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雷推特的背后,到底有没有打政治算盘?

自从2007年担任火箭总经理以来,中美两国篮球圈对莫雷的普遍印象,就是一个“研究数据的高智商死肥宅”。

很多人对他印象糟糕,因为他总爱在NBA劳资协议的边缘游走;很多人瞧不起他,因为他眼里只有数据分析,而没那么重视篮球里人性的因素。也有人佩服他,认为他点球成金,为火箭保持竞争力的同时还能赚大钱。

但这些印象认知,都在一条推特面前被击碎了。

莫雷是个很喜欢发推特的人,11年间发了9405条(不算删除内容),作为位高权重的总经理,他已经算是个话唠了。绝多数时候,他都在聊篮球,聊火箭,聊数据,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自从特朗普上台后,NBA越来越多的球员和教练都热衷于发表政治言论,制造很多舆论风波,但莫雷从来没有被卷进去过。

在莫雷的“香港推特”之前,火箭宣传部门在社交网络上制造的最大争议,不过是季后赛发过一条讽刺独行侠出局的“政治不正确”推特。

那是2015年,火箭在季后赛次轮大胜独行侠后,官推发了枪击小马驹(独行侠字面意思就是小马)的表情符号组合,还配文称“嘘!闭上眼睛,很快就会结束了”。这一行为直击美国枪支问题的雷区,最后导致火箭解雇官推运营者,并进行道歉。

等到今年10月5日,莫雷在日本毫无征兆地发了一条支持“香港自由”的推文,虽然很快删除,酿成的后果已经远超出嘲讽独行侠的推特,但到现在,火箭对莫雷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处理。

事件发生后,莫雷并没有彻底远离推特,相反,他必然每天都登陆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发了酒店窗外东京的景色,转了关于美国体操小天后西蒙-拜尔斯的报道,称赞她已经成为改变体操规则的人。又祝好几位网友生日快乐,跟火箭球迷互动了几句。等到季前赛在中国被停播,莫雷才终于跟萧华先后发布声明,强调言论自由原则不可动摇,再度引发轩然大波。

而10月7日以后,莫雷再未发声。

他难道不知道这段时间美国国会议员乃至美国总统全都“登台表演”,不知道火箭撤走了多少中国赞助商,不知道中美两国的舆论和怒火,不知道NBA所有人因他而陷进的两难处境?

不可能。

那么他这些天玩消失,都做了什么?

他似乎还在干总经理的活,火箭裁了本内特,继续在日本打比赛。只有萧华出现在上海机场,他连夜赶来中国缓解局势;而在日本,被推到前台接受媒体炮火的,也只有丹东尼、哈登和威斯布鲁克这些无辜的员工。

到现在,没人知道莫雷的状态是不知所措,还是在暗处静观其变。

* * * *

其实早在10月5日,火箭老板费尔蒂塔就试图把球队跟莫雷“切割”开来,称火箭绝不是政治组织,莫雷的言论不能代表球队。但他的安抚并没有起到多少效果,莫雷触及到了太过本质的矛盾内核,戳在了双方都无比敏感的地方。


费尔蒂塔推文

但也不知费尔蒂塔是真傻还是装傻,莫雷“技术宅”的表皮之下,其实还隐藏着一个政治活动积极参与者的面目。

的确,莫雷从来不会像波波维奇和科尔那样公开羞辱特朗普,也不会像勒布朗那样天天为种族平权奋斗,亲自出面为希拉里站台,甚至推进一州的立法。

但我们不用“挖坟”太久就可以发现,就在莫雷发出香港推特之前,他转发了2012年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米特-罗姆尼的一条批判特朗普的推特。

此事相关是美国政坛的一个热点:特朗普因为与乌克兰总统通话,面临被弹劾的风险。在舆论压力下,特朗普面不改色还要世界各国调查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家族的贪污问题,其中包括中国。

罗姆尼批评道:“特朗普让中国调查的唯一一位美国公民刚好是他的政敌,这件事本身只能说明他自己的政治动机。”

莫雷转发了这条推特。

大多中国球迷肯定不知道,莫雷对罗姆尼的支持,早就在NBA引发过争议。

2011-2012年美国大选期间,NBA自然倒向奥巴马(乔丹、安东尼、卡特、魔术师、保罗、勒布朗全都参加过奥巴马的政治募集会),但莫雷向罗姆尼阵营做出了4笔捐助,总额为9500美元。

而早在2007年,莫雷就在支持罗姆尼,当时他算是“初入政坛”,5笔捐助加起来也只有1250美元。

在NBA,莫雷可以说算是反潮流了,毕竟奥巴马是无数球员的偶像。在被问到为何支持罗姆尼时,莫雷给出了非常有个人风格的解释。

莫雷说,他不在乎罗姆尼的政治立场是什么,而且罗姆尼有很多政策是他“极力反对”的。

那为什么还要支持?

