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造同人社團間的交流網絡:東方LiveParty推手大米專訪

營造同人社團間的交流網絡:東方LiveParty推手大米專訪

2017年以來,中國大陸地區的東方同人活動遍地開花,各地在舉辦專展(THO, Touhou Only)的同時往往也會於同日舉辦夜場的LiveParty,讓不辭遠道而來的同好得以盡興。這番盛景,除了舞台上的表演者和攤位上的創作者,也離不開現場的工作人員和在幕後溝通各個社團、協調各種事務的推手。其中,長年奔走各地,協辦展會並主辦LiveParty的大米(米仙),便在現場工作和活動策劃上面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對外與多個日本社團建立了合作關係,對內且組織「車万神仙聯萌」QQ群將各個社團的主事者聯絡了起來,推動了各社團之間的聯合企劃,包括由多個同人音樂社團合作、2019年2月首發於《東方華燈宴》、將在今後一段時間內用作東方LiveParty的中文主題曲〈星光不夜天〉,以及將在大江南北各地開花的〈春光獻祖國〉真人歌舞(已於4月6日河北THO由Yonder Voice的瑤山百靈瑤姐演唱)等等。

作為出攤的社團之一,我最近在2018年底的南京THO,和2019年3月9日的廣州「東方遊劇天」現場都感受到了主辦方在各方面工作的妥貼周到,因而與大米作了簡短的交談,約定等他忙完以後來作一次訪談。隨後,我又約了遊劇天的主催虫虫子、「全國東方地方調查組」的晚嵐、瘋帽子茶會的葉紫蟬和「東方求聞尋昔」的夏目一起建了一個多人聊天群,於3月19日晚上和大米用QQ電話進行了聯合訪談,請他分享一這方面的歷程與心得,以下便是初步整理後的訪談記錄,內容若還有不盡準確、完善之處,敬請指正。完整版將收錄於《東方文化學刊》第十期,預定6月16日於台北的第三屆「博麗神社例大祭in台灣」首發,也請期待。

一、入坑經歷

胡逆天(以下簡稱「胡」):先從最普通的問題開始吧。請問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接觸《東方》,然後幾時開始參與同人活動的?當時的情況是怎樣?

大米(以下簡稱「米」):大概是07年的時候,大學動漫社例行活動有人帶來了《永夜抄》,感覺很有意思,拿回宿舍同宿舍舍友一起練習了一段時間,這個不算入坑。真正入坑是在VeryCD淘歌的時候偶然發現了「東方同人音樂」這個大類,還記得第一個聽的專輯是C-Clays的《水籠-MizuKago》,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真正參與同人活動,是大概08年南京第一次CJ同人會的時候,我們藥科大學朔夜動漫社有去擺攤,當時作為社團去參與的。其實也沒有什麼作品賣,單純是去交交流而已。從第二屆開始,我負責CJ同人會的Live舞臺,就算是正式開始在同人展上參加工作了。

胡:從當年到現在,你平常住在哪裡?學過什麼專業,做過哪些工作?

米:從那個時候到現在我一直住在南京,雖然學習的是國際貿易專業,但一直從事的是舞臺技術、舞臺管理和活動製作的工作。

晚嵐(以下簡稱「晚」):那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舉辦活動的呢,迄今為止,舉辦過哪些活動呢?

米:如果不算學校的活動的話應該是08年開始參與辦活動……要算上學校的話,那麼05年就開始策劃活動了。

晚:那是從什麼時候舉辦東方主題的活動呢?

米:真正開始做獨立的東方活動應該是15年的東方樂祭,之前14年有在南京CXC漫展裡面搞一次展內的東方樂祭,也以技術人員身份參加過成都CAF那兩次幽閉樂祭,15年之後就是16年和17年的東方樂祭,以及18年開始的東方Live Party。

晚:我記得當年樂祭是在全國幾個大城市巡迴演出,為什麼後來停止了活動,轉而開始舉辦LiveParty呢?

