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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 | 猪瘟肆虐,下一场突袭我们的病毒会是什么?


作者:肖翔


直到最近猪肉价格飙涨,很多人才感受到这场非洲猪瘟疫情的严重程度。此时,距离中国2018年8月首次发现非洲猪瘟疫情已经时隔一年整了。


非洲猪瘟病毒虽然发现距今已有百年,但中国还是首次遭遇。来势汹汹的新病毒,将现代社会杀个措手不及。幸运的是,虽然酿成了猪肉危机,但这种病毒还不能感染人。


这些年来,我们已经密集见识了SARS病毒、间歇爆发的禽流感和猪流感病毒,以及中东呼吸综合征病毒、埃博拉病毒、寨卡病毒等,它们均酿成了不同程度的公共卫生危机。


纵观人类与病毒的这场交锋,最早还要追溯到人类祖先的狩猎与驯养时期,而未来这部流行病史如何续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病毒如何在人类与动物之间穿梭。


图片来源:站酷海洛


病毒最初如何闯进人类社会?


非洲猪瘟病毒是从非洲野猪传播给家猪的,很多令人畏惧的病毒,源头其实都是野生动物。一种我们极熟悉的病毒就是这样拉开了故事的帷幕。


大约800万年前,猿类的祖先开始狩猎时,非洲中部地区生活着两种猴子,名叫红顶白眉猴和大白鼻长尾猴。这些猴子都感染了一种叫做SIV的病毒,但它们对猴子基本无害。


然而,有一天它们转移到了黑猩猩的身上。科学家发现,黑猩猩身上的SIV病毒是一种镶嵌体病毒,由红顶白眉猴和大白鼻长尾猴两种SIV病毒的基因片段组成。


直到在非洲森林里目睹黑猩猩捕食一种名叫红疣猴的猴子,科学家才解开这种病毒传播的疑问。


血腥的捕食场景告诉了我们,两个物种之间的界限究竟可以变得多么模糊。黑猩猩们肆意食用猴肉,散播猴血,内脏、血液、唾液和粪便四溅。从黑猩猩的眼睛、鼻子、嘴巴到身上的伤口,都是病毒进入黑猩猩身体的绝好窗口。


在历史的某个关键时刻,一只黑猩猩身上同时兼有长尾猴病毒和白眉猴病毒,两种病毒进行了基因重组,创造了全新的黑猩猩SIV病毒。


后来,这种病毒在黑猩猩群落中扩散,并且驻留了漫长的年月。然后在19世纪晚期或者20世纪早期,它又成功从黑猩猩转移到了人类身上。


原因同样很可能是人类的狩猎和宰杀。科学家猜想,也许有人在丛林里捕猎时被猩猩咬了,也许是有人本来身上就有伤口,然后在屠杀猩猩的脏乱血腥环境中接触了大量带病毒的血液,总之,有人感染了这种病毒,打开了人际之间传播的潘多拉魔盒。


故事里的SIV病毒,又叫做猴免疫缺陷病毒,人感染的叫做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它更著名的名字是,艾滋病病毒。


很难想象,两只猴子居然会是当下全球艾滋病大流行的罪魁祸首,一切都源于狩猎活动。没有它们,就没有艾滋病的大流行。


狩猎从根本上改变了人类接触微生物的方式。猎物们携带的病毒原本保持孤立的状态,狩猎创造了绝佳的传播环境。当我们的祖先开始猎杀动物,这令他们,最终是作为后代的我们,所携带的微生物种类发生了巨大变化。


图片来源:BBC EARTH


危险的病毒库再度扩张


人类的很多疾病都是起源于动物,除了狩猎,驯养也为病毒的传播开辟了渠道。


泰国西部边境处的庞素克村居住有大约3000名村民,以种植甘蔗和稻米为生。这里气候潮湿,树木繁茂,野生动物的嚎叫声不绝于耳。


6岁小男孩卡坦的家就在这里。这个村庄几乎家家户户都饲养蛋鸡,卡坦的姑父姑妈也在这里经营一家露天农场,饲养着300多只鸡。年幼的卡坦常常去农场帮助家人干活。


每年冬天,村里都会有几只鸡死于疑似传染病,但2003年年末的这个冬天,死鸡数量尤其多。包括卡坦姑父家在内,很多农场的鸡腹泻严重,最终死亡,或者因病被宰杀。


卡坦一直在帮忙处理死鸡。元旦前夕,这个小男孩带了一只叫个不停的病鸡回家。刚过完元旦,卡坦就发烧了,他被村里的一家诊所诊断为感冒,但3天后病情仍未见好转。


卡坦的父亲把他送到了一家公立医院,检查显示卡坦得了肺炎。几天以后,卡坦高烧至40.6℃不退。父亲花重金联系了救护车,把儿子紧急送往曼谷。


卡坦被转移到曼谷医院的儿科重症监护病房,戴上了呼吸器。卡坦的细菌培养检测显示阴性,说明感染可能是由病毒引起。医生怀疑,他可能感染了一种人类未曾发现过的流感病毒。


2004年1月25日,可怜的小男孩卡坦没有熬过去,成为已知最早死于这种新型人类病毒的患者之一。这种病毒后来被命名为H5N1,不久后,全世界都将该病称为「 禽流感 」。


