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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 只有一个乳房的女人

如果通过一张立体解剖图来观察健康女性的乳房,我们可以看到两朵盛开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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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金黄色的花瓣是腺叶,哺育生命的母乳由此生产、输送。


乳腺癌,可能会让女性失去花朵。它是世界范围内女性最常见的恶性肿瘤。


2019 年年初,国家癌症中心发布的数据显示:女性发病首位为乳腺癌,每年发病约为 30.4 万。


数字背后是每个鲜活的生命。


除了疾病带来的生理痛苦,失去女性重要性征,乳腺癌患者还面临着心理、爱人、家庭的种种压力。


我们和三位乳腺癌患者聊了聊。面对癌症,故事的三位主人公,都选择了坚强面对,努力活着。


珂丽 33 岁

广东佛山 公务员 患癌一年半


直到今天,珂丽在夜里半梦半醒的时候,还会误以为自己胸部是完整的。但是只要一翻身,就会清醒过来。


1 年半前,她就失去了右侧乳房。


「 2017 年 12 月 26 日 」,与夜半的恍惚不同,珂丽回忆起乳房切除手术时间,显得快速而准确。


患病前,珂丽是典型的职场妈妈,「白天忙工作,晚上忙孩子。」


由于母亲是乳腺癌患者,她保持着每月 1 次乳房自检的习惯。


31 岁的某天,珂丽摸到了右侧乳房内的肿块。但不久前健康的体检结果,让她并未着急。


2 个月后,珂丽发现肿块变大,硬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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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议活检。」 做完 B 超和钼靶的检查,佛山当地的妇幼保健院的影像科医生直接给出了这样的建议。这意味着,「不好」的概率非常大。


命运的波折,来得总是那么不经意。


大脑短暂空白后,珂丽最先想到了女儿:「才 1 岁多,真的还太小了。」


「一定要治好」,是珂丽紧接着想到:「我要搞清楚是什么病,不管怎样都要积极治疗。如果确定是癌症,我一定要动用身边一切可用的资源,去治疗它。」


最终诊断需要等待进一步穿刺活检的结果,但珂丽没有犹豫,马上到广州的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就诊,在医生的建议下安排了「保乳手术」,早期乳腺癌治疗手段之一。


手术前,穿刺检查也有了结果:浸润性导管癌,上皮性乳腺癌的一种。


遗憾的是,珂丽的第一次手术没法把肿瘤边缘切干净,仍然呈阳性——胸部的定时炸弹并未完整拆除。


要想最大程度上解决问题,更稳妥的办法是把右侧的乳房切除。


珂丽再次面临抉择。


做决定的那周,是珂丽患病后最痛苦的阶段。她向许多人征求建议:医生,家人,朋友......这其中她最在乎的是丈夫的看法。


丈夫只是告诉她:「听你的,你决定切就切。」


最终,珂丽做出了切除乳房的决定,她无法容忍一个「定时炸弹」与自己的朝夕相伴。


乳房切除手术那天,刚好是圣诞节,珂丽记得特别清楚。


术后的 21 周里,珂丽接受了 6 次化疗。女儿年纪太小,不知道妈妈怎么了。


化疗期间,看到珂丽睡觉时候会脱下假发,女儿还是能够懵懵懂懂意识到妈妈的异样。珂丽说:「有一回出门,女儿还会提醒我把假发戴上。」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珂丽不知哭了多少回。但在更多时候,珂丽是一个坚强的患者。她咨询医生、查资料、翻阅文献、刷患者论坛,搞清楚自己的疾病,向家人、朋友征求建议,积极配合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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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强的动力来自女儿和丈夫,「我希望能陪着女儿长大,看着她结婚生子,在她有困难的时候帮助她。还想和丈夫一起变老,等退休了,两个人一起出去晃荡出去玩。」


