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个生命体》02/全球生命:宙斯的诞生

我联合国人民团结起来追求更美好的世界。
——《联合国宪章》


如何获得一个更加有条理的社会体系,而不是杂乱无章的?人类社会的未来发展方向是什么?怎样才能做到胸有成竹,而不是走一步算一步?如何才能让每个人有安全感?如何来协调社会的发展?社会正变得越来越复杂,但我们却不能因此变得迷茫。它应该是可控的,而不是失控。

那么,怎样才能实现对社会的有效控制呢?或许绝大多数人还没有找到答案。但是,有一个人却给我们带来了希望,他就是英国学者彼得·罗素。1983年,他出版了《全球脑》。在该书中,罗素向读者介绍了全球脑思想,并讨论了人类社会与智能的关系。更确切地说,整个人类正在像一个大脑那样在运作。简言之,地球是一个大脑,每个人是一个神经元。

目前,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同全球脑思想,其中也包括许多学者。也就是说,它正在成为全人类的一种共识。在我们的星球上,既然存在一个如此巨大的脑,那么,它是否会像高等动物的大脑一样,控制着一个活的有机体呢?先不急于回答这个问题,让我们先看看细胞内部的情形。


要生存和繁殖,细胞必须制造一系列分子零件。为了协调和优化这个生产流程,它们通常会利用某些蛋白质来监控生产过程。只有在监控蛋白检测到细菌需要某种装置,而且制造原料也很充足时,它们才会允许细菌制造这种装置。……根据DNA上的遗传信息,细胞内的装配线快速运转,生产出各种细胞零件。……监控蛋白通过各种机制,对细菌中的基本组分的生产进行调控。①


你瞧,这是一个多么奇妙的“细胞工厂”!像这样将细胞甚至整个生物类比为工厂的讨论方式,曾经被许多学者所采用。其原因是,它们之间的确有很多相似之处。如果将人体细胞放大到足够大,那么,构成蛋白质的有机物大分子,看起来或许更像一堆堆的零件。所有这些零件有机地组合在一起,形成了完整的细胞;细胞之间进一步组合,则最终形成了人体。

在另一种情形下,大量人造物零件在人的组织下,有机地组成了各种各样复杂的物品。这些物品进一步聚合,则形成了人类社会中某种类型的结构,例如建筑群。此外,家庭也常常被比喻为社会的细胞,而复杂的人类社会正是基于巨大数量的家庭。换句话说,人类社会也是由“细胞”构成的。

如果将人类社会当作一个整体来看待,那么,这个巨大的体系将充分体现一个生命体所具有的各种特征。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动态平衡的世界,它具有各种各样复杂的组织结构。其内部,广泛存在着绵长且错综复杂的物质流与能量流。这个庞大的有机体不断生长着,无论是其总体规模还是内部的分化。在太阳的照耀下,它完全适应我们所在的这个星球,并且游刃有余。

在地球上,人类社会内部正在发生越来越复杂的相互作用,进而不断改变世界的秩序并激发了活力。其结果是,这个星球正孕育一个巨大生命体。也就是说,人类社会并不是一个庞大的机器,也不像某些人描述的那样以类似于钟表的方式运作。它是有生命的,它的存在形式是如此地激动人心。

如果人类社会是个生命体,我们就需要给他起个名字。该怎样称呼他呢?或许,宙斯(Zeus)这个名字不错。在古希腊神话中,宙斯是天空之神,同时也是大地之神盖娅的后代。既然我们将生物圈称之为盖娅,那么将人类社会称为宙斯再合适不过了。

我们对人体的认识不能仅停留在一大堆细胞的聚集,因为这样人与猩猩就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了。同样,我们也不应该将人类社会简单地看作为人与人造物的聚集,我们必须有个整体上的认识,而不仅仅知道他是由什么组成的。


生物圈和人类社会的重叠关系

大量单细胞聚集在一起,可以形成多细胞有机体;大量蚂蚁聚集在一起,可以形成离散的超有机体——蚁群;而所有的人、驯养生物、转基因生物以及人造物聚集在一起,则形成了宙斯。正如我们所见,许多性质完全不同的存在物汇聚到了宙斯体内。它们彼此之间相互影响,不断演变,不断自组织,走向了一条共同演化的道路。

