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观音》棠真:从清纯少女到腹黑女王,是如何炼成的

如果要把台湾电影《血观音》比作一种菜品,那大约是佛跳墙。一只锅里面炖着各样珍馐——政斗、伦理、爱恨、利益...每一种单独拎出来都能独当一面,但合在一起却毫无违和感。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上看,这也是一部女性成长史,看一个青春期小姑娘棠真,是如何从清纯少女变身腹黑女王。

故事通过两位评弹艺人的讲述缓缓展开,棠真正式出场。(个人觉得她是女主角,虽然凭借《血观音》,文淇摘得了金马奖最佳女配)随着她的脚步,我们看到了一副大尺度画面——“姐姐”棠宁正在和两位男性发生关系。

注意有个细节,此时棠真拿着个包裹。这里面放的,正是稍后将派上大用场的一尊观音。

当她看到这个画面时,第一反应并没有我们期待的无比镇定。虽然身为将门之后,加之整日目睹以古董商自居的“母亲”迎来送往的达官显贵,好歹也算是见过世面,但面眼前的一切,强烈地冲击着正处于青春时期的棠真,她复杂的内心世界在脸上表露无疑。虽然镜头为了表现其处于暗处,但初见时微微张开的嘴还是说明了惊讶。

接着,内心的汹涌澎湃已经让年幼的棠真忘记了身处何方,如果不是与“姐姐”棠宁的一眼对视,恐怕旋涡会将其淹没。而那一眼,仿佛将她从被梦魇包围的被窝硬生拽出,她准备夺路而逃。

一转身,背后就是短命的女配林翩翩。前后夹击之下,手里的贵重物品掉在了地上。

原来,这两位是来找棠宁姐姐,准备迎接院长太太王夫人到来。

紧接着,镜头一转,没能把棠宁找来的两人回到屋内,正赶上棠夫人谈话:“一块钱买入,一百块卖出。”

在这里不得不说一说这位当“母亲”的棠夫人。明面上,作为将军的遗孀,她是个低入高出的古董商。实际上呢,要撑起一个没有男人的府邸,棠夫人可不能只是个简单的掮客——一边劝着农户议长林先生把握机会,跟明年可能成为主席的王院长搞好关系,一边不动声色推过来一本杂志,“冯秘书长的声势虽低,但我们要另辟蹊径”。

显然,坐在一旁身为后辈的两孩子并不是对大人的事一无所知,林翩翩意味深长地笑着望向棠真,而此时心理素质还不过硬的棠真才经历一场惊涛骇浪没回过神,手一抖,茶洒了。

大人们对此并没有太在意,故事继续推进。说话间,这场戏里唱主角的王院长夫人已经下了交流道,随着“母亲”一同前往迎接的棠真,在车上板着脸,还在为早晨撞见的一幕生气。

“母亲”看在眼里,拉过棠真的手,四两拨千斤地说了几句,开启了在本部电影——《血观音》里,棠真修成正果的大门,为她日后出人头地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棠夫人是怎么说的呢?看图:

虽然此刻仍处于一脸懵逼的状态,棠真还是似懂非懂地照做了。

捧着“母亲”替林议长太太为王夫人挑选,刚才还落过地的礼物,跟着来到会场,听着大人们的商业互吹,如果没有后续的意外,也许这只是一次单纯带着政治交易的晤面。既然说了是意外,那么,在这个过程中,又发生了什么呢?

