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推广小区电梯人脸识别 广告置换模式与隐私保护引争议

上海推广小区电梯人脸识别 广告置换模式与隐私保护引争议

见习记者 陈竹沁 实习记者 向思琦 凌晨 胡佳璐

为更好地预防和打击犯罪,上海公安部门正在市内所有小区推广门禁、电梯人脸识别系统。9月以来,社交网络上出现不少与此相关讨论。对于人脸识别设备“武装到家门口”,受限于业主委员会治理普遍不成熟,许多业主表示对此并不知情、不理解,但也往往只能被动接受。

据财新记者了解,根据《上海智慧公安建设五年规划》,2018至2020年,上海各区每年在各街道完成不少于三分之一的智能感知设备安装。2019年上半年,所有封闭式住宅小区全部完成“基础版”智能安防建设,即:出入口“微卡口”、公共区域智能视频监控、楼栋智能门禁系统。

部分地区、老公房试点,由政府财政出资或补贴;政府财政不足地区的商品房,采取业主众筹的模式,例如经业主委员会同意动用小区专项维修资金,购买智能安防设备。然而,部分维修资金不足的小区,成为影响指标达成的短板,由此出现广告位免费置换安装电梯人脸识别设备的模式。

电梯广告位租赁费能否与人脸识别设备费对冲,业主公共收益是否受损?人脸采集数据存储、使用情况如何?业主“被人脸识别”的知情权和选择权何在?行政、商业信息不透明,隐私保护立法滞后,诸多问题待解。

9月中旬,上海长宁区罗马花园业主突然发现,小区电梯内正在安装广告投影设备框架。一位安装师傅还向业主当场透露,“这是带广告的人脸识别摄像头,内部有技术分析功能,具有隐蔽性(让不明人员放松警惕)。”
罗马花园小区业主代表孙元告诉财新记者,小区物业合同已于去年到期,业主委员会面临改选,但屡屡受阻。电梯内目前已有两侧广告屏,租金收入过去从未在业主大会上公示,亟需维修资金改善的违建遗留房屋质量问题无法解决。如今眼看电梯门也要“不保”,大家赶忙找物业公司经理询问。得到的答复却是:这是应派出所民警指派免费安装的,不归物业负责,业主也拿不到收益。
在业主追问下,社区居委会干事才通过微信转发了一则“公告”:根据《上海市推进智慧城市建设“十三五”规划》、《关于加强本市城市管理精细化工作的实施意见》和《上海智慧公安建设五年规划(2018-2022)》部署要求,加快推进本市社会面智能安防建设,为全面提升小区智能安防体系,保障小区安全稳定,特此安装智慧社区电梯和出入口人脸识别系统。
“该系统对小区进行实时监控,对出入小区的可疑人员进行监控和预警,且相关数据仅为公安所有,与公安系统对接,真正打造安全、智慧社区。”“公告”末尾署名联系人为虹桥路派出所一民警。
“是公益广告加商业广告穿插的。投入的原因就是对冲人脸识别的钱款。”不久后,该民警应邀进入物业微信群解释。这引起了业主们的反弹:即使是配合公安安防,“我们要求安装在门口,而不是电梯里,更不能搭配广告”,“哪个红头文件规定强制安装电梯人脸识别?”但该民警仍在群内指令物业管理人员继续预约上门安装设备。

根据《物权法》规定,住宅小区电梯属于全体业主所有,物业公司要引入电梯广告,需要征得小区业主委员会的同意,租金收入属于小区业主的公共收益,一般纳入维修资金储蓄和调用。目前上海市面上一块小区电梯广告屏月租金在2000-4000元左右。罗马花园小区共有四栋住宅楼,每栋两部电梯,以此推算,该小区电梯广告位年租金可达几十万元,远超普通视频监控系统一次性购买和安装费用。

在与罗马花园业主代表单独交涉的过程中,派出所对接民警才表示,对于采购何种产品不存在强制,小区可以选择购买任意技术达标、能与公安系统联网的智能安防设备。事实上,上海公安部门曾出台详细标准规定,海康威视( 002415.SZ )、大华股份( 002236.SZ )等安防行业头部公司均在推荐之列。

“有的小区用维修资金装安防设备,花了四十几万,三个大门出入口,每个楼栋都装了人脸识别门禁系统。每个小区情况不一样,也不可能全部装满,有成本费和维修的问题。居民就讲究三点,安全感、满意度、舒适度,有的要对讲机、有的要视频、有的觉得(刷门禁)卡太麻烦了,要人脸识别,有的说指纹也可以,这都是按居民需求来的。”该民警称。

“拿得出钱最好,拿不出钱我们想办法众筹,找这些科技公司。”“看到我们(罗马花园)小区(没有维修资金)很困难的情况下,我们要去做工作,接触下来只有这一家是免费的,其他都要用维修资金。”该民警透露,上海智慧公安建设样板黄浦区半淞园路街道,也在部分小区电梯里采用了该设备,长宁区正是向其借鉴复制经验,“也就是PPP模式(公共私营合作制)。”

罗马花园电梯投影设备框架及投屏膜均显示有“梯影传媒”字样。前述民警在与业主对话中,亦以“梯影”代称设备公司。财新记者根据工商资料查询到北京北广梯影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原名北京梯影焦点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对方称未进驻上海罗马花园小区,对上海智慧公安项目并不知情,其电梯投影设备亦没有人脸识别功能。

真正的项目签约方实为上海聚浩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该公司负责电梯投影设备的一位业务经理告诉财新记者,公司长期与公安系统合作,生产各类安防设备,也是最早研发电梯人脸抓拍系统的。公司与梯影传媒有合作关系,梯影传媒是设备生产商,而聚浩网络主要做视频数据后台技术支撑。

区别于电梯广告公司,聚浩网络运维成本更高,包括技术研发升级、数据传输等。“对接公安,技防服务器费用是很大的投入,其实这一块的成本是摊掉蛮多的。”上述经理称,2018年底业务铺开以来,全市广告点位还不多,尚未吸引多少广告投放,因此不可能像电梯广告公司一样给小区业委会较高的广告位租赁费。公司一般与小区物业公司签订五年期合同,合同期内业主对于广告投放情况没有参与讨论决策权,也不享受任何收益,“五年期满后可以再协商看看怎么返利”。

“现在投广告了吗?没投就不存在利益问题。”面对业主质疑,民警反复强调。然而罗马花园隔壁雅典花苑小区在同样情况下免费安装了聚浩网络的电梯投影设备,现已正常播放广告。罗马花园业主走访发现,该小区电梯内的投影设备确实不同于梯影传媒官网所展示的设备照片。

在大量业主反对下,民警同意罗马花园暂缓安装设备,待新业主委员会选举产生后再议。聚浩网络业务经理也同意与业主进一步协商合同模式。其向财新记者介绍,目前上海采取广告位置换人脸识别设备模式的小区已有数百个,装机量达上千台。如果单买一台电梯人脸识别设备价格是9200元,包含前三年设备维护费,从第四年起加收10%合同金额(920元/年)。“公安部门对于我们这种科技企业,也是要求尽可能降低成本,能够帮他们广覆盖,我们也是不得已才想出这样一个众筹模式。免费安装设备,作为布控点,电梯里是比较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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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19-10-16