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是一种表达的契机——2019年国际博物馆日追思

节日是一种表达的契机——2019年国际博物馆日追思

每年的5月18日,是国际博物馆日,我们都把这一天当做博物馆人的节日来过。节日是被标识出的一天,与其余364天不同,所以,这一天往往也是博物馆发布特殊信号的日子:有自我诠释、有外向展示、甚至还会有所反思。

国际博物馆日海报,引自中国博物馆协会网站


每年的国际博物馆日,博物馆行业的国际组织——国际博物馆协会(ICOM)都会发布一个主题,今年的主题是——“作为文化中枢的博物馆:传统的未来(Museums as Cultural Hubs: The Future of Tradition)”。国际博协的具体解释是:

博物馆处于社会的中心,有能力建立不同文化间的对话,为世界和平构建桥梁,并定义可持续发展的未来。随着向文化中枢不断转化,博物馆探索着对待藏品、历史和传承的新方式,创造着将对后代具有新意义,且与现代全球日趋多元化的观众相关联的传统。这样的转变将对博物馆的理论和实践产生深远影响,也促使博物馆专业人员重新思考博物馆的价值,探寻定义工作性质的道德界限。


而国家文物局局长刘玉珠在国际博物馆日“博物馆·文化中枢”论坛上的主旨发言则是这样解释的:

“文化中枢”,顾名思义应理解为文化的“中心”和“枢纽”。将博物馆比作“文化中枢”:一方面,“中心”强调了博物馆在文化传承、传播和创新中的核心地位和关键性作用。博物馆作为人类文明发展变迁历史见证物的收藏机构,具有其他文化机构无法比拟的资源优势,理所当然应承担起更多的文化责任。另一方面,“枢纽”明确了新时代博物馆的新特征、新使命,即博物馆并非“文化孤岛”,而是搭建“物”与“人”、“人”与“人“、“人”与“社会”超时空连接的桥梁和纽带。
国家文物局局长刘玉珠在“博物馆·文化中枢”论坛上发言,引自搜狐


分析这两种解释,相同的地方是把博物馆置于社会和文化中心的位置,用中心和边缘的关系来协调和影响社会文化秩序。回想起上个世纪80年代博物馆学关于博物馆第一性的讨论,从当时充满现代性的“博物馆物”,到具有后现代色彩的“以人为本”,发展到如今更注重协调的“人与物的关系”,其实侧面反映了博物馆在“文化景观(景观是一个专有名词,指以影像为中介的人们之间的社会关系)"中对功能的追求,即博物馆追求通过收藏、展览和教育,把博物馆物折射进景观社会从而被观众感受到的这种功能。由于折射入景观中的事物并非其本体而只是一种“像”,作为社会主体的人也无从超越景观来感知真实的事物,则“事物-景观中的像-人”三者的联系是通过某种关系所构建的,所以如今的博物馆,才会对人物关系的构建如此渴望,可以说,今年博物馆日的主题,恰恰自我诠释了博物馆在景观社会中的角色。


虽然博物馆渴望成为中心,但是现实总和理想有所差距。如今中国的博物馆虽然超过5000座,观众超过9亿人次,作为一种管理物的方法论,则远没有覆盖到社会所有的领域和所有的社会成员,甚至从我个人的感受,博物馆文化的受众依然是小众群体。更为致命的是,国际博物馆日所有的活动,无论是特别举办的展览如“根·魂——中华文明物语”也好,还是饶有新意的博物馆之夜也罢,本质上都是博物馆物的流动和变化,换而言之,当今中国的博物馆,左右人和资本流动的能力依然有限,不得不借助“节日”这种力量来集中运作外向展示能力。

“根·魂——中华文明物语”展,引自国家文物局官网


借助了节日,力量尚有限,也造成了博物馆不愿意放弃以神秘主义色彩来影响景观社会的能力,毕竟神秘主义是较为容易构建的关系。所以在“节日”这个有正当理由反思的日子了,还会有一部分关注博物馆的人提出博物馆要“去沉重化”。“沉重”其实是博物馆筛选观众的方法,理解“沉重”意味着要付出一定的成本来理解和体验,而愿意付出这种成本的观众,追加成本的可能性更大,不然之前的付出就成为沉没成本了,这样博物馆可以减少诠释,降低成本。对“沉重”的反思往往是所谓的“接地气”“说人话”,但是这种反思实际上是“沉重”的反向,本质上也是一种筛选,只不过要求博物馆增加诠释,而观众降低理解成本。而实际上,假定博物馆希望成为中心,则需要超脱这两种线性的思维,进一步拥抱多元化,配合行为主体——观众的自驱力。


总而言之,“国际博物馆日”鼓励博物馆表达自己,而且要用区别于常态化的手段来表达自己,这种表达使我们得以一窥博物馆背后的“集体无意识”。博物馆不能脱离社会现实所存在,也无法成为理想主义的乌托邦,而成为景观社会的一部分,继续追求功能和外部性的最大化,并期待另一种表达变化——国际博协对博物馆定义调整——来规训自身的价值观念。

发布于 2019-05-22

文章被以下专栏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