这两天,距离手术过去刚好是一年半的时间。珂丽正在等复查的结果,「心情忐忑,不知道有没有复发什么的。」


她在我们的一篇关于乳腺癌的内容下留言道:「人生除了生死,没有大事。其他的不如意,让它们随风而去吧。」


秀云 43 岁

北京 英语教师 患癌 9 年


右胸那道 12 厘米的疤痕,让秀云 3 年不敢直面镜子中的自己。


2010 年 5 月,秀云发现右边乳房外侧有个凸起,离家不远的医院给出检查结果:「乳腺纤维瘤,不用太在意。」


2011 年 2 月,对检查结果不放心,秀云又来到北京大学肿瘤医院。


「浸润性导管癌伴小叶癌化」,经过 B 超、细针穿刺、钼靶等检查,医生给出了诊断。


平静的生活,被胸上的「小疙瘩」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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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乳腺癌没有太多了解,觉得既然得了癌症,那就治疗呗。」 秀云在得知诊断结果后,乐观地想。


按医生的方案,秀云先经历了半年多化疗,肿瘤并未缩小。


「保命还是保乳房?」医生的结论让秀云放弃了保留乳房的念头。


2011 年 8 月 18 日,秀云接受右乳房全切手术。那年她 34 岁。


失去乳房的痛苦还未缓解,放疗的副作用就已将秀云包围。先是脱发、掉指甲,然后是脚跟发黑,身上部分皮肤溃烂。


此时,秀云与丈夫的关系也出现危机。先是态度上的冷漠, 2011 年,秀云在日历标记,一共去了医院 289 次,其中,丈夫陪她不超过 10 次。


「他根本就懒得看我。有天晚上,我想要陪他看电视,他一看到我过去就站起来把电视关掉,躲进了其他房里。」


然后是嫌弃,「同房时,甚至把我胸部以上的地方用毛巾捂住。」秀云说:「后来连性生活都没有了。」


同时,治疗带来的经济压力,让本对金钱就敏感的丈夫愈发不满。


「不准卖房,不准卖车,你要治病自己找钱。」丢下这句话,丈夫不再给秀云治病钱。


丈夫甚至觉得患乳腺癌是一件「丢人」的事。吃完药的空盒子不能丢在垃圾桶里,怕邻居看见,不准和亲朋好友谈论病情,这让丈夫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疾病带来的矛盾让秀云十几年的婚姻走向尽头,2014 年 10 月,患病 3 年后,她与丈夫离婚。


也正是这时,秀云不再抗拒镜子,不再恐惧和排斥,开始凝视右胸那条细细的伤疤,勇敢面对——家人给了她最大的支持。


没钱治疗时,妈妈和姐姐给了她经济上的支持。患病后不久,秀云的父母把女儿接到身边,照顾她的衣食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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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去医院都是我妈带我去医院,到诊室的时候医生都会问谁是病人。」秀云说:「每次都是我坐在凳子上,我是病人,妈妈是家属,这让我感觉心里特别痛。」


「当时,我是快 40 岁的人了,不能为父母尽孝,反而还要他们来照顾自己。」这种亏欠的感觉让秀云觉得很难受,也成为她坚强活下去的动力。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给父母尽孝。」


患癌 9 年,尽管病情有反复,但现在秀云病情稳定。她生活安排的满满的,上班,跳广场舞,也交到了男朋友。


「他不介意我的不完美,一直鼓励我。」秀云的性格愈发开朗。


男朋友对她的好体现在生活的点点滴滴。秀云需要经常去医院检查,男友随时都能陪着她看病;秀云喜欢喝疙瘩汤,原本一个不会做饭的男人,为了她学习厨艺。「现在疙瘩汤做的越来越好,还会做炒疙瘩,烙饼。」


秀云感到了久违的温暖,丢失的自信也逐渐回来了。


「你不用担心一个人,我会永远陪着你的。」男朋友对她说。


美娟 33岁

山西太原 全职妈妈(患癌后辞职) 患癌 2 年


切除乳房手术前一天,美娟站在镜子前,脱掉上衣,和自己的左侧乳房郑重做了道别,「明天就要失去了」。


从诊断到手术,前后只用了 3 天。


2017 年 5 月初,美娟发现乳房左上方靠近腋窝的地方有个肿块,不痛不痒,毫无感觉。


为了自己更安心, 21 日,美娟来到当地人民医院检查。医生拿到检查报告后,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住院,立刻治疗。」


