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高同人】马尼拉谍影(三十一)

澳宋远征军在菲律宾土地上建立的第一个联合司令部就设在甲米地镇长的官邸。镇长,一名自封的“半岛贵族”在澳洲人登陆时参加了抵抗,并且在自认为“竭尽全力英勇战斗”以后选择了“光荣地交出了阵地和武器”。不过澳洲人显然不知好歹,对他高尚举动的报答就是将其关进战俘营,用枪托和马鞭逼迫高贵的镇长大人同低贱的土著士兵俘虏一起服劳役。事实上,全镇欧洲居民和水手以“防范破坏”的名义,都被抓捕或者扣押起来。

许可往官邸二楼餐厅那扇镶着澳洲玻璃的窗子瞥了一眼,窗外的花园里,可以看到头戴海军草帽的法拉第正在那儿指导归化民技术员架设地面无线电台的天线。眼下旗舰谷雨号已经熄灭锅炉以便实施紧急检查和维修,发给联合司令部的无线电报都通过白露号装甲舰进行中转,相当不便。在草地和树木间干活的士兵和技术员赤着上身,炽烈的阳光把他们铺满汗水的脊背照得黝黑发亮。见到这一幕,屋子里弥漫的石碳酸消毒水的气味似乎也没那么难闻了。

“就是说,黑尔已经在这儿至少消失了快一个月了?”发问的是坐在松木长桌远端的陈海阳。考虑到海上力量在迦太基行动的重要性,远征舰队司令陈海阳兼任了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当然陈司令也相当知趣,当朱鸣夏、石志奇、林深河、张柏林等一干元老军官指着长桌上铺开的地图开始争论陆上作战时,他基本保持着沉默。但是许可前来报告对俘虏的审查消息立刻终结了元老们的争论,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了过来。

对外情报局选拔了一支特派小组参与迦太基行动,其成员不仅包括门多萨小姐最优秀的归化民学生,甚至还有从澳门、果阿投奔而来,对西班牙的统治充满愤懑的葡萄牙人。这个小组在审查俘虏方面表现出相当高的效率,然而对于大家最关心的问题:黑尔的下落,所获无几,仅能知道这位日本教士曾经频繁出没于甲米地,但至少最近四周时间,他已经销声匿迹。“王家船厂的负责人安德拉德一口咬定黑尔已经被我们派出的间谍残忍杀害,他还痛斥这名间谍卑鄙无耻,曾经用友谊骗取了自己的信任。”

“这西班牙佬是在绕着弯子骂谁呢?” 朱鸣夏听得很好奇。

“除了那个美国佬还能是谁?”

这时传令兵送进来一匣刚抄录出来的电报。“坏消息,临特113号触礁沉没了。”

应魏斯•兰度小组的请求,海军向吕宋岛东海岸派出船只执行监视和支援的任务。考虑到可用舰船数量紧张的现状,执行低烈度任务对续航能力的要求远高于火力和航速,海军索性用上了旧式特务艇。然而事实证明,这些老旧船只虽然不断修修补补,终究是很不堪用的。

没有经过太长时间的讨论,指挥部做出了决定:由其他维持监视线的舰艇前去营救临特113号的幸存者——如果还有幸存者的话。至于它留下的空缺应当立即填补。

“从香港或者高雄临时调船是来不及了,”陈海阳说:“两天前我们和买木料、蕉麻的那艘船叫什么?东山居号?我看这船很好,上边还有我们的人。给船主办个手续吧,马上征用。”


东家,现下这情形,该怎么办?”刘管事小心翼翼地询问陈华民,还愁眉苦脸地看着刘德山。但刘德山似乎什么也没听见,近在咫尺的激战,还有澳洲人突然征用东山居号给他的神经带来短时间内的刺激过大,刘德山此刻既不念佛号叫也不磕头,只是木愣愣地坐在舢板上一言不发,似乎已经成佛了。

