马尼拉同北台湾驻军之间的联系相当频繁,平均每个月有一艘船驶往基隆、淡水运输补给,带回货物,往年每年才不过一两艘。情报显示了一项值得注意的事,基隆、淡水的西班牙人最近改变了他们的传统政策,不再用硫磺当作实物报酬支付给替他们筑城的华人民工,改为支付烟草和香料。这可能出于菲律宾总督的授意,所有的硫磺无疑都运到马尼拉去了。弄不好黑尔把我们卖去的酒瓶和玻璃碗也都改成了化工实验器材。”

“至于硝酸,应当是使用硝石法制造的。西班牙人整船地从果阿运购印度硝石。作为回报,菲律宾总督胡安·萨拉曼卡甚至撤回了要求禁止葡萄牙人到马尼拉贸易的呈文。不过,”江山接着说:“兰度同志设法给西班牙人制造了些障碍。他按欧洲人的习惯挑起一场决斗,杀死了为菲律宾当局采购印度货物的首要的西班牙承包商,现在马尼拉的硝石进口量已呈现下降趋势。”

“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他干嘛不干脆连黑尔一起干掉呢?”

“总之,”东门吹雨总结道:“黑尔在马尼拉搞的军火工业其实严重依赖于外界的原料供应,以及从我们这儿弄来的仪器设备和上游产品,没有这些他就玩不转。”

“黑尔再天才他也就一个人,要从无到有地建成一个自给自足,相互配套的工业体系,完全是天方夜谭。”

“但决不能小看这个家伙,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看看他设计的触发引信就知道,”林深河说。魏斯设法贿赂了一些西班牙军官,以报废品的名义偷出数枚黑尔制造的炮弹引信,让海圻号专程将这些危险品送回临高拆解分析。“结构简单到可怕,除了一条阻隔簧外没有任何隔爆保险机构。关键是它用不到什么复杂工艺也不需要多少技术熟练的工匠,很适合马尼拉那个半吊子工厂的生产水平。至少它能比较可靠地发火,比起博铺厂出的制式榴1式引信,在中等硬度土地上试验的有效率只低了百分之八,表现相当不错了。至于安全性,除掉我们的产品,在17世纪又有哪种榴弹引信需要考虑安全性能?”

会场里气氛又转向凝重。一直没有说话的许可开口了:“进口物资方面的数据,再综合其他途径的情报,基本可以断定菲律宾当局目前不具备自产生铁的能力。”他从文件中找出几张照片,“大图书馆的资料说明,菲律宾早期冶铁业与中国移民传播的技术密切相关,直到20世纪初,当地使用的炼铁高炉还是明末就已在福建出现的喇叭炉。然而根据马尼拉站的报告,黑尔的工厂或是其他地方都未曾发现类似的设备。”

“如果渗透进黑尔工厂熔铸车间的人员没有看错的话,”许可又翻出些图片,是情报局根据纪米德的描述所作的速写画,“生铁锭和废铁从港口卸到小船上,沿河直接运到工厂码头。熔炼设备包括一个简陋的地炉,华工使用中国传统的炒铁法搅炼熟铁,为锻造和轧板机器供料。还有两座用于浇铸特殊铸件的化铁炉,在目前的欧洲很常见。铸造车间的核心是三座反射炉,按马尼拉站的描述,有些可能用于熔铸铜,但主要是用来熔炼铁的。”

“其中有一座比较小的反射炉,经常看见工人从里边钳出烧红的泥罐,从罐中向槽模里倾倒红热的金属熔液。情报人员目击到工人在入炉前的每个泥罐中装进称量好的铁屑、打碎的小铁块、木炭粒和切断的铁条,每次都往炉门里放入12罐。我们推断这是在生产坩埚钢,工艺似乎与克虏伯的方法相近。不过产量不大。这些反射炉最主要的作用,还是对不同来源、品质差异较大的生铁进行精炼。黑尔的工厂不能自产生铁,所以他特别看重这道工序是有道理的。”

“请注意,速写图显示的反射炉样式与在厦门岛上发现的,郑氏集团未完工的那座双室型发射炉基本一致。在厦门铸造场工地上甚至发现了可流水冷却的空心铁铸熔炉风嘴。如果黑尔在马尼拉工厂里也使用同样的风嘴,那么他的反射炉应该设计有热交换室,通过热鼓风来提高生产效率。至少在这座铸造车间里,黑尔的反射炉是最具有领先于本时代科技含量的东西,或者说,黑科技。至于其他的,湿砂型铸模,铁模铸造之类的,都算不了什么。”

“这不成天照大神下凡了?”有人反问道,“这小日本是武器专家兼化学专家也就算了,现在又成了冶金专家?”