米:這個確實是成本扛不住,樂祭的開銷太大了。難以維持。當然還有一些不可抗的因素,或者是說運氣的因素也導致了樂祭可能要暫時調整一下,以備之後再戰。

胡:我再問一個問題,開始參與辦活動,再到開始自己主辦活動之後,你的視野有什麼不同?就是你會思考的問題,你關注的東西,你會接觸到哪些人,跟他們談些什麼,等等。

米:參與活動的時候更多的是把自己負責那部分做好,對接好相關人員,在具體技術上去尋求進步和突破。自己主辦活動的話,那就要全面地考慮問題,市場、內容製作、相關合作模式、運營、執行管理等等都要自己考慮。主辦活動最重要的其實是責任擔在自己身上,怎麼去負起責任,管理好這個項目,不讓它坑掉。所謂的「坑」其實就是不負責任。

二、與日本社團的建交

胡:今年3月9日的廣州THO,主催虫子邀請到了日本東方同音社團中著名的幽閉星光、魂音泉、少女分形組成「東方SOS」來演出,這是很令人矚目的成就,而你在現場四處奔走,幫忙溝通和協調舞台工作,我們也都看在眼裡,很是佩服。那麼,你先前是怎麼接觸到那些日本社團,開始建立信任關係的呢?

米:其實說起來也比較巧合,當時國內主辦之間有一個小聯盟一樣的組織,然後有一次成都CAF那邊的音響師水平不行、也不會日語,我就去幫忙聯絡,於是認識了,後來就做技術工作,就有了比較好的關係。

胡:目前這些日團對海外發展,有著什麼想法和方針呢?

米:其實日本市場已經飽和了,也愈來愈難做,所以他們(日本社團)也很想去海外發展。其中幽閉是比較早到海外,他們相對比較熟悉中國的情況。當然因為民族性的關係,大部分日本人到了海外會比較不適應,所以就是「想出去又不敢出去」的狀態。不過有些比較熟悉的地方,如臺灣地區,文化相近,管制沒有那麼多,就會比較喜歡去。像我2月剛去台北FF33就看到很多日團。

晚:那麼「東方SOS」那邊在這次廣州活動結束以後有什麼感想?

米:SOS他們的作品在國內先前就很知名,這次也賣得很好,也覺得我們這裡氛圍好。以前沒有這麼多的THO活動,他們能去哪裡演呢?他們的作品又賣給誰呢?同人社團畢竟還是要靠賣自己作品來賺錢。正好最近我們線下活動一下子起來了,他們也就有了機會,甚至是自掏腰包來我們這裡。

晚:還有我想問問,就是像以前還沒有東方SOS這個活動的時候,東方LiveParty在THO的下午是會有個MiniLive的,那現在有了東方SOS後,他們會不會對你們有什麼影響之類的? 或者說需要合理安排什麼的?

米:這個肯定是要進行合理安排的,其實只要我們把時間、需求這些互相協調好,一般來說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三、「神仙聯萌」緣起

晚:那我們再說回國內,像目前這種THO、茶會、各種線下活動啊這種逐漸增多,這是怎麼辦到的?

米:這就是我去年成立「車万神仙聯萌」,各活動的主辦拉到一個群,想要達到的目的。為什麼以前國內東方最頂峰的時候沒有達到現在這種程度,就是因為以前這些資源沒有被整合起來。之前我以為有「神仙聯萌」這種組織,到處找人問,結果都告訴我沒有。所以我就建了一個。

以前大家還是缺乏溝通,想辦活動的人,找人、找資源、找方法都很難,像你去邀請社團,得去上微博一個一個的去問,現在你直接在群裡發個公告就行了,當時光是找這些資料就花費了太多的精力了。以前我聽過一句話,不知道是馬雲還是劉強東說的,反正就是--你做事情能不能成功,關鍵在於你能不能為這個行業提高效率、降低成本。

現在神仙聯萌完全達到、甚至超越了我當初預期的目標。本來我只想在各個省會城市去做活動,結果現在很多二三線城市都自己開始辦起了活動。這是我沒想到的。

胡:我看到神仙聯萌的成立時間是在2018年4月15日,當時是一個什麼情況呢?