病毒从自然界跃迁,感染人类成为致病原,这样的故事还在不断上演。


当尼帕病毒在1999年被发现时,科学家还不清楚谁是寄主。直到多年以后,尼帕病毒在野生动物、家畜之间的传播谜题,才揭晓了答案。


尼帕病毒最初生活在蝙蝠身上,然后,蝙蝠将咬过的芒果扔到了猪圈,还撒了尿。作为杂食性动物的猪,在吃芒果时接触到感染尼帕病毒的蝙蝠唾液和尿液。于是,病毒在拥挤的猪圈里传播。因为家畜转运,病毒又传染到新的养猪场,并最终传染给了养猪者。


除了尼帕病毒,还有很多病毒可以在多种寄主体内长久存活。通过驯养,人类得以拥有大规模的固定社区,大量家畜就像架起一座座传递病毒的桥梁。


盘踞在人类身上的很多病毒,时间线都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驯养家畜。比如,麻疹就是来自牛瘟,一种传染到人类身上的奶牛病毒。包括狂犬病病毒在内,狗身上的大多数微生物也都成功传染给了人类。


这场动物和人之间的病毒传播至今也没有结束。家畜通过它们接触的野生动物,继续为人类输送新型病毒。尼帕病毒的案例表明,驯养活动能够以复杂的方式为病毒感染人类提供新的途径。


当这些病毒在不同的寄主物种之间转移,它们随时可能演变成杀手。直到现在,我们还必须提防像禽流感、尼帕病毒这样的侵害。

图片来源:站酷海洛



动物未来仍是流行病源头


真正可怕的病毒,既拥有对人群的杀伤力,又具备广泛的传播能力,才足以构成流行病威胁。


从这个角度来看,非洲猪瘟病毒虽然对生猪养殖业是近乎毁灭性的,但因为不能感染人,更不用提人际传播,所以对人类的健康威胁尚不足惧。


即使病毒能够感染人,致死率高,也不一定能形成流行病。比如,尽管全世界每年有超过5.5万人死于狂犬病,但在美国疾控中心和世界其他公共卫生机构对狂犬病实施监测的所有年份里,还从未发生过一起人传人的病例。


如果评选历史上第一个全球意义上的流行病,天花是一个最好的候选者。


在从最初疑似骆驼的源头出现之后,天花在整个旧大陆传播开来。大约500年前,全球性旅行开始,新旧大陆相连,天花病毒把握住航海时代的机会,制造了一场场屠杀,害死了美洲数百万土著。到了18世纪中叶,天花病毒已经在除了一些岛国之外的全世界所有地方都站稳了脚跟。


交通方式为病毒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广阔传播天地,人类从此迎来了一个真正可能爆发流行病的世界。虽然上世纪70年代我们已经铲除了天花病毒,但还有无数威胁的病毒战役要打。


比如艾滋病病毒,从发现至今30年,其扩散的态势一直未能得到遏制,此前的统计显示艾滋病病毒的感染人群已经超过3300万。


科学家发现,艾滋病其实在1959年就成为了刚果等局部地区的流行病,甚至可能早在1900年就已经感染了人类。不过,它真正步入流行病的队伍是在20世纪80年代。当时,海运、铁路及其建设相关的因素,比如男性工人过度集中,可能在HIV病毒早期传播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便利的交通为扩散的病毒提供了大规模的寄主群。


2003年,SARS病毒又给我们上了一课。这种病毒在极短的时间里席卷全球,制造了一场危机。对SARS病毒的研究显示,它可能是两种蝙蝠病毒基因重组后的产物。蝙蝠是著名的病毒寄主,有很高的微生物多样性,是频繁流动连接多个地区的「 旅行家 」。在感染人类和果子狸之前,两种蝙蝠病毒杂交生成了一种新的镶嵌体病毒。


美国传染病学家内森·沃尔夫在《病毒来袭》一书里指出,今后若出现新型流行病,源头仍将在野生动物。世界上偏僻的村落可能存在新型病毒和疫情,只是不为外界所知,而微生物从自然界跳跃到人类世界,仍是未来人类致病原的主要路径。


我们不能排除未来非洲猪瘟病毒发生变异的可能,也无法确保动物身上的其他病毒不会迎来基因变异或是基因重组的关键时刻,给我们制造更棘手的麻烦。像死灰复燃的Sars病毒、跟艾滋病毒一样的新型逆转录病毒,并不是杞人忧天。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如果致命的禽流感病毒H5N1发生了基因突变并能够迅速传播,后果将极其严重,而如果传播迅速的甲型流感病毒H1N1致病力提高,也可能制造惊人的死亡。


2009年,这类病毒的基因重组现象曾一度引起科学家的关注。H1N1病毒迅速席卷全球时,很可能与人或动物身上携带的H5N1病毒相遇,埋下灾难事件的隐患。


随着人和动物的联系仍在加强,流行病的阴云仍将长期盘踞。这一切,仍将取决于病毒在动物与人类身上如何穿梭,那些正在悄悄发生的故事。


参考资料:

[1]《病毒来袭》,内森•沃尔夫,浙江人民出版社

[2]《逼近的瘟疫》,劳里·加勒特,三联书店


本文来自丁香医生深度报道团队(公众号:「偶尔治愈」), 未经授权,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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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19-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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