人体中的水分子、各种金属离子、蛋白质大分子,它们有生命吗?当然没有,但是它们却是人体这样一个生命体的组成部分。同样,齿轮、瓶瓶罐罐、各种缆线,也没有生命,但是它们却是宙斯这个巨大生命体的组成元素。无论怎样,任何生命体都是从非生命物质转化而来的,所以宙斯体内包含大量人造物也就不足为奇了。

另外,对于那些驯养的农作物、家畜以及宠物来说,如果把它们放到自然界中,它们是否还能生存、繁衍下去呢?或许,对于其中部分来说,与人类共生是唯一的出路,它们已不具有在自然界中独立生存的能力,如同线粒体和叶绿体无法离开躯体一样。就这样,整个人类与那些驯养生物紧密地共生在一起,同时又和大量的人造物彼此混合,共同塑造了一个无比庞大的生命形式。而那些生存在人类社区中的麻雀、苍蝇、杂草等物种,在我们看来就像人体中的细菌与寄生虫,无论对宙斯有害还是无害,它们都不请自来,选择了与人类在一起的生活方式。

就像我们所了解的那样,在地球上,无数的生物基因以及它们的不同组合(基因组)缔造了数以百万计的物种。之后,这些物种又聚集在一起,形成了盖娅。另一方面,在人类社会中,无数的文化基因②以及它们的丰富组合产生了海量的人造物,构建了极其复杂的社会体系,并最终融合成宙斯。在盖娅内部,各种各样的生物基因四处传播,不断形成新的组合;在宙斯体内,同样繁多的文化基因也在到处扩散,不断重组为新的形式。这就是在地球上,两种不同类型的遗传密码的活跃表现。

宙斯值得我们崇拜。凭借一个巨大的脑(全球脑),宙斯比单个人有更大的视野,更透彻的洞察力,同时也更加具有远见,简单来说,就是拥有更大的智慧。正是因为有了超乎寻常的智慧,宙斯才能开启创造奇迹的过程,为地球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

在人类出现之前,我们不知道谁是造物主,而将众多物种的起源归结为突变、自然选择以及共生的结果。但是,当人类出现后,宙斯却成了实实在在的可以看到的造物主。最初,他只会制造一些简单的工具,例如可以切割肉类的锋利的石块。但是在最近的几千年里,凭借集体智慧的力量,他创造了数不清的人造物,发展了各行各业,并最终构建出了纵贯全球的社会体系。在这个过程中,随着人口持续增加,人造物日益增多,宙斯也逐渐变得健壮起来。

当人类的受精卵正在发育时,我们大体上已经可以知道最终结局,也就是变成一个成熟的个体——人体。然而,作为一个比人体高级的生命系统,宙斯却可以不断改造自己,不断创造未来。一方面,宙斯不断淘汰掉落后的夕阳产业;另一方面,他又在不断完善、更新全球的基础架构。在每个时代,那些不断涌现的新经济,都可以被看作为社会机体中层出不穷的新的发育过程。就这样,从内到外,从宏观到微观,宙斯正经历着一次次神奇的蜕变。

我们看到,人与人之间通过不断细化的分工,以及越来越有效的合作,不但改变了世界,同时也改变了自己。人们不再像原始人那样只会简单的谋生方式,而是通过不断的学习,可以满足现代社会的各种要求,同时能够经历更有意义的人生。换句话说,宙斯最大限度挖掘了人类的潜能,并改造了我们每一个人。

对父母来说,养育子女的快乐之一是欣赏子女的成长。同样,宙斯的成长过程也是迷人的,也值得我们回味。虽然我们并不能称得上是宙斯的父母,但毫无疑问,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为宙斯的成长贡献了自己的力量。当宏伟的教堂、工厂以及摩天大楼建成时,望着自己的杰作,其建设者们一定会百感交集、热泪盈眶吧。进一步地,如果知道自己不仅仅是完成了一个伟大的工程,而且是为了一个更加雄伟的生命体打造了一个微小的环节,他们的心情又会是怎样的呢?也许此刻,曾经的付出恰恰给许多人带来了难以言说的感受。好吧,让我们继续!