要保佑院长高升,明年要尊称王夫人为主席夫人的菩萨,在盒子打开的一瞬,断掉的右手掌掉了出来。是的,正是之前棠真手滑的结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菩萨是个喻体,更不用说对于修佛的王夫人而言。但明面上又不好发作,尴尬之际,“姐姐”棠宁上来救场,于是,王夫人正好拿着棠真一家的关系的撒气:

听了这话,率性的棠宁立马拉下脸转过身翻白眼,棠真呢,却不动深色地坐在一旁,不得不说,日后撑起一个商业帝国的头道门槛,棠真算是跨过去了。

镜头一转,夜幕下的晚宴开始了,两孩子在园子里奔跑嬉戏,期待着白天林翩翩口中“特别嘉宾”的到来,而此人,正是日后改写棠真命运的Marco。

看完整部电影再来看这个细节,含情脉脉望向院墙外的棠真,表面上也喜欢林翩翩家的男佣,而这个来自台北乡下的男孩儿,却只想要活得有人样的自由,为此甚至不惜将棠真推向深渊。

此刻,在缠绵的闽南歌声里,在撩人的夜色下,在大人们交杯换盏的交易下旁,棠真只是个怀春的少女。

《血观音》看很多次后,我明白了导演安排Marco出场的用意——棠真不是普通女孩子,她要黑化为能成大业的女人,必须要蜕变,要涅槃,注定了要踏过最黑暗地狱,与其片刻的纯真形成鲜明对比。而这一切,正是通过Marco这一人物线索往前推进。

镜头转,次日的佛堂内,棠夫人念着佛经,棠宁声势浩大地过来要安眠药,两个女人眼看都要动上手,棠真还在一旁静心练着毛笔字:“客人就要来了,要用麝香猫的豆子。”显然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一旁身为亲妈,却只能顶个“姐姐”名分的棠宁却只得强压怒火,你要个小孩子成天实习送往迎来是要为何?

为了棠府啊,要撑起这个没有男人的府邸,甚至振兴门楣,渐渐老去的棠夫人无能为力,放荡不羁的棠宁心不在此,所有的重担都往后都会落在棠真身上。

而来者正是前日画展晚宴中的一员,来请菩萨出场。

写到这里,我真的很抱歉,至今这部电影看了不下十遍,但就是没弄懂其中的政(和谐)治关系,还望见谅。

话不多说,画面切,高官夫人们已经聚拢在森林里开野餐会,明面上商业互吹,暗地里旁敲侧击,棠宁再一次听不下去走到一旁,顺着她的目光,我们从林议员的望远镜里看到了山那头的棠真和她短命好友林翩翩——

策马奔腾之后,少女棠真用日语发出感慨:

还没回过神来,马很是时候地跑了

个人感觉,这个马就是整部影片的一个重要引子,引出棠真的黑化全过程——在后半部分的回放中我们才得知,在谁去找马的这件事上,棠真撒了谎。

紧接着,林家遇害,唯一的幸存者林翩翩躺在医院昏迷不醒。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事儿跟棠府脱不了关系——署长亲自来查的要案,棠夫人一个古董商,怎么会出现在案发后的初次晤面中?更何况,连议长特助提议一起吃个便饭都官腔拒绝的警署署长,转眼间就出现在了棠府的家宴上。

反复观看多次后,终于明白,为什么同样的家庭环境下,都是由棠夫人一手带大,棠宁和棠真怎么就完全活成两个反方向——

虽然片中未提及老将军是何时离开的,但墙上的将军霸气沉稳,前来查案的署长都曾就职于其麾下,显然,棠宁从小是泡在糖罐里的。

然而,将军一走,要撑起一个府邸,怎么可能离得开男人?棠夫人年老色衰,只能推着棠宁迎难而上,甚至牺牲自己的色相,却只能顶个姐姐的名分,连自己女儿都无法相认,出于对家庭极度失望,她选择了自甘堕落;

那为何青春期的棠真看似活成了一朵白莲花?一方面,如上图所言,棠宁并不希望亲女儿棠真也像自己,像棠夫人一样,踏上一条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的路,她明里暗里给护着;

另一方面,虽然棠真年龄尚小,但从小对迎来送往之事耳濡目染,再加上棠夫人教诲,对比棠宁日常的做派,她大概也知道,摆在眼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规规矩矩黑化和蜕变,要么就像棠宁,当个“人头”却没个人样。