“我们对他了解太少。不过既然是日本人又擅长于武器制造,猜想他可能对本国的军工技术史作过比较深入的研究,毕竟近代日本的军事工业就是从韮山和鹿儿岛建造反射炉铸造铁炮起家。从我查阅过的一些资料来看,幕末和明治初年日本的一些精炼反射炉上的确也采用了结构近似的空心水冷风嘴。”

“菲律宾各地的金属矿产都丰富得很,会不会出现这种状况,”午木说,“黑尔为了迷惑我们,或者是为了慎重起见,一方面向西班牙总督要求进口金属,一方面在菲律宾其他地区搞土高炉炼铁炼铜,再运到马尼拉工厂进行加工。我并不是否认兰度同志和马尼拉站的工作成绩,但他们涉足的空范围最远也限于马尼拉城郊周边,免不了留下空白。”

“我同意,”江山说,“我建议立即派遣远程资源勘探,同马尼拉站合作,对菲律宾的重要矿产地,尤其是目前菲律宾的矿产采掘和加工情况进行调查,务必掌握第一手的情报。考虑到这项任务的危险性,我请求陆海军部门的同志,特侦队的同志给予协助和支持。”

“还有,我们已经认识到黑尔这个人的才能了。现在更需要搞清楚的是他如此殚精竭力为西班牙殖民当局效力的目的。他对我们态度是友好,还是是否企图敌对,如果是后者,怎么消除他和他带来的不利影响。为了解决此事,兰度同志需要与之设法主动接触,这也是有着一定的风险,需要大家的协助。我们要着手制定各种预案,做好从友好接触到全面战争的一切准备。”


“这精度怎么样,散布密集度不错吧?”李一挝抚摸着冲锋枪,就像在抚摸老婆李元元的大腿一样,一边对着布满抢眼的木靶露出混合着得意和淫荡的笑容。“100米半身靶,就是用兰度的原版蝎子,也没几个点射能打到靶子上。”

东门吹雨卸下空弹匣和弹壳收集袋,翻来覆去地查看着手中的冲锋枪,“一股子山寨范儿,像黄油枪和西班牙星杂交出来的玩意。”

“哪里是像?分明就是个山寨杂交货。”石志奇意犹未尽地摆弄着枪,似乎还没过足瘾,“打起来感觉不错。我记得美帝的黄油枪射速不高,这枪连发起来可就快得多了,倒有点类似我当年在人武部打过的85轻冲。不过连发射击很平稳,比85容易控制。”

“都是复进簧惹的祸。”李一挝解释说,“这枪装的是MGV-176上的复进簧,软得很,打.22时就是个子弹水龙头,这要发射威力大得多的9mm派弹那还得了。只好上双复进簧,加重枪机,就这样你还嫌射速高了。”

“难道不能用我们自产的弹簧?”

“材料不行,寿命根本达不到要求,除非动用储备的锡磷青铜。”李一挝比划了下枪口,“枪管也是,把那南斯拉夫枪的.22口径管子扩孔,镗到9mm,重新拉了膛线。因为担心身管壁被削薄了强度不足,只好外边再箍一层套管。这个套管倒是我们自己的产品,碳素钢,用加热炉烧到热膨胀以后套上去,箍得还挺结实。”

“靠,还以为除了子弹,新冲锋枪是百分之百纯穿越国产呢。”

“过两年也许能实现,”李一挝承认:“现在么,这玩意就是个拼装货,不单枪管和复进簧,扳机组件、撞针和弹匣都用的是蝎式冲锋枪的备件,不知道为什么兰度的货里备件挺多,但是都不成套,搞不懂这家伙是在为客户考虑还是准备阴他们。只有机匣——反正也就是个低碳钢冲压出来的圆筒,枪机体是我们在机床上做的,还有握把、防跳器和折叠托之类的小零碎都是自产零件。眼下先造个几十支给特侦队用用,没啥问题。”

“难不成你们把兰度带来的MGV-176全拆了?”

“留了两支保存,其他当然都拆了。那玩意本来就没啥大用处,还不如拿来贡献零件。”

“比枪有希望的是子弹,”看到两位头头脑脑都有些泄气,李一挝决定找点好消息来宣布,“前天季退思还在通报会上说,高氮量硝化纤维已经试制成功,无烟火药有指望了。”

“看化工部整天到晚喊缺钱少人的那个样,”石志奇耸耸肩膀,把烟斗塞到嘴边,“就算搞出无烟药又能有多少?一个月能有装满100发子弹的产量不?还有弹壳,到眼下部队还在玩纸壳子弹,这玩意我们海兵在海上用不了多久便受潮了,打起仗来都是哑火。什么时候能自己生产拉制铜弹壳?”