米:其實也就是在去年準備上海CP那段時間建的。當時神仙聯盟成立第一件事情,就是在CP的東方專區搞了一個UNO牌。你看人家其他的圈子專區都有專門的活動,東方也算是很大的圈子,也生存了很長時間,所以我們也就做了一個撲克牌讓來客收集。以前CP找人來負責東方專區,都是隨便抓人,今天是你,明天是他這種,我們也是一頭霧水就去幫忙,零零散散地做。就有聯盟以後,大家就變得有組織有體系一點了。

胡:這個群的作用,我覺得可以說「居功厥偉」。尤其我在這群裡的感覺,就像是在一個可靠的公司跟一群靠譜的同事共事,這裡的人真的就是有心做事,也真能幫得上忙的。

米:我們經營這個群也是定位在幹正事的,你總不能讓一些奇奇怪怪的人進來吧,這個你得制定一個標準,設置一個門檻,不然這最後也會變成像那種除了東方然後什麼都聊的群。

胡:我再問一下,日本那邊存不存在像我們「神仙聯萌」這樣的組織呢?

米:我在台北問了博麗神社社務所的北條,他說也有一點,但日本社團既然已發展那麼多年了,「小圈子化」的問題也就比較嚴重,人與人之間可能有過節,各個社團之間也可能有互相看不起的情況,所以我們國內現在的和諧真是很難得。我是聽說,日本以前東方圈也有相對和諧的時候,但時間一久小圈子就出來了。

胡:我之前在臺灣,就沒有碰到這種串聯各個社團的群組。第一二屆台灣例大祭,也都是專業辦展會的公司承辦的,雖然他們當然也是瞭解ACG才能來做這方面的生意,我們從申攤、寄貨、出攤到收攤,按規矩來,也沒出什麼意外,但就是沒有在這裡這種「我知道大家都是朋友」的安心感。在這裡我如果有問題要問,在展會的QQ群裡一發,或者直接找負責人,很快就會得到回答;如果出了什麼狀況,大家也會幫忙。

米:大陸現在做到這樣,也是我們這邊抱團取暖的結果,所以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四、論THO展會的舉辦

晚:我們再說說國內THO的事情吧,我記得明年將要舉辦的福建THO,大米你有投資,能否談一談?

米:也不算是投資。年初我們做Live Party今年要去哪些城市表演的宣傳圖的時候,從收集到的問卷來看,福建呼聲特別高,我就說那你們為什麼不出來一個人搞一個活動呢?其實錢不難解決,錢是最容易解決的問題,真沒辦法我也能借你們一點,但是找個人來做就比較難了。然後我就去找他們那邊的人,教他們怎麼弄,各種各樣的事情要怎麼安排。錢的問題是最小的。

晚:那這樣問題也就來了,像你這樣去指導各個地方THO,我聽說其中也會有些人感到你管得太多而感到不滿,這個你是怎麼看的呢?

米:這個我只能說是良藥苦口、忠言逆耳。你要辦活動,我當然也可以只鼓勵,都說好好好就行,我幹嘛吃飽了撐著去幫你幹這個幹那個。但如果出了問題怎麼辦呢?以我做了十幾年活動的經驗來看,現在很多人的確就是新手、菜鳥,而如果任由新手瞎搞,有可能鬧出來的狀況連累到整個圈子,所以我就要儘量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我做Live活動為什麼能做到主辦呢?因為我把包括打掃衛生在內的所有崗位,全部都做過了,我才明白每個方面,才知道該怎樣調度人去辦事情。不然你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辦,怎麼指揮別人去辦?我做十幾年了,我的經驗也是真金白銀一次次積累來的,不是虛的。我教給你,別人不一定肯教給你。

胡:那大米你有組建社團嗎?