回到片中,这个没点觉悟的队长凑到饭桌前汇报案情,从他嘴里我们得知,棠真暗恋的Marco是这场事故幸存者,但目前下落不明。

话虽然说得不合时宜,但却一字不漏地被门外的棠真听了去,她为何对这件事如此上心呢,三方面原因:


1 死者口中的糖果,是棠宁两姘头塞的

2 死者之一的林翩翩,是棠真好友

3 具有重大作案嫌疑的Marco,被棠真藏匿在府中


次日,棠夫人吩咐棠真去医院看望林翩翩,棠真也是一脸天真地答应,实际上呢,结合后续内容可以看出其用心所在,而此时的棠真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她很好,你放心。”

然而一个躺在医院神志不清,一个只顾着眼前的食物吃相丑陋,棠真心知肚明,因为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母亲”一手炮制。

棠真继续待在医院陪伴林翩翩,打开林小姐的日记,上面满满的情话让人心生嫉妒——

而春心初萌的棠真,很寂寞。

不料,正看得出神时,尽忠职守的队长在门外探出了头——只有你能救Marco了。

于是,棠真避重就轻地“坦白”了——林翩翩与Marco交往被发现当日,正是一群上流贵妇聚会,三人在对面山头骑马那日。

为什么棠真要在找马这件事上前后说法不一致呢,我们不得而知,可以从两方面猜测,一是出于对林翩翩的嫉妒,二是已经猜到棠夫人将对林家动手,让Marco与其发生矛盾,从而幸免于难,不过从后续发展上看,前者可能性更大。

话分两头,一边是队长已经查到Marco曾购买两张车票准备返乡,但在事发当晚并未上车,而是返回镇上,并且棠真曾在月台出现,据供述,正是去送日记,而其中夹带着Marco的证件。

另一边,棠府人已经觉察到Marco的存在,直言希望他能替罪从死,而另一头的林翩翩已经苏醒甚至接受问询,两方夹击之下,棠真该出手正式黑化了。

如果说端茶送水见风使舵,迎来送往瞒天过海是棠真基础课,那接下来棠夫人手把手传授的,可就是真经大招了——

我个人一直很反感一句话,心态要好。心态是什么,心态是心智的表现形式,是心智的外在反应,单纯念叨心态摆好,暖用没有,看看棠夫人怎么教棠真的,看了很多遍,每一次看到此处我都会感慨,这哪里是带孩子长大,这分明就是传授内功啊!直接从心智的上扎下根,一切所谓心态,都是表面现象。

到底棠真是个小姑娘,她还是去给Marco脚脖子系上了红绳。

然而红绳并没有带来平安,转眼Marco就出现在了警察局,而在此之前,林翩翩已经挂在医院。

没错,是棠真看着走的。

虽然从通过剪辑手法,将一些线索放在后续进行交待制造悬念,但整个剧情整理下来,棠真从此正式进入黑化时代。


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没落下——

按署长吩咐朝着情杀追查,几乎所有的嫌疑都集中Marco身上,送走林翩翩,一切死无对证,这是天时;

医院里,林翩翩半死不活地一个人躺着,根本无人过问,这是地利;

棠真身为林翩翩好友,又是个看似人畜无害的懵懂少女,很难有人将她与命案联系,这是人和。


作案动机呢,林翩翩的日记将棠真的回忆勾起,妒恨交织,她脑门儿上都写着,为什么去追马的人是我,你们却能在雨林里狂欢?

《血观音》整部影片讲述了棠家的一个生活片段,难说之前未发生过同类事件,不过从棠真的反应上看,很大可能性这是她的第一次——第一次亲眼目睹有人在眼前死去,而自己却不为所动。

个人觉得,这一切都在棠夫人的计划内,棠真小丫头片子一个,那点小心思她会不知,更何况还将重大嫌疑人Marco藏在府上,顺水推舟也好,设法考验也罢,棠夫人这一关,棠真算是迈过去了。

要想完成黑化的蜕变,或者被迫完成,还有两重关卡在前方等待着她——

在警署看到一个姘头照片的棠宁意识到危险,和另一个姘头合计要将棠真带走

棠真又是怎么表现地呢?