“弹壳根本不是问题,从后膛炮到.44左轮枪的弹药都已经用上了。步枪用的瓶形弹壳冲压起来还有点困难,9mm派弹的直筒弹壳难个毛线。问题只是我们的铜一直供应紧张罢了,石碌放着那么大的一个铜铁复合矿不去开采,不晓得那班执委们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像个满心要炫耀自己新玩具的孩子那样,李一挝巴不得将第一武器设计组所有的新玩意都拿到来客们的眼前亮一亮。“那些管子呢?你们准备造狙击炮么?”石志奇用烟斗指着工作台,上边放着几根粗细长短各不相同的钢管。收纳槽里还有不少看起来很精细的零件,估计是在CNC加工中心做出来的。

“白羽的铁拳,至于什么时候能完工要问上帝。”

“铁拳?”东门吹雨和石志奇对望了一眼,彼此都是一脸的莫名惊诧。一个前装甲兵军官,铁杆的多铆蒸刚主义者,却突然投身到了RPG的阵营里,的确是难以想象。

“真是瞎白乎,铁拳就算造出来又能拿去对付谁?本时空我们的敌人还会有坦克?”

“RPG怎么是只能打坦克?我们又不打算搞空心装药破甲弹。想想看这玩意要是装上白磷燃烧弹,特侦队潜伏在岸边,一个齐射就能把西班牙人的盖伦战舰变成火炬。配上钢珠榴弹,管你什么八旗白甲关宁铁骑,一发过去统统死一大片,NB大发了。”

“用得着么,陆海军都有自己的炮兵。”东门吹雨对这种荒诞的战术设想嗤之以鼻。李一挝仍然兴致勃勃地展示正在开发,或者说正在山寨中的投掷/枪发两用手榴弹,手持式照明/信号火箭,氯酸钾混合桐油、凡士林、木粉做成的塑性炸药,石志奇看得津津有味,好像这些玩意都是为他企图在海兵中设立的海豹突击队而准备的。东门吹雨越看越感到乏味,在他看来特侦队这支武装早晚是要解散或者被取代的。依靠小批量生产的优质材料,再动用21世纪的加工设备来为他们生产些定制版的装备纯粹是一种巨大的浪费,消耗同样的资源,可以爆出十多倍常规部队使用的武器了。

他正在寻思找个由头提前回去,总参办公室里陆军关于台南和珠三角绥靖作战的报告堆成了一座小山还等着自己去处理。没想到等来了海军部的传令兵:“石首长,东门首长。海军部邀请您二位参加军舰下水典礼。”

从博铺兵工厂到造船厂的路程并不远,海军却颇为正式地派来一辆东风马车。东门吹雨坐在马车上翻看着邀请函,里边写得很简单,邀请他们前往博铺造船厂参加1633型巡洋舰的下水典礼。

“海军这是搞大跃进啊,前一艘1633型下水还不到三个月吧?”

立春级的后续型,1631型巡洋舰只建成了一艘“夏至”号。除了放大排水量到1600吨级,主机改用1200马力的墨子六型三涨蒸汽机,与立春级差别甚微。似乎是对这小敲小打的改进不甚满意,1633型巡洋舰的吨位几乎比立春级翻了一倍,标准排水量2200吨,双机双轴推进。首舰“谷雨”还在舾装中,海军又迫不及待地下水了第二艘。

东门吹雨的脑袋里翻转着一个问题:军舰的下水典礼为什么会邀请他这个同海军既不沾亲也无带故的总参秘书长来参加?

“搞得兴师动众,弄不好就是为了几门炮,”他想。

当黑尔为西班牙人造出前装线膛炮的消息传来后,海军元老们首先炸了锅。企划院不得不做出让步,批准75mm和130mm后膛加农炮项目上马。舰艇上、兵工厂里以及装备库房中崭新的达尔格伦炮转眼变成过时的废物。面对换装问题,李迪显现出了罕见的大度,表示海军可以把所有达尔格伦炮配齐陆用炮架转送给陆军。陆军毫不领情,青年军官们以开展治安战为借口,先下手为强地提出陆军火炮全后膛化的要求。为了装备刚成立的炮兵教导营,张柏林特地指明索要16门最新式的130mm后膛炮。虽然那批炮眼下还只是制炮车间里的一堆钢坯,海军众和陆军众间的在元老院会议上的嘴炮倒已经升级到了动手实战的边缘。

双方私底下在执委会各部门,包括总参都少不了搞些小动作。不过总参政治部主任魏爱文是个标准的陆军党,这样一想,海军这帮人要来拉拢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