“我觉得现在美国人在做政治决定的时候,太过关注候选人的政策。我觉得选总统,不就是要选个能人出来么?我们该选出能力最强的领袖才对。”

是的,莫雷把自己体育数据分析的那一套拿了出来。他说,自己支持罗姆尼,是因为他有经验,有更高的领导效率。

2016年大选,莫雷没有再给任何候选人进行捐款。

* * * *

无可否认的是,特朗普在2016年当选总统,将美国两党斗争推到了一个新高度。

莫雷的家乡威斯康星州属于2016年大选中偏向特朗普的关键摇摆州之一;而他工作了十几年的得克萨斯州,是深红的代表。莫雷支持共和党,本来是天经地义。

但他这条关于香港的推特,却让两党不少成员统一了立场,比如想要极力讨好选民的民主党候选人杨安泽和伊丽莎白-沃伦;也比如共和党中的大佬人物米奇-麦康奈尔和泰德-克鲁兹。

杨安泽是热切的NBA粉丝,他最支持尼克斯,但在宣布代表民主党参选总统后,他“数学为本”的姿态征服了越来越多选民,这其中未必不会包括莫雷。

杨安泽

就在上个月,杨安泽来到休斯敦参加全美关注的盛事——总统初选辩论。辩论直播开始前,他在推特上发了一条打篮球解压的视频,称自己“在休斯敦热身中”。莫雷转发了他的推特,称:“按照你的计划,我们平均每个月是否能多进一个跳投?”

莫雷所指,是杨安泽提出的最具争议也最受欢迎的政策:当美国工厂实现自动化导致工人失业,他愿意在总统任内,为全美人民发放月均1000美元的福利补贴。而这些补贴,将来自于他对自动化企业加征的税收。

多年前,莫雷说他的政见是“对人不对事”,他若觉得天天把数字和概率放在嘴边的杨安泽可以成为新“知己”,绝对不奇怪。

至于克鲁兹,他是深耕休城多年的政客,不可能不对火箭闹出这么大一桩政治事件置评。于是,他在推特上更是“情真意切”地说自己当了一辈子火箭球迷,为莫雷的行为感到骄傲,而为NBA的退让感到羞耻。

自从莫雷点燃了中国与NBA的导火索之后,克鲁兹是在社交网络上反应最激动的政客之一。他的确很喜欢火箭,经常到丰田中心看比赛(同时也因为球票来源可疑陷入了贪腐丑闻)。

克鲁兹

哪怕特朗普都不愿置评,但克鲁兹也必须借题发挥,进一步争取深红州里对中国偏见根深蒂固的“红脖”选民。

克鲁兹支持莫雷的推特下,被网友顶了715次的一条媒体评论,却是在泼他冷水。那位记者称:“嘿泰德,那你能解释解释为啥你想要立法打击美国国内的抗议活动,还把你的反对者斥为极左分子吗?”

克鲁兹没有回应。

还有麦康奈尔,前段时间因为连环枪击惨案,这位美国枪支协会的支持者在社交网络上几乎被喷出了翔,呼吁禁枪的愤怒自由派基本把他当做了惨案元凶,如今他当然想通过另一个矛盾转移视线。

美国大选在即,国内党派矛盾日益尖锐,经济又处处隐藏暗礁的当下,莫雷在中国国庆期间,为这些各怀动机的政客提供了一个完美的舞台,让他们疯狂带节奏,抢占自以为是的“道德制高点”,批判NBA、ESPN乃至迪斯尼这些跨国巨头企业的“软弱”。

* * * *

不知是否巧合,NPR财经节目《The Indicator》最新一期讨论的话题,刚好是“美国与全球经济的新关系”。经济专家已经指出:“美国不能再认为自己可以随意往别国头上扔石头了,因为杀敌一千,必然也自损八百,这就是全球经济的现状。”

可莫雷的石头,已经扔出去了。

被莫雷绑架的NBA无疑是最悲惨的受害者。四百多位球员,几千名教练和训练师,还有更多的管理层员工,他们代表的统一价值观,本来应该是“多元”。

他们有不同的国籍和文化背景,有不同的种族,不同的宗教信仰,不同的性别,不同的政见哲学。

但现在,莫雷逼出了一股政治正确表态风潮。

不过在政客和网络力量的压力之下,整个NBA如惊弓之鸟。蔡崇信向美国公众解释中国人民的愤怒来源于一个世纪的被侵略屈辱史(结果被骂),科尔称自己在向中国历史教授讨教知识(被特朗普讽刺为“吓尿的小男孩”,哪怕特朗普自己都不肯表态),哈登一度说感觉很对不起中国球迷(更是几乎被打为“叛国”)。

莫雷这块石头,砸痛了中国几亿球迷的心,砸痛了一直把他当合作伙伴的姚明;同时也砸痛了NBA的股东,以及火箭自己的球员。

只有带着党同伐异动机的看客,才会因这石头陷入高潮。

“我不认同你所说的内容,但我支持你表达的权利”,是NBA对他最后的容忍。但借莫雷事件带节奏的人,是断断不会换位思考的。

斯蒂芬-A-史密斯在ESPN旗帜鲜明地批判莫雷,认为莫雷不该如此轻巧干涉外国问题,“正如我们根本不会听美国犹太群体之外的人,随意评论巴以问题。”

讽刺的是,当老A说出“巴以问题”几个字,ESPN就已经吓得切断节目,进了广告。所谓要言论自由,是他们跟中国人开的玩笑么?

那么问题来了,莫雷靠这块石头究竟想做什么?

从他十几年来的政治参与可以看出,他绝不是一个不关注不懂政治的人。他精于计算,难道不知道这条干涉外国问题的敏感推特,会引来多严重的后果?

他是想毁了一直在美国主张激进自由为民主党拉票的NBA?还是想在大选前给制造一个涉及到美国建国根本(言论自由问题就跟枪支自由问题一样被写进宪法修正案,始终是个敏感议题)的爆款话题?亦或是为自己某一天步入政坛铺路?


或许,在NBA找到解决对策之前,莫雷还会继续沉默下去。但所谓路遥知马力,莫雷的“马脚”,早晚会露出来。

————

预防和谐的话,欢迎关注我们的公众号:后厂村体工队

编辑于 2019-10-11

文章被以下专栏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