在棠宁掏心掏肺,字字带血的悲泣中,她一边流泪不止看似感同身受,一边以打给补习班请假的名义,打到自己家。一波操作行云流水,别说一帮观众,老江湖棠宁都让她给骗了。

也难怪棠真日后能撑起一个帝国,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小小年纪觉悟已经高过许多人——虽然她和棠宁都不知道,棠夫人已经通过和特助的交锋搞定对手,但她看得清眼前的路,知道该投向谁。

作为观众,我们不能揣测棠真的判断依据,不过往后看,等船出海的过程中她虽然被拷住,但与拿着烟哆嗦个不停,看上去简直像某瘾发作的棠宁比,脸上写满了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淡定,以及生无可恋。

为你好。

一个为了撑起门楣,一个为了满足自己当妈的愿望,却口口声声说着相同的话,总以为自己为对方付出了太多而对方偏不领情,棠真看懂了这一点,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跟着个放荡天真的亲妈远走缅甸,靠着个杀手男人朝不保夕,倒不如回到棠夫人的怀抱——也许棠宁充其量当个“人头”,但棠真是颗能逼宫的棋子。

在姘头的催促声中,棠宁没有再纠结,打开手铐留下一句妈爱你,而棠真显然还没回过神来,难过,后悔,不舍...多种感情交织着,文淇这段戏演绎得相当到位,既有豆蔻少女小心思的单纯——对母亲的不舍和难过,也有狠心放手的果断——这是她黑化的必经之路。

在乱石滩上跌跌撞撞的母女俩奔向了相反的方向,也预示着两人的截然不同结局,虽然在后来身为盛棠集团董事长的她,确实按着母亲的遗愿出人头地了,但真的有人样吗?我们往下看。

正如棠夫人所言,就算能出海,你上的了岸?就在棠真像逃离魔窟一样一路狂奔之际,背后传来巨响,没错,棠宁背负着所有的罪孽,完成了一个“人头”的担当。

此时再看棠真,经历过劫后余生的她全部反应也只停留在面部——这对于一个成年人而言,都是足以失心的事,棠真却没有尖叫也没有吓瘫,只是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再往后,镜头已经转到棠府,和当日在林议长一家面前举止失态完全不同,棠真熟稔地斟茶递水给院长夫人——棠宁不在了,这些事就完全承担起来。

如果《血观音》到此结束,也算是收官,然而前面埋下的伏笔Marco,还没有结束——这也就是棠真要完成黑化蜕变的又一道大关。

多良、金仑、香兰、三合、太麻里...

这一个个曾出现在林翩翩日记中的站名,仿佛种在棠真内心深处的锚点,随着播报将她的欲望唤起,没错,是欲望——本来送走Marco就尘埃落定,从此各自天涯,奈何情关难过,回想到连冥婚也是将戒指戴在“林翩翩”手上,她心有不甘。

结果却成了Marco发泄心头怒火的工具

更讽刺的是,Marco脚上还戴着棠真亲手系上的红绳

很久以后,便是开头,与之呼应,象征轮回——梳着和棠夫人当年同款的发型,化着同样精致的妆容,甚至连手上的玉镯也如出一辙。

她不肯放过垂死挣扎的棠夫人,比眼前刑法更可怕的,是无爱的未来,但你要长命百岁,默默忍受这一切。

当初从列车上带着绝望跳下,却能活到盛棠集团宣布幼时的弥陀计划重新启动,棠真完成了自己的涅槃,也走上了棠夫人的老路,她有得选吗?有,棠宁就是个例子,一边反抗一边反叛,结果呢?

活得像个人样,也只是像。

发布于 2019-0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