预定下水的船台四周早已装饰一新,彩旗飞舞。甚至兵工厂为炮兵试制的观测气球也被海军借过来,灌满氢气,挂着漂亮的彩带。两个飘荡在船厂上空的大气球吸引了大部分观众的眼球。东门吹雨从观礼台上望下去,从船厂一直延伸到文澜江河口的海滩上,到处是攒动的人头。博铺船厂的下水典礼在临高已经成为一种不定期的盛大节日,只要执委会部门同意,归化民、临高本地百姓和外地客商都纷纷赶来观看“元老院治下的工业奇迹”。到处是攒动的人头,呼喊和嘈杂的议论再加上船厂机器的轰鸣,时不时地甚至会盖住高音喇叭里交替播放的《歌唱祖国》和《人民海军向前进》。

观礼台上站着大部分执委,海军众除了在高雄和香港公干的几位全部到齐。东门吹雨还看见两名受到特别邀请的白人:东印度公司驻临高的领事莱布·特里尼正兴头十足地在速写本上挥动圣船牌铅笔。高级商务员范·德兰特隆的表现很有趣,在最初的惊骇之后,他很快镇定下来,只有捏在手里嘎吱作响的单筒望远镜显示出主人的内心绝不平静。的确,一艘超过2000吨的战舰,即便连桅杆和火炮都没装上,其船体线型和规模就足以震骇17世纪的欧洲人。

喧闹声一直持续到文总开始讲话才渐渐平息下来,无奈钟博士主持设计的碳粒式麦克风性能有限,文总的玉音在高音喇叭里时高时低,时断时续。观礼台上的贵宾们中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这算命名仪式?这船到底叫啥名都没说。”

“你没在听么,是叫白露号。”

“搞什么,前一艘还是谷雨,后边跟着就是白露了?还有没有点时间概念?”

命名讲话就在这一片议论中结束了,满面春风的文总从周克手中接过银光闪亮的小斧头,砍断了从舰艏系到观礼台上的最后一根系留索。“松开滑车,”周比利对归化民工人下令。

黑色的船体颤动了一下,正当大家担心是否会出什么意外时,船身已经顺着台架向水中滑去。顿时锣鼓喧天,船厂工人点燃了鞭炮。在在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中,舰体顺着涂满凡士林的滑道下滑地愈来愈快,白浪在艉部飞溅,直到漆成红色的船底完全没入浪花里。欢呼声顿时爆发出来,博铺港内的海军船只汽笛长鸣,高音喇叭开始播放海军合唱团在上届圣歌大赛中的获奖作品《统治吧,澳宋的旗帜》。无数五颜六色的宣传单从气球上飘洒下来,这项海军的宣传手段还意外引发了围观群众的大规模争抢,幸亏事为警戒现场先调来了大量宪兵、水兵和海警队士兵,才勉强维持住秩序,没搞出踩踏事故。

“多美的大海,多美的巡洋舰,”下水仪式后的招待酒会上,李迪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加冰的莫吉托酒,东门吹雨觉得他已经开始说醉话了:“只要八门克虏伯式130炮,只要八门。它就可以武装起来,能把那个那个该死的黑尔和西班克们的脑袋给元老院带回来。陆军要后膛炮有啥用?他们也就剿灭几个土匪,打几个比土匪还渣渣的大明兵痞,要点迫击炮,后膛枪什么的都比130舰炮靠谱些。”

“干掉黑尔,就凭几条铁胁木壳巡洋舰?”蒙德也端着酒杯走近来,“根本是妄想。如果情报可靠,谷雨级巡洋舰同装备了达尔格伦炮和开花弹的西班牙要塞开打只能确保互相摧毁。就算后膛炮射速快,火力上我们略占些优势,可别忘了要塞是不会沉没的,巡洋舰的木头船身只要挨上两三发开花弹可就够呛了。照我说,要对付被黑尔那家伙要塞化的马尼拉,非得上装甲舰不可。”

李迪和蒙德热烈地谈起来,无非装甲舰多么的必要,海军目前关于装甲舰的方案多么成熟实用。这唱双簧的水平着实不高,东门吹雨想。

“对付装甲舰的穿甲弹对黑尔来讲比造开花弹容易吧,一个实心的铁疙瘩就够了。”东门吹雨打断他俩的话头,李迪和蒙德都惊愕地看着他,“如果发动对菲律宾的军事行动,海军到底有没有预案?作战计划制定好没有。我个人认为这些问题比谈论以后造什么军舰,配备多厚的装甲更为紧迫。希望海军尽快拿出切实可行的材料供总参讨论。”他一口喝干了杯中的荷兰杜松子酒,转身走了出去。

发布于 2019-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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