东山居号原有的全体船员都带着自己的家什下到了三条舢板上,陈华民解下长衫盖住放在身边的银箱,免得引人侧目。前日澳洲人很客气地登船,很慷慨地一半用银元券,一半用现银——全是亮灿灿的双柱洋钱和买了船上所的木料和蕉麻。今天货物才卸干净,澳洲军爷又同样客气地登上船,却是将他们全船老小都请下去。抬头就能望见东山居号的桅杆上已经升起澳宋海军的蓝白星旗,吊杆旋出舷外,绞车吱吱作响,把澳洲人用火轮舢板运来的一尊尊大炮吊了上去。何副纲,不,是澳宋海军上尉兼对外情报局特派员何战豪正立在船头上指挥吊装作业。他身边到处是身穿蓝白上衣,戴着草帽的澳洲水师官兵,有的还挎着赫赫有名的澳洲长铳,杀气腾腾,看得刘管事禁不住地颤抖起来。

陈华民思忖片刻,从怀里掏出自己已经翻看过许多遍的《装备物资征用证书》,翻出里边盖着鲜红大印的一页推到刘管事面前:“澳洲人有言在此,东山居如伤损在他们手里,就能得到赔偿。我等务必要相信元老院,如今切莫慌乱,且上岸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为好。”



胡安•萨拉曼卡总督就着一盘咸牛肉汤吃着干面包。澳洲人一来,不仅是帕里安,连带岷伦洛和汤都的华人都逃走了十之七八,以致新鲜肉食和蔬菜的供应已经成了问题。当然比起粮食那不过是区区小事。在西班牙教士们的鼓动下,周边各省的土著基督徒倒是迅速动员起来,现在马尼拉城内外已经聚集了三千多装备弓箭、标枪和砍刀的“基督守卫者”,更多的援兵还在不断赶来。不论萨拉曼卡是否瞧得起些土著狂热分子的战斗力,他们至少成功地把总督费尽力气囤积起来的食物储备降低到了只够维持半个月。

比起士兵,萨拉曼卡更需要有关澳洲人的情报,可他一无所获。澳洲人闯进马尼拉湾已经五天了,没有一艘船从甲米地前来报告那儿的状况。大大小小的澳洲汽船在马尼拉湾内穿梭往来,打消了城里所有派船前往海湾对面进行侦查的企图。澳洲士兵沿着海湾的南岸步步推进,占领了甲米地老城和巴科尔镇,殖民军早就弃守了这些地方。当地的西班牙居民只能望风而逃,给马尼拉城里带来无数关于澳洲人的恐怖传说。总督唯一能肯定的是殖民地舰队,以及用保罗大炮武装起来的甲米地各炮台都已经灰飞烟灭。吃完早饭,他召集了阿尔方索和其他几名高级军官。这时候在总督府南边,隔着罗马广场,从马尼拉大教堂那儿正发出一阵阵音乐和人声的嘈杂。

总督谈论了一会儿城防的话题,忽然问:“你们觉得向澳洲人投降会怎么样?”

几个西班牙军官面面相觑,不知应当如何作答。外边嘈杂声愈来愈响,萨拉曼卡推开窗扇,只见罗霍副主教带领的游行队伍正穿过广场,一大群穿着黑袍的教士手持圣水壶、香炉和十字架,手持玫瑰念珠的救难圣母像被抬在队列的前端,身后跟着一长串队伍,男人高举武器,妇孺们捧着小十字架哭泣祷告。几乎整个马尼拉的居民头顶烈日,都参加到了这个游行之中。广场上、房屋下和街道两旁站满了来自吕宋岛各省的土著基督徒,他们操着无数种土语嘶吼谩骂,做出种种夸张的姿势,向架在队伍末端的澳洲假人抛掷土块和各种垃圾。那几个瞎涂乱画的草人长着可笑的魔鬼之角,高高地挑在长矛尖端,准备在游行结束时被付诸一炬。

“你们之中如果谁还怀有投降的想法,”总督指着滑稽可笑而又充斥着一股疯狂之气的游行队伍说:“离开这个房间以后就彻底忘掉它,否则那些教士会让你后悔自己没早点下地狱去。”

发布于 2019-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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