米:我自己沒有社團,我就是到處做背後支持。我也不是特別喜歡露臉說我幹了什麼的幹了什麼的,但我明白我做的事情都有什麼意義。我比較在意實在的東西,虛名對我來講不是特別需要,但如果在宣傳上有用的話,我也不排斥。不可能所有人都明白你做的事情有什麼意義,有些人做過幼稚的事情而被我訓過,這些人裡面肯定也有人黑我,那你們就黑吧,我也不會太在意。

晚:就目前東方Only這種持續增長的態勢看來,未來會不會出現過多消耗同好熱情的情況呢?

米:這你要反過來想。我們現在做的工作,都是在把這個蛋糕做大,以前我們每年幾個活動,也就吸引幾千個人,現在我們每年十幾個活動,這下子就有一、兩萬個人了。所以重點應該是:能不能把邊緣一點的東方眾,吸引到比較接近核心的圈子裡?把圈子做大了,就不存在過度消耗的問題。就像我去年底在南京THO結束的時候就說:大家儘量參加你當地的活動,不要太把錢消耗在旅費上。天南地北到處跑雖然也滿動人的,但這樣做對圈子而言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作用,這也是看你站在什麼高度來考慮問題。

晚:還有一個問題就是目前THO很有同質化的現象,這個您是怎麼看的呢?

米:同質化這個問題,我告訴你,東方就是這麼一個東西,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的。每次我們辦活動也會作出一點不同的特色,但都是很小的一部分;我們大家賣的東西雖然有點不一樣,但基本都還是那些。所以同質化我想不應該是問題,我們分開地域就好,不同地方辦的內容差不多無妨,因為我們社團一個東方受眾是當地的一批人,另一個地方是另一批人,總體來看,我們每次面對不同的一批人,同質化就不成問題。

晚:那麼,就目前THO的發展態勢來看,您認為對於同人活動主辦方最需要注意的是什麼呢?

米:我想應該是「服務」怎樣算服務好?我覺得是兩方面,一是本次活動的體驗,讓大家能玩得開心,另一個是怎麼把這活動一直辦下去。你要考慮:是大家這一次玩得爽了以後就沒得玩了,還是要讓大家能一直玩下去?自然應該後者,那怎麼才能玩下去?很多主催的考慮就欠缺了這個問題。不要完全用愛發電,一定要先考慮怎麼活下去,再想想怎樣把愛發揚光大。就不說用愛發電吧,把愛發揚光大就好了。

還有,主催在立足本地的同時,也應該考慮一下對全國東方眾的影響。試舉一個簡單粗暴的例子:A地、B地同樣花了30000元辦了一場THO,假設內容和觀眾數量差不多,A地覺得我要為愛發電,我花15000塊成本,我門票賣50塊200張,貼錢讓大家來玩;B地則考慮風險和持續,我賣80塊一張票200張,能保證回本。這樣,信息公佈以後,觀眾可能來問為什麼賣不一樣價,明明這兩者的內容也差不多,然後這就很難回答,主催也很難辦。即便他們不想打價格戰,但是造成了這種假像,那就對整個圈子會起到不好的影響。

胡:就像孔子教訓子貢的「贖買」故事。(注:子貢在外地贖買了一位淪為奴隸的魯人回國,按習俗應該讓那家人出錢,但子貢有錢,沒讓人家出。孔子說你這樣不對,會給別人壓力,讓別人不願意再幫人贖買。)

米:是的,他們本身沒有惡意,但就是大家應該多交流,站在整個圈子的角度上作考慮,也要從長遠的方面考慮。以前的廣州THO,就是花了七八萬租了一個大場子,而那時門票還在30塊錢的程度,結果就崩了,然後廣州四、五年都沒有東方活動。直到我們(包括這三屆「東方遊劇天」的主催虫虫子)來辦,才又恢復。