如今,宙斯的发育正变得越来越快,可以称得上是瞬息万变。对于人体,我们可以借助于脑电图、心电图来分析它的运行状况。类似的,通过监测互联网等通信渠道中的信息流,我们可以知道宙斯的思维正变得日益活跃。与此同时,通过监测来自四面八方的物流信息,我们能够感受到宙斯体内激情澎湃的动力。

当夜幕降临时,宙斯就像一种可以透露出光芒的有机体,分散在地球的各个角落,无论是在海边、山脚下,或者是在平原和森林中,甚至是在孤独的海岛与轮船上。另外,看一看那些璀璨的城市灯光,犹如地上的银河一般,为宇宙增添了越来越多、越来越亮的生命的光芒。

如同其他生命体一样,宙斯这个会发光的生命形式,也是通过自创生过程产生出来的。在这个宏大的过程中,他不仅使用了别的生命体所普遍采用的物质,例如水,以及一些基本的元素,例如碳、氮、氧、氢,等等,而且还使用了其他生命从未使用过的物质和元素。实际上,他几乎把地球上能找到的所有材料都利用上了。另外,基于材料科学和工程技术的进步,自创生所采用的原料也越来越丰富,所获得的人造物的性能也越来越好。同时,自创生所设计的工程结构也越来多样化,有的简洁、有的复杂,还有的出神入化。

在微观上,凭借纳米技术的发展,宙斯已经可以在极微小的尺度上制造材料,发展工艺。既然1纳米仅仅等于1毫米的百万分之一,这个尺度有多小也就可想而知了。看一看人们手中的智能手机,这些微小的系统之所以能够如此强大,当然离不开纳米科技提供的帮助。在宙斯体内,同类技术已经延伸到了众多领域。在肉眼看不到的微观尺度下,当我们大多数人还未觉察时,它们却已带来意想不到的深刻的变化。

反过来,在宏观上,宙斯的巨大变化就变得显而易见了。他修建了吞吐量越来越大的港口,建造了越来越稳固的火箭发射平台,同时也制造了运载能力越来越强的超大客机。我们看到,超级钻井平台屹立在海洋当中,现代化的火车站正在不断建成。与此同时,大型水电站不断为我们提供电力,各式各样的大桥连接两岸,硕大的超级轮船漂泊在大海之上。

另外,在微观和宏观之间,更多的物品源源不断地被制造出来,包括平板电脑、跑车、直升机、机器人、高压锅、微波炉、空调、打印机、圆珠笔、衣柜、救火车、地毯、转椅、书籍、电子书阅读器,等等。而且,没等我们数完,已经有更多的人造物诞生了。

通过自创生,宙斯缔造了从未有过的原子(某些人造的放射性同位素),合成了从未有过的化合物,制造了从未有过的产品,构建了从未有过的建筑,并最终塑造了从未有过的生命形式。在这个过程中,有的人正在为别人缝制衣物,有的人正在为别人修建道路,同时,还有更多的人正在为他人提供产品或服务。就这样,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正是通过人与人之间的互助,宙斯这个巨大生命体才得以在动态中保持稳定的发展,同时也为我们每一个人提供了施展才华的舞台。


生命中的生命


注:

  • 大圆代表整个人类社会,他正在自创生(自己制造自己),正在缔造一个巨大的生命体;
  • 小圆分别代表人,以及驯养的物种(农作物、家畜、宠物等)、转基因生物,还有麻雀、苍蝇、杂草,等等,他(它)们也在自创生,正在形成大大小小的生命体;
  • 方形、五角星、六边形代表各种各样的人造物


宙斯是个生命体,我们每个人也同样是生命体;宙斯具有智慧,我们每个人也同样具有智慧。或许,这样的景象可以形成一种美妙的感觉,那就是:生命中的生命,智慧中的智慧。我们应该能够体会到,这个景象是多么耐人寻味。

当我们有个新发现时,通常情况下,这个被发现的事物已经存在很久了。长久以来,宙斯就一直深受生命与智慧的影响。虽然看起来杂乱无章,但他的确是个鲜活的生命体,并且有着无穷的智慧。如今,我们生活在一个日新月异的社会体系中,但是仍有很多人感到生活乏味,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学会如何去欣赏和感受这个世界。更不幸的是,许多人正在无意中伤害这个生命体。随之而来,也就产生了诸多问题。