两天全身检查后,医生告诉美娟:「乳腺癌,为防止癌细胞转移,必须立刻进行切乳手术。」


美娟记得,不善言辞的丈夫在得知她确诊的瞬间流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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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日,美娟接受乳腺切除手术。醒来后,美娟望着在病床边的丈夫,下意识问:「是不是全切?」丈夫点点头。


第二天换药的时候,美娟对丈夫说:「帮我拍张照片吧。」


术后,针对乳腺癌的治疗手段,美娟都经历了。


8 次化疗,17 次靶向治疗, 25 天放疗。


那些日子对美娟来说特别煎熬。便秘、浮肿,过敏,喘不上气,体质变差,这些痛苦的症状纷纷找上她。


尽管距离那段治疗已经过了两年,她只要一看到橙色就会犯恶心。


「(因为)有一种化疗药物的颜色是橙色。」美娟印象深刻。


最艰难的时刻,丈夫始终陪伴在她身边。


做完手术后,美娟觉得自己要「死」了。对丈夫说:「我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好人,一个坏人,我脑子好乱,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丈夫说:「帮帮那个好人吧。」


化疗期间,美娟的睡眠质量非常糟糕,经常半夜被噩梦惊醒。一次,半夜翻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丈夫。还在睡梦中的丈夫下意识地抓紧了她的手。


「当时,我觉得自己力量无边。」美娟说。


除了丈夫,美娟的家人也始终在她左右。


爸爸为了照顾她申请提前退休,每天都亲自做饭送到医院。3 岁半的儿子被公公婆婆接过去负责照顾,公婆对她说:「只要能治,花再多钱咱都治!」


患病后,美娟辞去了工作,现在是全职妈妈。


「我之前一直忙于工作,忽视家人。」她说:「现在我更加珍惜与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活好当下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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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半后,美娟结束全部治疗,回家了。


和她一起回家的,还有一组写真。那是她刚刚化疗的时候,顶着光头拍的。


「一辈子有这种发型的时候也不多,就当是留个纪念。」


(文中珂丽、秀云、美娟均为化名)


乳腺癌患者的乐观态度,除了能够改变自己的人生色调,对于治疗也有重要的意义。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肿瘤外科乳腺专业医生陶思丰有 13 年的临床经验。在他眼里,乐观的乳腺癌患者,对治疗手段的接纳程度更高,也能够更顺利地配合医生治疗。


现代医学进程的快速,也令人乐观。自上个世纪 70 年代起,乳腺癌的死亡率就一直在下降。


2019 年中国临床肿瘤学会( CSCO )乳腺癌年会透露的数据显示,目前我国乳腺癌患者 5 年生存率已达 83.2 %,在过去 10 年间提高了 7.3 %。乳腺筛查和辅助治疗手段的进步,让乳腺癌早已不再是一个「死亡的判决」。


目前,乳腺癌没有明确的预防手段,但健康的生活方式能够降低患乳腺癌的风险。


同时,定期筛查,尽早发现问题,尽早治疗,也是乳腺癌防治的重要手段。


女性成年后,建议每年进行一次乳腺超声检查;40 岁以后,建议每 1~2 年进行一次钼靶检查;如患有乳腺疾病,在 40 岁前就可以考虑每 1~2 年进行 1 次钼靶检查 。


陶思丰医生还建议,如果有一级家属(母亲、女儿、亲生姐妹)在 50 岁前患有乳腺癌的,更需要严格的定期检查:


35 岁开始,除了要进行每年 1 次的超声检查外,每年还建议进行 1 次钼靶检查,必要时需要进行乳腺磁共振。



本文经由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肿瘤外科乳腺专业医生 陶思丰 审核


— 参考文献 —

[1] 中华肿瘤杂志.2015年中国恶性肿瘤流行情况分析[J].中华肿瘤杂志,2019,1:19-28.

[2] Laura J Esserman. 新诊断乳腺癌第临床特征、诊断和分期. UpToDate 临床顾问

[3] 线粒体DNA突变与乳腺癌风险相关性研究 [D]. 李林海.南方医科大学 201

[4] xinhuanet.com/health/20

[5] 李治中.她说[M].清华大学出版社:北京,2019:1.


策划:洋葱、Ant

责编:罗布君

发布于 2019-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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