葉紫蟬(以下簡稱「葉」):所以,如果現在在搞的人出於某種原因不搞了,那麼一個地方的活躍度可能很久也活躍不起來。比如說現在很多活動是大學生甚至高中生在主辦,如果沒有大米的支持,這些活動很可能是根本搞不起來的

米:我們就是支持一下,幫大家少走一些彎路。過去你可能辦三次甚至更多次才知道怎麼辦比較好,現在可能一次就夠了。這種經驗的交流是很有意義的,我們多去問多去交流,總比自己閉門造車要全面。現在我最害怕就是那些閉門造車的,閉門造出來車不合格,不但會傷到自己還會撞到別人。

小型聚會其實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只要有人出來做就很好了。第一次就算做得不好,只要你肯思考,聽得去別人的意見,那都是很有潛力的。

胡:那麼,各地賣票的數量怎麼抓?例如這次廣州THO,我聽說是600張?

米:我之前是估500到700左右,最後就是這麼多。如果說長假期間能到1000,平時大概就是60%。我們問卷問過,如果你不能來,最大問題是什麼,答案就是時間。學生真的沒那麼多時間。

葉:其實我想問地方THO太多會不會構成人數分流。

米:我覺得肯定是會的,所以大家一定要把握好各自的規模。就比如在長三角地區,不要都想要像上海、南京這樣,辦成江浙滬最大什麼的,因為都是高鐵一小時嘛。其他,我建議搞成茶會、例會的形式,或者介於THO和茶會之間,讓大家有個比較穩定的交流會。

剛剛胡博士問日本THO活動和中國的區別。日本其實就有很多很多的小活動,你根本看不到宣傳,就是本地愛好者的小聚會,這也是活動。我們這裡為什麼那麼多奇形怪狀的漫展,是因為我們有很多愛好者,但缺乏相應的線下活動場所,而東京就有秋葉原,那邊每週甚至都會有幾十上百個各種主題的聚會,吸引各個圈子的愛好者,大家都玩得開心;我們一直以來沒有這種小活動的氛圍,而是靠各種各樣的漫展來滿足這方面的需求。日本它這樣就不需要太多的大型活動。

這些小活動,才真是每個地方需要去做的。例如你這個小城市就50個東方眾,那你這地方有人來組織這個規模的活動,就行了。他們總要有地方去,市場有需求,你不辦就該有別人辦。都沒人辦,愛好者也會自己組織,久了就會長成這樣的活動。

晚:我看到很多人都會抱怨THO的場地太小了。

米:他們都想要場地能大到可以躺在裡面睡覺,然而如果場地真的大,大家就會覺得人好少、好冷清。反過來說,你看元宵燈會什麼的,不是每年都擠嗎,但是大家還是去,因為熱鬧,人都喜歡湊熱鬧的。所以重點在於做好動線設計、熱點合理規劃,做到稍微有一點擠,但大體順暢,大家能看到現場有這麼多同好,觀眾們心裡有個安慰:原來我們有這麼多人。

展會內的動線設計是非常專業的東西,這搞得最好的就是日本的Comic Market,我建議THO主催們都應該去觀摩一下。CM場館也沒中國的場館那麼大,為什麼他們不會出什麼問題?都是因為設計得好。

有很多東西,是你要實際體驗,觀察過那裡面形形色色的人,才能學會的,這裡面也還沒有什麼教科書來總結,雖然我也給人上過課,還做過PPT,但我也還在繼續觀察。

晚:我記得那個課最後你是佈置了作業的,我想知道最後有幾個人給你交了?