为什么数量巨大的美国旅鸽会灭绝?为什么军备竞赛总是蠢蠢欲动?为什么环境污染日益严重?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们缺乏对全球的整体认识,当然也就欠缺对他的呵护。我们的思维常常停留在很小的范围内,甚至是只顾及个人的利益。如果我们每一天只关注如何升迁,如何赚更多的钱,如何争夺有限的资源,那么整个人类将面临危机。


对战争的厌倦可能使敌对双方停战一时,但这种短暂的疲惫状态一旦消散,那种简单的休战状态也不会延续得更久。所有强力制胜的解决方案也莫过如此。这种解决总归是不长久、不牢固的,就像国家之间所达成的停火协议一样。除非借助一条社会的纽带团结起来,人类才会需要和平。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彼此贴近的感情会全面自然地限制自私自利的倾向。③


以上是涂尔干的看法,强调了社会纽带的重要性。我们发现,在宙斯体内,生命就起到纽带的作用。同时,这个纽带还会分化出很多专门的纽带。有的可以提供安全保障,例如联合国安理会;有的能够促进宙斯机体的新陈代谢,例如日益发展的国际贸易;而有的则为宙斯构建了新的“大脑皮层”,例如互联网。当然,除了这些大的纽带,还有很多不可或缺的细小的纽带,它们也同样有助于维护宙斯机体的团结。就这样,所有这些大大小小的纽带,共同汇聚成了一条牢固的源于生命的联结渠道。

有了这条来自生命的纽带,社会才能变得团结,人类才能更愿意和平相处;有了这条纽带,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才会更加深厚,同时才会有更多的人愿意减少自私的想法,并增加利他行为。如此一来,社会也将变得更加美好。

当我们看待整个社会的时候,或许很多人会认为它是由数十亿人构成的混乱组合,其中还形成了很多自私、贪婪的国家。但是,如果换个角度来看,我们发现它实际上是一个富有秩序的整体,并且具有宝贵的生命。简言之,世界是个生命体。

对社会来说,还有什么描述能够如此形象、直观呢?只用这么一句话,我们就可以很容易理解复杂的社会。另一方面,虽然概括来说很简单,但是这个思想却有丰富的内涵,比如可以深入分析社会的防御机制、新陈代谢、神经系统,等等。接下来,几乎可以无限延伸,从宏观到微观,直到形成一种类似于生物学的庞大体系。

纵观人类历史,过去被认为是一个经济增长、人口增加、知识增长,调和矛盾与冲突,寻求自由、平等、博爱的过程;如今看来,又何尝不是一个塑造生命体的过程呢?在我们眼里,后者不正是对人类发展史最生动的描述吗?如同智慧一样,生命也是一个随时间变化的过程。宙斯过去所经历的,以及目前正在经历的,不正是一个宏大的生命旅程吗?

显然,作为一个生命体,宙斯能够表现出基本的生命现象。他能够维持体内平衡,例如能源与食品的供给。在我们眼里,他由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各样不同组织构成。另外,在宙斯体内处处可见新陈代谢现象:婴儿不断出生,老人渐渐离开这个世界;新的公司不断成立,同时一些衰败的企业不断破产、消失。

一些基本元素可以构建人体,例如一个楚楚动人的女郎;更多的元素则能够构建全球超有机体,也就是宙斯。我们看到,凭借这些唾手可得的原材料,宙斯可以像生命体那样不断生长。在成长过程中,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地球上的环境,甚至能够对刺激做出反应。就这样,在我们所在的星球上,一个巨大的生命体诞生了。


参考文献和注释:
① 罗纳德•R•布雷克,杰弗里•E•巴里克. 关闭细菌的生命开关. 赵瑾译. 环球科学杂志,2007,14(2):47.
② 文化基因:文化资讯传承时的单位,类似于作为遗传因子的基因。1976年,生物学家理查德•道金斯在他所著的《自私的基因》中首先提出了这个概念。文化传承也经历类似于生物学中的演化过程,其中文化基因的传播同样经历复制、变异和选择等步骤。
③ 涂尔干. 社会分工论. 渠东译. 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0:82.


« 上一章 | 目录 | 下一章 »

编辑于 2019-07-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