米:那個根本沒幾個人交了,我現在覺得,很多人還是要自己掉過坑才會學乖,我現在跟你講不要這樣、應該那樣,人家還不願意聽。

晚:不撞南牆不回頭那種嘛。

米:對,熱情有時候還是要澆點冷水。

葉:我想問一個其他方面的問題。大米認為社團、作品、舉辦活動的風格和圈子風氣整體上是更加傾向於日本已有的模式一些比較好,還是更加具備中國特色一些好?

米:必定是中國特色。國情如此,以前有些人想過照搬,幾乎都死了。以前中國買碟買東西是當周邊買的,買了可以回去不聽。這是日本人不能想像的。當然現在YouTube起來以後,版權保護要差一點,這對還比較缺乏互聯網思維的日本人來說影響是比較大的。日本那邊跟我們消費模式、思維邏輯都不一樣。

中國版權意識低,也造成一些事情比較好辦;你在日本想搞什麼,這個那個版權方來搞死你。所以我們現在的漫展,沒有版權方來管制,就變成這個也有那個也有。

五、從東方樂祭到LiveParty

胡:能不能再跟我們講講樂祭的情況?關於樂祭的事情我還不是很瞭解。

米:東方樂祭一直很不穩定,沒有穩定的基礎,除了上海那種每次的Live可以長期搞,其他地方還不具備這個條件。

樂祭一開始就是非盈利性的,能夠支持我們運轉就OK了,所以票價的安全線也訂得比較高,結果這事就給了我一個教訓:如果你這事不能讓你活下去的話,那就行不通。

我辦樂祭也是想帶一把國內同人社團。先前國內就只有Yonder Voice一家能上台,另外2014年那個白狐茶會還是我請來的,後來他們也因為自身的一些問題停止活動了。我想我們國家那麼大,為什麼就沒有多少能演的自己人呢?所以之後也頂住日團的壓力,堅持讓國團上。

因此,後來才有東方LiveParty,也就是屬於中國東方同人音樂社團的Live。日團當然也請,但還是要有國團。

胡:所以說,有一定的本地保護原則還是很重要。

米:日本一個社團主催有一天問我:你知不知道同人是什麼?當時我也不是很懂,就認為是作品的愛好者大家一起來做它相關的東西,然後他把這東西說得很明白:同人就是一種發行模式,這個我一聽就明白了,同人是可以不和成員、作品的專業程度掛鉤的。你可以被它做得很專業,你也可以用業餘的方式來做,用業餘方式達到的始終是業餘的效果,用專業的方式就可以達到專業的效果。

臺灣那邊的問題吧,一是本身專業,二是市場所限,成本大於收益太多。而且日本人來臺灣太容易了,來大陸比較不容易。這情況下如果我們沒有一個壁壘,強的對手進來以後,本地的東西就很難生存了。我學的是國際貿易,這是很淺顯的道理,而我現在做東方LiveParty,就是讓本地社團能夠得到鍛煉,不然等兩年,日本大手都過來這邊,國內社團的競爭生存環境就更加複雜了。

胡:還有文化民族主義的……應該說「不得其人」。一般在創作圈裡,電影圈也好,文藝圈也好,ACG也好,誰講本地保護,要嘛被認為你是想借用政治力來排斥異端,要嘛在道理上不反對你,奈何講這種話的人很少能拿得出真正像樣的作品,而所謂「真正像樣」就是世界頂級的程度;也有人是真正做到了,而且還回來帶隊友,像李安,但那也只能帶一小部份。

在這種情況下,再加上市場的問題,一般的創作者就得不到很多「本地保護」的同情分,還是有,但是不會很夠。大陸的情況相對好一點點,雖然也是很多濫竽充數的專業人士在消耗情懷與善意,但在同人社團和獨立創作者的層面上來看,你做中華文化的東西還是比較能受到鼓勵和喜愛的,即便你並沒有做得很對、很好。
米:站在第三方來說,「東方SOS」表示日本社團已經愈來愈有前來大陸發展的趨勢了。

當然對一般愛好者來說,日團會自掏腰包過來這邊表演,不用自己再去日本才能看到,這當然是好事。不過對於社團來講,這就是一個壓力和挑戰,我怎麼去應對?我身為主辦方,也不可能搞民族主義,要求大家一定要支持國產,我們只能要求自己拿出作品來比拼。

胡:沒錯。所以我們講文化民族主義、講本地保護,都必須把握好一個分寸,不能不講,也不能太講。可以給你加分,但不能直接硬把不及格的東西說成及格。

米:國內這邊的專業水平是還有待提高。但就像前面講過的,「同人」是發行方式,如果像二維鏡像那樣能組織起來那就很好了,我愛好這個東西,又能夠靠它吃飯,為什麼不能往專業化的方向發展呢?

胡:我看今年的《東方華燈宴》上中文歌曲是有很大的進步啊,這裡就不說我的〈春光獻祖國〉了。

晚:〈星光不夜天〉嘛。

胡:那談談這首〈星光不夜天〉的製作始末如何?

米:之前的樂祭不是幽閉的活動嗎,它每次最後都會唱〈月に叢雲花に風〉,也就是東方版的〈難忘今宵〉,然後我們也想要唱,但我們的社團唱其他社團的歌,總是不好。於是我們開始辦LiveParty的時候,就有想到要各團合作來做個LiveParty主題曲,大家都加入到製作中來,這樣每個社團就都可以來唱啦。

然後就想到魔理沙的〈戀色Master Spark〉,感覺可以給大家炒熱氣氛,歌詞改過很多次,都不好。也想要多一點民樂,當時是用的MIDI二胡,效果也不好,後來核彈阿茶來LiveParty拉了二胡,之後我跟他談,他就聽我建議,自己建了一個社團,我們繼續合作,而這首歌也就多了這一點特色。此外也融了其他一些社團的特點,如瘋帽子主唱欣姐學過美聲,我們就給她設計一個適合發揮的片段。

晚:我看國內出中文東方同人曲的也不多啊。

胡:所以我就和瘋帽子合辦了「東方九聲壇」中文歌詞創作比賽,也請到大米來作評審,用現場演唱效果的角度來作評分,希望可以催生出一些能真正紅起來、甚至紅到圈外的歌。當然因為他最近太忙了,所以第一屆辦完,他評審意見還沒寫。有空的時候能補一下嗎?

米:下個月會比較有空吧。(笑)當然東方是日本的東西,我們社團也要去日本發展,所以日文也不能丟。

胡:所以就是「我全都要」。

六、對自己和社群的展望

晚:今後有什麼個人生涯規劃什麼的,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嗎?

米:我現在想的就是好好把Live Party做下去、做起來,爭取讓大家能好好把音樂做好,往專業化發展,我們也有一些這樣的渠道。日本也有很多社團是這樣做起來的。

胡:你現在是專職做這些,還是有別的什麼工作?

米:現在就是專職,因為活動確實很多,我現在都是一個月一個活動,和各地的THO配合。

胡:那你會和THO這邊分成嗎?

米:我不和活動主辦分成的,東方LiveParty本身是個獨立的活動,我靠LiveParty的特典和門票之類。相當於,我用東方LiveParty和THO合作,幫彼此做大,也讓我有一點收入,畢竟人要吃飯嘛。

夏目的水經注(以下簡稱「夏」):我想請問一下關於THO辦成功的標準,怎樣才算是一個成功的THO?

米:首先本地的觀眾要開心。二是社團要開心,他來玩得不錯,賣回本了,下次還來。三是活動整體在資金上是平衡的,沒有出現巨額虧損,然後是以後還能辦得下去。四是能帶出一個團隊,將來能在本地把類似的活動辦下去。

胡:所以是不是應該用「開拓」這個概念來做?

米:事實上應該說,是把我們早幾年沒有做好的事情做好。你可以看一下百度上那個關鍵詞搜索的大數據,其實16到18年我們是在走下坡路,到18年暑假開始,又回到了15年的水平。


晚:我這邊倒是覺得這個數據的參考價值有限。

米:我對比了一下和囧仙那邊的數據,還是非常的準確的。在圈層比較核心和比較外部的人,大家需求是不一樣的。你可能是站在比較核心的位置來看的。我們做樂祭,收回問卷,看數據大的趨勢,完全一致。寒暑假就是峰值,因為它的數據樣本量夠大。

晚:這樣啊,看來我們回頭得好好研究一下。

夏:目前國內東方圈是以學生為主的愛好群體,這樣下去的話,對圈子的發展是健康的趨勢嗎?如果社會人士變得多一點了,會怎樣?

米:我是過來人。如果我自己去上班的話,我就沒有那麼多時間來關注這個了。學生還沒有經濟和生活壓力,才比較能來玩這些東西。這決定了我們圈子以後還是會以學生為主,我們當然也會儘量多爭取一些老人,但只能緩和一下。然而學生雖然會長大,以後還會有新的學生。如今12年入坑都算早的了,大部份人是14,15年入坑。

夏:會不會造成某種文化斷層?現在我們已經很難想像07,08年東方愛好者的樣子。

米:我想這也是難免的。

胡:但時間也沒過去多久,大家還可以問嘛。我是學歷史和中文的,古代到現代的文化斷層都有多少了,我們感嘆完,還不是繼續接。

夏:那當時留下來最寶貴的東西,你認為是什麼?

米:我之所以認為東方不會像商業番劇那樣速朽,主要是因為……這個圈子的生態,保持了一種活力,一個金字塔型的增長性結構。這個活力是最寶貴的,它讓我們不至於變成「蘿蔔圈」(機戰片)那種年齡偏大的衰退性結構。

夏:那你怎麼看特攝圈?

米:特攝圈基本上是一個偏穩定和增長的結構吧。偶像也是增長性結構,留存度也算可以。東方真的算是留存度很好的了。入坑的除非現實原因,不太容易出坑,只要ZUN還在。

夏:假如ZUN停止創作,東方會否到此為止?

米:會剩下一堆懷舊的吧,但也不會馬上變成那樣,它還是會有一個過程。

胡:我們還是先把現有的做好最重要。那你認為現階段我們應該用怎樣的心態來繼續走下去呢

米:現在東方沒有那麼熱也好,少了純粹跟風的人,各地的主辦也好來仔細規劃一下圈子的發展,這樣的話得到的結果也會更加專業。

我們考慮的不是把東方再度弄火或是怎樣,只是讓這個圈子積累那麼多年的東西能存續下去,並且有一些新血進來,不要走下坡路。


Ex. 關於正作


胡:你正作打得怎麼樣?

米:我打得很爛,《永夜抄》也就能通N,無聊時搞搞妖PH,雖打不過也可以娛樂。比較愛《永夜抄》,不過《緋想天則》我不願意打,現在THO上都是《則》的比賽,為什麼THO上辦比賽沒有人打《花映塚》?雖然《則》的觀賞性是比較好,不過《花映塚》這種競技性的STG為什麼沒有人打?上次南京THO的時候我就說了,下次能不能有誰來辦辦看?彈幕表演,只有一個人打;兩人對戰,大家才比較有得樂。

晚:我記得大米是出過鈴仙cos的吧,那本命就是鈴仙吧,我這裡再確認一下。

米:是的,是鈴仙。

晚:其實我也好奇為什麼沒人打《花映塚》,到處都是打《則》的。

米:我們那個時候是《非想天》和《花映塚》都打的,現在不知為什麼《花映塚》沒人打了。東方到底還是個打飛機的遊戲啊,大家也回歸本心,打一打飛機吧!

胡:現在時間也比較晚了,今天就感謝大家長時間聊到這裡,非常感謝。


编辑于 2019-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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